書店裏的那個女人

那是一個平淡無奇的冬日上午,之所以稱之為平淡無奇,是因為在他的世界裏什麽都沒有發生。雖然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在描述著金融危機帶來的一係列可怕後果,失業,通貨膨脹,原來買樓的現在開始跳樓,很多人從未開始工作就已麵臨失業。政客們在實施行之有效的挽救手段,被其稱之為“擴大內需”實則在我們看來隻是鼓勵浪費。

他在書店看見她的時候,她背一個很大的粗布包,鼓鼓囊囊,裏麵不知道裝著什麽物什。他們都是在書店電腦旁查詢書,學生模樣的人很多,排著長隊,他前麵一個女生戴著儼然牙齒校正器的眼鏡劈啪地打著鍵盤,她輸入的書名是《我們這一代需要什麽》然後又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個本子,記錄下所查書名的貨架位置及相應編碼。他們隻是在等這名女生查詢完畢同時走向電腦的,他抬頭看了眼先到電腦旁的她,立即又將視線轉向旁邊的書架。他從不刻意地去看一個女人,正如他從不刻意接近一個女人一樣。身邊的書架擺放的都是上千年前古人寫的書,很少有人去看,那些書和作者本身一樣被遠遠排斥於這個時代之外。

在等待那個女人查詢的過程中,他逐一看那些書名。很多都是有些拗口的名字,甚至有些字他都不認識。反正我從不看這些書。他百無聊奈地想著。

直到他意識到那個女人早已查詢完畢離開時,已經足足過去五分鍾。那個女人不知去向。他將書名輸入電腦,所查到的信息很有限,出版社的名稱,出版日期,貨架編號。問題是他不知道貨架編號現實中如何索尋。那些書在他看來都是毫無章法的排列著,如同一幅被洗過的撲克牌。他在這本書可能擺放的書架間足足轉了三圈,結果仍未找到。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人在詢問服務員這本書的名字。是那個女人。服務員告知了些什麽,他無從得知。他隻是條件反射似地轉身裝作在看眼前那本雜誌,顯然那個女人也注意到他了。她居然和自己在找相同的書。

在他又挨著書架轉了第五圈時,心想那個女人估計應該走了。這時他叫住了身邊的服務員,詢問那本書在哪。當他說出那個書名時好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般。他又看見了那個女人,她正好經過那排外國文學,她放佛也很驚訝的抬起頭看著他。

他放佛做了錯事低著頭跟著服務員。那本書仍在貨物籃裏,還沒來得及擺上書架。他拿著書給服務員道聲謝謝之後來到一樓付錢。

冬日的午後,街上仍滿是鬧哄哄的行人。那個女人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他隻是輕微的歎息了一聲,放佛糾纏在體內的病灶在作痛似的歎息。擦肩而過的人何止她一個。我們隻不過是在找同一本書罷了。對她的了解也至今僅局限在她的性別,年齡看不出,職業不得而知,是否有男朋友也很難猜測,性格如何也不知道。可以說他對她的了解為零。從書店內那昏暗的燈光中走出,外麵的強烈光線著實讓他的眼睛刺疼。

他照例走進那家咖啡館。總共有兩層,主營咖啡和西餐,可是來這裏喝茶的人卻占大多數,但這並不妨礙咖啡的味道。一樓都是些年紀比較大的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說些什麽,看神情似乎在秘密謀劃著什麽,具體謀劃什麽不得而知,反正不至於違反憲法。他夾著書在樓梯拐角處停了下來,順手在給還未到來的聖誕準備的糖果盒子裏拿了顆水果糖,剝開糖紙,放在嘴裏,一路甜蜜地上了樓。

他的朋友在這裏等他。兩個男人,喝著廉價的碧螺春,煙霧繚繞,那兩個人神情似鬼,目光遊移。見到他進來,也並未說話,放佛他根本就沒有出去一樣。桌子上放著幾本店裏供客人消遣看的雜誌,不外乎《尚品》之類的。

