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也就是那麽一說,在她印象中,像修橋修高速修機場這種大工程,沒個三年五載是幹不成的,她在會上聽了一耳朵,又隨口和程明他們一說,沒想到政府是真有決心。

九月底下第一場秋雨時,相關人員下到鄉鎮,說是要搞測繪,準備規劃路線。

村委會的小會議室裏,程舟主持召開了個小會,主要就是傳達一下精神,依舊是防疫防火這些老生常談的東西。

期間,有人問到了修高速的事兒。

“我表姐不是嫁到鎮上了嘛,她前兩天說,她們那兒可能要拆遷,而且要是被占了耕地,也會補錢……”

程舟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能和“拆遷”這倆字兒粘上邊兒,她不是程國棟,沒啥人脈資源,獲取信息的途徑也有限,隻好誠實地搖頭說不知道。

“如果有相關消息的話,我會通知大家的。”程舟說,“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大家都去忙吧。”

拆遷的消息不知道被誰傳開,搞的村裏一下就人心浮動了起來。

村裏人大致分為兩撥,一撥認為村裏發展的這麽好,再怎麽拆遷也不可能把這兒拆了,另一波覺得。要是能拿到拆遷款,去城裏買房子也不錯。

程舟更傾向於前者。

村裏發展起來,村委會的主體建築也鳥槍換炮,從原本的一層小平房變成了兩層小樓,而且還是白牆黑瓦,二樓帶小燈籠小欄杆的古風款。

這麽長時間過去,程舟依舊是那個一煩躁就會瘋狂給電腦換壁紙的小姑娘,一連換了十幾個,還是沒能平複下情緒,她心想自己得找個人傾訴一下,不能光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

偏巧這個時候程明發來信息,說自己要去城裏,問她需不需要帶什麽東西。

程舟看了一眼時間,很好,現在五點四十五,距離下班還有十五分鍾,她果斷發消息說自己也要去。

程明的酒店和民宿雖然掙了錢,但砸進去的更多,以至於他表麵光鮮亮麗,實則還是開的他老爹那輛小破車。

距離洪災已經過去半年,原本坑窪不平的路新修過後,比之前更寬更平穩了,之前受災嚴重的村也都蓋起了嶄新的樓房。

縣城裏又新開了一個大商場,而且還有好多圍著擋板,吊機勾機轟鳴作響的新工地。

不同於程舟隻是想散散心,程明來城裏是有正事兒的,他要去辦一些手續。

“你先找個地兒占位置,我最多兩個小時就過來。”程明把她放在新開的大商場門口。

程舟買了杯奶茶,晃晃悠悠地開始逛,看著這些亮閃閃的東西,仿佛就能緩解壓力。

商場一側是電子大屏,常年放一些主旋律正能量的視頻,今天放的竟然是縣城的宣傳片,讓人意外的是,裏麵竟然夾了一段程莊村的景區宣傳視頻,還有省電視台對程舟的采訪。

程舟被吸上來的珍珠嗆了一下,她尷尬地幾乎要用腳趾頭摳出個芭比娃娃豪華城堡來。然而,更尷尬的是壓根沒人認出來自己,這讓她剛才的一番心理鬥爭顯得無比自作多情。

在村裏吃多了各種小吃,一進城就隻想吃點硬菜,程舟在商場四樓逛了一大圈,最終決定在一家烤肉店門前排隊。

有這麽多人排,味道肯定不錯,她還拍了照片給程明,讓他到時候直接來這家店找自己。

然而,她拍了十幾分鍾隊,沒能進烤肉店,而是領了一包花裏胡哨的口罩,原來這條隊不是進店的,而是商場在搞活動。

等把肉吃到嘴裏,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程明是個很好的傾聽者,無論程舟說什麽他都不反駁,一邊點頭一邊幹飯,上來的拚盤有四分之三都進了他肚裏。

“我是覺得不太可能,”程舟還在糾結修高速拆遷的事兒,“但也說不準,這段時間開會,領導已經提了好幾次想規劃合鄉並村了。”

“順其自然唄,”程明倒是看得開,“要是高速路口真能通到村口,到時候就開上車帶你去市裏吃烤肉。”

事情一直到一個月後才有最終定論,高速確實通到了鎮上,不過沒拆房子,隻是占用了點耕地,還在山上鑿了隧道,一些人不種地了,就開始想法幹點其他活兒,很自然地就把目光投向了程莊村。

程莊村發展起來之後,確實帶動了周邊幾個鄉鎮,有山的就開發一下,弄個人造景點,山實在開發不起來的,就另辟蹊徑搞點采摘園農家樂什麽的,甚至有舍得下本錢的村,還搞了個小型遊樂場。

第一產業不行,就靠第三產業來卷,一個程莊村,帶動著附近的村鎮都發展起來,用學術一點的話來說,這叫“輻射效應”。

到後來,這種模式甚至影響到了縣裏,領導們開會研究,想出來個“全域旅遊”的點子,一時間全縣都掀起了開發景區的熱潮。

當然,這些程舟都不知道,在工作步入正軌之後,她迎來了新一樁令人頭痛的事。

程媽媽的小吃店裏。

今天是周日,程舟原本想在家睡懶覺的,但是程媽媽說店裏太忙,就把她薅過來幫忙了。

一直到晚上快十點才沒有客人,程舟趴在桌子上,像一條被抽去骨頭的鹹魚,完全不想動。

程媽媽精神頭倒是很好,而且還扔出一枚炸彈,問她和程明打算什麽時候把事情定下來。

“該搞事業搞事業,該成家也得成家啊,就算不結婚,也得先把婚定下來吧。”程媽媽念叨,她一開始確實對程明有點偏見,可後來也看開了,隻要女兒願意,自己何苦要當惡人呢。

“程明呢,他就沒說什麽嗎?”程媽媽鍥而不舍地問,直到程爸爸從後廚出來,瞪了她一眼,她才沒繼續說下去。

至於程明是怎麽想的,要是說出來不僅程爸爸和程媽媽,就連程舟可能都會被驚訝到。

酒店,辦公室都在一樓,程明趴在電腦前看報表,一扭頭就能看到親爹在修理那滿牆的月季,他滴完眼藥水,也開始擺爛。

不是他不著急,而是他有賊心沒賊膽,他現在隻祈禱有生之年能結婚抱娃,當然,什麽時候結婚那得是程舟說了算,他隻怕逼急了程舟會逆反,依她的性格,到時候別說煮熟的鴨子,就是隻剩個鴨架,也會扇著翅膀飛走。

要麽說是初戀呢,程明對程舟確實了解的透透的,隻是被問到什麽時候訂婚,她就已經有點想打退堂鼓,變回單身貴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