我剛才在書店碰見了一個女人。他很想把剛才的事情表達得傳奇點,可是開頭便平淡無奇。

是不是那個女人?他朋友熄滅指間的煙,瞟了眼角落一個看書的女人。

的確是她。她端坐在咖啡館的角落正低頭看著那一本書。不用問他也知道那是什麽書。她姿態專注的看著書,粗布大包就放在椅子尚,麵前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為了理想

天上是一片萬裏晴空。六月的驕陽,似火般烘烤著大地。昨天剛下過雨的大地,被烤得騰起遍地的水蒸霧。

一個的少年,滿頭大汗的從田間回來。瞧他頭戴草帽,高卷起褲筒赤著腳,走在泥濘、柔滑且充滿溫度的田間小路上。他來到了大路邊的水溝,一下就跳進了水溝。

“哇噻!簡直爽歪了!哇噻!涼快極了也。”

“喂!小羽,好消息。”同村的江林因為沒有考上初中,也已經回家了,反正再複習一年也是白搭,他就是那老油條,再熬也是無用。江林此時剛從桂林市回來,風風火火地踏著自行車,在經過向羽身邊時,刹住了自行車。見到向羽,於是對向羽大聲的喊道:“絕對好消息!”看得出江林今天特別興奮。

“好消息?什麽好消息?”向羽仿佛要去新大陸一樣。

“市裏的一所科技學校在招生呢!你去嗎?”江林問。

“科技學校?”向羽聽後不由為之心動。忙用手拭了一把腿上的水珠,又捧了一把水往火辣辣的臉上一扶,而後甩甩手上的水,一騰身跳上了溝堤。“是真的嗎?”向羽要問過清楚明白。

江林似乎充耳未聞,徑自跳入水溝裏,用雙手捧了一把水往臉上扶。“爽歪了!哇噻!真是爽歪了!”

“哎——你在吊我的隱啵!”向羽在一旁卻有些迫不及待。

“那又如何?”江林心想我就是要讓你急。

“好哥哥哎!”向羽賣乖似的。

“噯!好弟弟,有什麽事盡管提來。看好哥哥能不能幫到忙。”江林心中那個樂啊!有意思了!

“快告訴我,科技學校到底開設了些什麽門科?”向羽隻要答案。

江林跳上岸來,拭拭臉上的水珠,那麽甩甩手,而後反背著雙手,腳下邁著方步。“這個嗎?有烹調班、裁縫班、美容美發班,這個,這個……”江林故意慢條斯理的賣關子,偷眼瞧著向羽的反應。

“打住,打住。不關緊要的,就免了吧!撿重要的。”向羽果然急了。

“什麽是重要的?”江林心裏樂啊。

“當然是電器維收啦!這個你不是知道的嗎?”向羽提醒著。

“哦,哦,瞧我這記性。該打,真該打!”江林好樂,還故意裝模作樣地用手拍打自己的腦袋。

“哦,哦,我終於看出來了。好你個江林,你耍我。”向羽恍然大悟一般。

“對不起!對不起啦!我隻想和你開個玩笑嗎!?”江林嘖嘖鬼笑。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老實招待問題。不然……嗬嗬……”向羽做了一個開打的動作。

“我坦白,我招待。電器維收當然有啦!什麽彩電、黑白、收錄機、電冰箱、電風扇等等等等……”

“挺多等嘛。你不覺得煩嗎?”向羽口中那麽說,心中卻是興奮極了,那可是他夢寐以求的啊!

回想起童年時代,也就是在七十年代末。那時還未分田到戶,統一出工,統一收工的。那時各家各戶的牆壁上都掛了一個廣播,生產隊長就在主控室裏,口對著擴音器喊。“各位社員們出工時間到了!”大人們就一起出工了。

“各位社員們,請注意了!今晚在會議室去開會。”大人們吃過晚飯後就去會議室開會去了。挺有意思的。

“這家夥挺神奇的既然這麽能幹,到底是什麽做成的?”向羽就想一看究竟就因為此,向羽差點要被母親打壞……

如今機會終於到來了。終於能夠參透那一切了。向羽怎能不興奮呢!於是伸手拍了一下江林的肩膀。“嗨!你真夠哥們兒!”

江林未提防這突如其來的力道,腳下踉蹌了幾步。“瞧你,怎麽這樣。”

“對不起!我興奮過頭了。對不起啦!”向羽忙向江林滑稽地鞠了一個躬,半開玩笑,半認真的。

“沒關係啦!”江林也挺起胸膛,反背著雙手,挺開明的樣子。“我們的,好朋友的幹活!”

“嗬!小林你挺牛嗎!”向羽想了想問:“對了!學費要多少?”

“大概一千來元吧!”江林答著。

“哦——”向羽點點頭,心想,學費還不算多。

江林對向羽說道:“上車,我開你回去。”

向羽故意問:“是什麽車?”

江林答道:“0011。名牌車。飆了——”啥子名牌車,一輛破自行車。

回到家中,向羽迫不及待地翻出自己攢的私人錢。一數,有一千多點,足夠了。向羽舒心地笑了。向羽痛快地洗了一個澡。晚飯後,向羽興致勃勃地向父母提起要去學習的打算。“爸媽,我準備和小林去市裏的科技學校學習。”

“家裏有那麽多的事,還去外麵學什麽東西?”向父邊喝酒邊吃菜,邊漫不經心地說著。

“是啊!家中能夠撈到錢,何必出去外麵學習什麽?能有出息嗎?”向母也附庸著。

向父說:“你莫不是想要浪費金錢嗎?”

“我看還是在家做,穩當!”向母也那麽應和。一句話,就是不同意向羽去什麽科技學校。

“爸媽,你們怎麽盡給我潑冷水。哎——”向羽心都涼了。向羽把碗筷一丟就往外麵跑。

“我們都還不是為了你好嗎?”他父母在後麵說著。

“你們真是為了我好,就讓我去學習。”向羽已經跑出好遠……

第二天,向羽吃了飯,什麽都沒有說,就出去了。

第三天,父母隻好同意了。

“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反正我們是管不住你了。”

“我看你是翅膀硬朗了,要飛了。到時候後悔,可別怪我們沒有勸你就是了。”

……

“我自己心裏有分寸的。”向羽心中興奮極了。

第四天早晨,向羽睡得正香。

“喂!懶蟲。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在睡懶覺。起來啦!”一大早江林就怪喊怪叫的。

“討厭,我正在做美夢呢!”向羽還要賴床。

“懶蟲,快起來啦!”江林使勁推了向羽幾下。

“好啦!好啦!別吵啦!我起來就是啦!真是的,擾人清夢真不該。”向羽一副不舒心的樣子,慢吞吞地從毯子裏騰出雙手,揉揉雙眼,目光一掃桌上的鬧鍾。“哎——你有沒有搞錯,還不到六點鍾呢?你就,就鬼喊鬼叫地幹嗎?”一副抱怨的態度,那意思是說:“誰讓你擾我清夢?”

江林說:“村公所在搞成人掃盲呢!我想要你陪我學習去。”

“嗬,嗬嗬……”向羽差點想笑死。

“你笑什麽?”江林以為向羽中魔。

“你要去掃盲?有沒有搞錯?”向羽還在笑。

江林不好意思的說:“不瞞你講,我在學校學的東西,大多數的都退還給老師了。”

向羽說:“那你一個人去就是呢。我可用不著再學習。”

江林拉著向羽的手說:“陪我去嗎?算我求你了。”

“我想,我還是不去了。”向羽覺得他以前在學校時,都沒有好好學習,還經常曠課。如今又,那怎麽有麵子。

“你真不夠朋友。”江林似乎要生氣了。

向羽問道:“我怎麽不夠朋友了?”

江林說:“你這是見死不救。”

向羽感動奇怪的說:“你什麽時候要死了?”

“你不陪我去,我一個人怎麽好意思去呢。”江林終於說了實話。

“好吧!我陪你去就是了。”向羽知道江林在耍賴,真拿他沒辦法。。

殘缺的身體不殘的愛

有時候,愛情在身邊時,我們不察覺,以為那不過是一點點心動而已。隻有曆盡滄桑,我們才發現,原來那是我們一生最真的情。

一、蛇口逃生,我們不言愛

女人和男人的相戀一點都不浪漫,僅僅是一次相親,父母雙方都滿意了,就定下了親事。為此,女人常感委屈:什麽年代了,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不可否認,女人是喜歡男人的,喜歡他的英俊瀟灑,喜歡他的善良體貼。隻是言情小說看多了,總覺有點遺憾:我們怎麽就沒有浪漫的邂逅?從小就幻想白馬王子捧著999朵玫瑰向自己求婚的情景怎麽隻在夢裏出現?

帶著遺憾,女人要出嫁了,婚期都定好了。出嫁前,女人想把後山的柴砍了,畢竟父母年事已高,自己又沒有兄弟,出嫁後雖說也可以常回家幫忙,但畢竟機會少多了。

於是,男人在前,女人在後,一起上了後山。女人看著男人白皙的頸脖、單薄的身體,歎了口氣。是的,這男人,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什麽時候吃苦,幹過農活?他一直在學校讀書到高中畢業,現在一所學校當代課教師,哪裏是幹農活的料呢?現在沒結婚,他倒是願意替女人家幹活,但結婚後,誰又說得好呢?

“我今天得跟他好好談談,要是他不能照顧好我父母,我就不嫁給他!”女人暗暗打定主意。

砍柴時,女人一個勁盯著男人看。

“他砍柴倒是挺麻利的”女人一邊想一邊心不在焉的拿著斧頭瞎砍。

男人揮了揮汗,笑:“你幹嘛總看著我?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女人倒羞紅了臉,是啊,大姑娘家的怎麽老盯著人看呢?於是低頭不語。

男人慌了:“別生氣啊,我隻是隨便說說。”

女人羞澀的笑了笑,這男人,倒是很體貼的,也會心疼人。女人邊琢磨邊用手隨意撥開草叢,心思飛到了天邊。

忽然,女人被男人撲到在地,女人大驚:“難道他要...?”

女人又緊張又憤怒,也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男人,正要嚷嚷,卻見男人臉色蒼白倒在地上,旁邊一條五步蛇迅速溜走。

女人驚得不知所措,男人的左手已經迅速的腫脹起來。

“五步蛇咬人五步必死”女人心裏猛然想起這句話。

女人淚眼汪汪的望著男人,想說話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這個男人,為了自己連命都不要了!就在這時,她驚恐的看到這個瀕臨昏迷的儒雅男人抓起了斧子,狠命朝自己的左手砍去。

女人嚇得大叫,捂著眼睛的手背濺滿了血。隻聽耳邊傳來男人一聲:“對不起,嚇著你了!”然後就聽到他倒地的聲音。女人驚恐的移開手指,地上是斬斷的手臂和昏迷的男人。女人哆哆嗦嗦的撕下自己的衣襟,綁住了男人的傷口,然後跌跌撞撞奔下山喊人救命。

二、殘缺的身體,不殘的愛

婚期到了,但新郎成了殘疾人,一隻空空的袖子述說著心酸的往事。女人的父母要悔婚,是的,新郎確實是個好孩子,他也是為了救自己的女兒受的傷,可是,在農村,沒有一隻手意味著什麽?要把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裏推,他們卻怎麽也做不到。

誰也無法責備這對深愛自己孩子的父母,畢竟這是女人的一生,這個方圓百裏最漂亮的姑娘應該有個好的歸宿。然而女人卻自己穿好了嫁衣,告訴大家:“我嫁,不是因為報恩,而是因為我愛他!”

沒有父母的祝福,女人冷冷清清的嫁給了家貧如洗的男人,成了真正的女人。

過日子了,才知道殘疾的可怕,雖然男人百般不舍,但重活累活還是全落到女人那柔弱的肩上,往往挑完重擔,肩上的淤青往往還未消失,便又添了新傷,女人原本柔嫩的雙手在日複一日的洗洗刷刷中變得粗糙。同時被磨粗糲的,還有女人的心。

於是,夫妻間慢慢有了爭吵,盡管男人一再忍讓,女人還是開始數落、謾罵。她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沒有聽父母的話,跳進了這個火坑,永遠都沒有盡頭。

當村裏人掀起了南下打工的熱潮時,女人心動了。回家問男人:“我想去廣東,行嗎?”

男人愣了一下,卻說:“隻要你高興就行。”

女人心裏一陣失落,心想:“他怎麽不留我?隻要他留我,我就會留下來的,我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打工的日子不好過,繁重的工作、老板的白眼,女人開始想家。隻是,男人都沒有給自己寫信求自己回去,自己怎麽好意思回去?

漸漸的,女人想,他其實很疼自己的,嫁給他也還不錯。於是,女人開始懷念從前吵架的日子。

一天傍晚,拖著疲憊的身子下班的女人忽然看到倚在宿舍樓前微笑的男人,男人清減了不少,卻儒雅依舊。女人咧嘴想笑,淚水卻下來了。

原來,這一年,男人自學考上了大學,他是來接女人回家的。女人抱怨:“為什麽這麽晚才來接我?”

男人笑:“我不能讓你過上好生活,我就不能來打擾你。現在我終於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我也終於可以大聲說聲我愛你了”

這是木訥的男人說出的最動聽的情話。

第二年,他們生了個女兒,名叫不悔。是的,嫁給男人,女人不後悔;為女人舍命,男人亦不後悔。

綠煙

子魚,一個健康陽光的男人。像一條生活在塵世水域中的魚,活得從容灑脫。

我喜歡他微笑的樣子。他眯著細細的眼睛笑,上揚的嘴角邊似乎有故事在流淌。

我很愛他。如果某天我失去了他,我隻有死。死不是為了證明有多愛,我隻是害怕失去。

我靠寫字謀生。他不喜歡看我的字。他說我的字太過妖媚,有毒。

我的字有毒嗎?如果不喜歡豔麗的罌粟,你就不會中了它的毒。因為喜歡,才會深陷。

如果你是一杯毒酒,我也願一飲而下。這是一部電影裏的對白。那個男人說得異常感人,語言的背後,他和另一女子在*。這是一個虛偽的塵世。他最終飽嚐遊戲愛情的苦果。

在我看來,這還不夠,至少他應該死去,隻有死他才能對得起愛他的女子。

電影裏的女子如我般喜歡綠色。所以,祖母給了我一個綠煙名字。

我喜歡被子魚抱著的感覺。他光滑的身體像一麵鏡子,從其中我能看見****的自己。

我喜歡在他身下喃喃自語。每次**後,他總會問我究竟在念什麽咒語。

咒語,太過詭異的詞。像罌粟花瓣,飄在風中。

祖母是異族女子,曾教我某些咒語。有一個是關於喚醒紙人的。剪刀下,一個個紙人輕飄麵含鬼氣。我在祖母的教導下一一將他們喚醒。

紙人像紙張一樣蒼白,他們的一切聽命使咒之人。隻有極少的紙人會產生感情,幾乎百年不遇。

我曾剪過一個紙人,我給了他一個使命——跟蹤子魚。

子魚沒讓我失望,他在一個人的夜晚觀看星空。他曾對我說,他曾是一條遊在天河的魚,某天動了凡心才落入人間。

我笑話他說,你應該去寫字,你的想象太過豐富,不寫字還真是可惜。

他落落寡歡地坐在地毯上,聽一首帶著佛氣的歌。

這歌似乎一直都縈繞在他心裏。他閉著眼睛,沉浸在水般的禪意中。我相信他是與佛有緣的。

我和他有著天壤之別。他似修行者,而我則似鬼魅。我們糾纏著,像發生在夜間的故事,在霧中,久久散不去。

子魚總是很忙,似乎這個世界離開了他就不再轉動。他喜歡這樣的感覺,我說他自戀。他說,我除了自戀還很戀你。他說這話時,喜歡捏下我的鼻子。我便順勢倒進他懷抱。

我撫摸著他的背,沒有汗水。他像一塊玉,貼著心髒,有****的流水聲。

他說,綠煙,我每次想你時,心裏都有流水的聲響。而我也常常心生幻覺,似乎看見你搖曳在水底,向往天空。

我笑,我一直渴望飛翔。可人沒有天使的翅膀,所以夢隻能做做,還不如把它寫進文中。

宣泄的目的就是讓一切更為真實。隻有真實,人才能感受到快樂與痛苦。

子魚每日匆忙,而我則悠閑地坐在家裏寫喜歡的字。這是命運。我不能如他所能,他也不能如我所能。塵世因此而精彩。

不要遺憾,應該感恩。

子魚是個細心的男子,無論回來多晚,都會給帶一件禮物。有次竟然帶回幾隻熒火蟲,它們在房間忽明忽暗,像一顆顆星星。

子魚說,綠煙,我給不了你月亮,隻能給你星星。我幸福地躺在他的懷抱,任他吻我身體。

我又喃喃自語,子魚像花般開放。男人也可以如花,有幾個女人用心去看?!

細微的響動。我看見貼在牆上的跟蹤過子魚的紙人睜著眼睛看我。那雙眼睛中有禁錮的咒語。

我猛然想起,祖母曾說,熒火蟲可以給紙人某些記憶。

記憶。料想螢火蟲不會有塵世****的記憶。我閉上眼睛,繼續感受子魚的美好。

一滴淚水落在我的臉上,子魚在那一刻抵達****。我抱著他,看見紙人的臉濕了一片。

我忽然有不祥的預感。像濃霧,久久繞在心間。

我看著子魚的臉,他靜靜地呼吸,似乎正沉在某個夢裏。嘴角有笑。

燕兒,燕兒。他輕輕地呼喚。我心一驚,子魚翻了個身又睡去了。我在安靜的房間裏,想我和子魚的甜蜜。我的心好疼,無法喘息。

我輕輕念動咒語。牆上的紙人一躍而下。

他有英俊無比的臉和身型。隻是眼睛中有一抹冷。他甩了一下發,那份灑脫有幾個女人能敵過。

他帶著我的使命潛進夜色。窗外,塵世的燈火像一雙雙疲倦的眼睛,看著不滅的過往。

我不想去問,他究竟如何找到那個女人。又如何將之征服。我隻關心子魚眼睛裏憂傷日日深重。

或許那個女人如我般愛他,但他屬於我的。不能離去。

綠煙,我愛上了別人。子魚終於對我說出心底的秘密。她病了,似乎中了毒。我想你能理解。像你的小說最後一樣,希望你給我一個善終的結局。

我看著子魚,他說起那個女人時,眼睛中有水流傾瀉。那是愛情,而我隻是一個妖媚的鬼魅。一段**,最後隻能清冷獨眠。

我忽然笑了。我看著他使勁大笑。隻有笑我才能掩住心中的悲傷。笑讓我有撕碎感。

曾幾何時,他有了別的女人,而我一無所知。這何嚐不是一種悲哀。

我用剪刀在一張紙上剪一個男人。一個像花般的男人。我要讓子魚看我和他演的戲。

我和蘇站在子魚麵前。蘇是我剪下的紙人。他溫柔體貼地靠著我,我握著他的手。其實我在顫抖,但臉上有燦爛的笑。

綠煙,燕兒死了。子魚眼睛瞬間濕潤。我假裝不在意地說,是嗎?我該勸你節哀,還是應該高興?

子魚很陌生地看著我。綠煙,你不是這樣的女人,你變了。

我笑著說,你先變了,我才會變的。子魚,我那麽愛你。可你有了別的女子。

子魚站在陽光下,他眼睛若霧。我似乎又聽見那首帶著佛氣的歌。可他不是佛,他隻能等待命運。

我看見子魚的背後不遠處,那個完成我指令的紙人在風中向我揮手,眼神閃亮。

一個警察向我們走來。子魚被他帶走。

我看電視新聞。警方懷疑子魚誤殺了燕兒。因為在燕兒的身體內,有子魚的****。她脖子上有明顯的掐痕,隻是沒有指紋。警方推理說,可能是兩個人在歡愛時,過於激動而導致燕兒窒息而死。

這是個肮髒的世界。是我讓紙人將子魚的****放在那個女人的身體內。我也是一個壞女人。一個帶著毀滅個性的壞女人。我鄙視自己,但逃不出自己愛著的心。

愛的結局難道是毀滅?我不想知道結果。隨它去吧。問不了,也不想問了。

我躺在**,蘇對我說,你累了就休息吧。他欲吻我。

一聲重重的倒地聲,那個紙人將蘇打倒在地上。

我愛她,請你走開。那個紙人咆哮。

我看著他英俊的臉,他的眼睛裏所有的秘密被我知曉。他對我隱瞞了子魚的一切。他向我撒了謊。

子魚早就迷失,而我卻一無所知。我沒能將他及時喚回,這是多麽傷痛的事。

請相信我愛你。子魚也曾如他這般說過,可他還是有了別的女人。我悲從中來。我忘記了祖母的話,沒有及時毀滅所剪過的紙人。

我犯了低級的錯誤,每個紙人隻能及時剪及時指令,不能讓他們停留在塵世太舊。

蘇從地上躍起,他們拚命揪打。我無力地看著他們相互擊打。蘇被他用剪刀刺穿,瞬間還原成一張破了的紙。

他握著剪刀,向我走來。眼神渙散,像失去世界般。

我念動咒語。他一個踉蹌,跌倒在我身上,剪刀正好戳在我的心髒上。

我隻想讓你把我的心剪破。我還想看著你生活。他痛苦地說。眼中有一滴紅色的淚落下。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血從身體流出去。一點點空了。全空了。似乎並沒有存在過。

滿山野的罌粟花在風中開放,一抹夕陽緩緩落下。

誰在山穀中歌唱?我向黑暗的天空飛去。

索賠

在北方一座城市的南郊有一家國營公司——光正公司,公司的紅色磚牆象一條長蛇逶迤延伸在一座小山腳下,劃個弧度彎向另一側去了,牆外是大片大片綠油油的麥田。從上往下看這長蛇似臥在綠色草坪邊。這裏的麥田屬於南窪村村民,村長叫國富。國富年輕時到南方打過工,後來在本市派出所做過臨時警察,多少也見過世麵。村長官不大,然而村裏雜七雜八的事情可不少。前村長歲數大了總感力不從心,想清靜清靜盡享清福與天倫之樂便退下來了。村民看國富見過世麵又是個精明人,便推選他為村長。國富也不辜負大家,他滿臉寫著精明:一張不大不小的略有些滄桑的扁平臉,不高的鷹鉤鼻下麵一張薄而小的嘴,一張一合起來要比一般的嘴頻率快一些;一雙眼睛與眾不同,微微泛黃的眼睛,亮光光的,旁邊的眼白也熠熠閃光,不論誰目睹此雙眼睛都暗稱此人奸猾世故。

這年初夏下了一場暴雨,一陣狂風刮得天空暗黃,不一會兒嘩嘩下起大雨,天色一忽兒變得更暗,象是黑夜一般,呼號的狂風伴著大雨急急的下了半天。

雨住了,街上的水積成了半尺深的河,汩汩的由高向低流淌。

光正公司有幾處圍牆被水衝淹垮塌,砸壞了南窪村的一小片麥田。麥田到了成熟的季節,眼看就要收獲,卻遭此衝擊,若單是下雨太陽曬幹後還可以收割,可是磚牆坍塌埋沒的那一片就全部毀壞了。麥田的主人報告國富,請國富為他討個說法,要求賠償麥田的損失。國富心想:砸壞的地不多,但也得賠償,何不乘此機會訛它,除了賠給村民外我還可以揩到些油。那如何怎麽開口呢?又怎麽可多索賠些?得有合適的理由,如今國家不都在關心三農嗎?農民麵朝黃土背朝天的過活,辛苦一年翻騰這點兒地實屬不易!既然毀壞我們賴以生存的田地,從小處著眼身為村長理應為鄉親爭取利益;從大處考慮就響應國家號召關心咱們農民,現在到了要為大家出力的好時候,我豈能錯過天賜良機?既便費盡口舌和唾液也在所不惜!如果光正公司賴著不賠或賠金太少,那麽……國富心中似乎有千種假設萬條對策。

第二天一早國富騎上摩托車徑自來到光正公司,說明來意,不一會秘書出來道:“經理請您進去。”國富笑著點一下頭。

國富一進門,經理笑著說:“坐吧。”國富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長沙發上。

“好久不見,今日來有何事啊?”經理滿臉堆笑的問。

“這次我來你可能不歡迎。你公司的圍牆倒塌砸壞麥田,你看這事……”

“農民靠三畝薄田過日子不容易,有什麽直說,不必拘禮,能辦到的盡可能辦。”

“有你這句公道話,我可就有希望了,那麥田的主人希望你們公司賠償些錢,我想處理妥當,否則回去麵對村民也不好答複。”

“……”經理沉默無言,國富想:他說得好,提到錢的事上卻退縮了,或者他還會狡辯些理兒呢?我還是多要些,但不可索要太多,豈不明顯訛錢嗎?先試探試探,那村民叮囑要五百元,我便索要它三千元,若是不給,萬不能低於一千元。國富收緊麵容道:“來時他們說辛苦一年不能光算麥子錢還有勞累的汗水,買化肥和農藥錢。”國富看經理轉向窗外,但他還是說出來,“他們要三千元。”

“……“又是一陣沉默,國富有些發窘,他深知那點兒地頂多值幾百元錢,一千元都算多了,不知經理會最低壓到多少錢?

經理似乎在想什麽,沉思片刻說:“這樣吧,農民確實不容易,一年到頭就盼這點收成,我看——給三萬吧。”國富聽了先是一陣驚愕,繼而竊喜臉上呈現笑容,但這笑是機械而假象的,不是發自內心的,內心的驚愕還未完全退去暗喜卻接踵而來,他又好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經理道:“三萬元會通過銀行劃給你們的。”

國富從光正公司走出來,感覺剛才好象做了個夢,如同誤入雲霧繚繞之地,忽兒的又來到光照清晰明亮之所,他沒想到經理會如此爽快而且賠款數額比想像的多十倍:莫不是先蒙兩句好隨隨便便打發我回去。他始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直到銀行,戶頭上確實多了三萬元才確信無疑。

當晚回家揣摸這件事,眼直愣愣的望著一處,心卻翻江倒海般的思索此事。國富到底是個精明人,他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大徹大悟了。第二天國富從銀行取出兩萬元用報紙包好,騎上摩托車親自送到經理家,都是明白人自不必多說。國富回來的路上如同禦下千斤負重,頓感輕鬆,騎著摩托車吹著歡快的口哨消失在麥田間的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