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入夜時分,村裏陸陸續續亮起燈,這些叔伯嬸娘們仍舊沒有要走的意思,至於站在房頂上的小情侶,浪漫過後就是無盡的寒意。

倆人動作無比一致地搓起胳膊,要不是怕弄出來的動靜太大,他們恨不得當場跳一段踢踏舞。

“怎麽辦,咱們要下去嗎?”程明問,他說話都帶著輕微的顫音,是真的凍狠了。

程舟家房子蓋的有點虎頭蛇尾,剛開始說想起二層樓,後來覺得一層也夠住,就沒花那個冤枉錢,這也導致她家沒有正兒八經的樓梯,而是用的那種村裏自己焊的梯子。

這玩意兒爬上爬下十分需要膽量,尤其是晚上光線暗的時候。

比如程舟,上的時候利索的跟個猴似的,下的時候緊緊抓著扶手,眼睛都不敢往下看,她下一步頓一下,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腳終於踩到了實地上。

程明就不一樣了,他不僅敢下,還敢兩個格兩個格的下,剩最後四五個格的時候,猛地蹦了下來,看的程舟隻想給他鼓掌。

倆人偷偷摸摸地溜到門口,剛想跑路,倆人就被抓了回去,雖然事情不需要他們拿主意,但他們人得在場。

該商量的都商量好之後,親戚陸陸續續地往外走,程舟一把扯過原本搭在沙發上的襖,和爸媽一起去門口送客,直到看著程明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裏,她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這會兒已經過了十點,到該程爸爸和程媽媽睡覺的時間了,至於程舟,她一向自欺欺人,認為隻要不超過十二點就不算熬夜,每次都是十一點五十九的時候放下手機,一蒙被子開始醞釀睡意。

今天也不例外,她把自己裹在溫暖的被窩裏,靠著玩偶抱著抱枕刷手機,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失,她眼皮漸漸沉得睜不開了,就在手機即將砸臉的前一秒,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

程舟瞬間就精神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艱難地撐起眼皮,喃喃道,“這都十一點半了啊,時間過得好快。”

更令她意外的是,程明在微信裏說他就在門外,讓自己開門。

“這不太好吧?”程舟艱難地回複,真不是保守不保守的問題,這個點開門把人放進來,要是驚動了爸媽,她腿都得被打折。

“想什麽呢。”程明直接發的語音,隻有兩三秒,點開聽的時候有一種失真感,隨即發過來一張圖片,他手裏最起碼拎著三四樣小吃。

程舟躡手躡腳地穿好衣服,推門出去,她都想好了,要是驚醒爸媽的話,就說自己要上廁所,萬幸堂屋的燈一直是黑的,完全沒有要亮的意思。

“看你晚上都沒吃幾口,這會兒還開門的酒這些了,你先墊一墊。”程明說。

他不說還好,這樣一說,程舟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晚上吃這麽多,會胖的。”程舟小聲說,心頭湧起一絲罪惡感,但拿東西的手半點沒抖,接收了來自“準未婚夫”的喂投,她利索地關上門,一轉身,發現衛生間的燈是亮著的。

明明剛才還沒亮啊,難道……

“我上個廁所,”程媽媽說,看了眼她手上的東西,“正經飯不怎麽吃,天天吃點這個,胃不疼才怪。”

程舟咬咬牙,把其中一份烤冷麵遞了過去。

程媽媽也不和她客套,拿了就往回走,沒再嘮叨別的。

一眨眼,兩天就過去了。

訂婚比結婚簡單多了,家裏隻是用紅紙氣球簡單裝飾了一下,恰好這天是個周六,程舟一大早就被叫起來,她原本想穿自己那件牛仔外套的,被親媽呲了一頓,被迫換上一件顏色鮮豔的衣服。

要上香祭祖,還得放炮,真正全部流程走下來也相當瑣碎,各種禮品幾乎擺了一屋,村裏各種儀式一向中西結合,程明捧著一束花,還沒邁進門就開始笑。

趁著大家忙亂的空檔,程明湊過頭來和她說悄悄話,“這些禮都是我爸他們準備的,不過花和戒指是我自己挑的,這幾天天不亮就去縣城,眼都要挑花了。”

程舟還記著母上大人的叮囑,得矜持,笑著說了句“辛苦了”。

沒得到自己想要的話,他又問,“怎麽樣,喜歡嗎?”

程舟點頭,剛想發表點評價,那邊本家負責主持的爺爺就喊他們了。

最後一道流程就是吃席,如今村裏旅遊的生意紅火,好多人都有事要忙,就來湊個熱鬧,真正留下來吃飯的隻有比較親的幾家。

他們被兩家大人帶著認了一圈親戚,好不容易能坐下來,感覺臉都要笑僵了。

程舟囫圇吃了一口菜,當即瞪大眼睛,“我怎麽覺得這個味道有點熟悉?”

“沒請外麵的廚師,直接從酒店叫的菜。”程明說,他也在爭分奪秒地幹飯。

程舟豎了個大拇指,一口肉沒咽下去,又被叫走了。

這一天倆人都累的筋疲力盡,好在第二天周日,不用工作。

當然,是程舟不用工作,至於程明,酒店又不過星期天,相反節假日比平常還要忙一些,他還得苦逼地上工。

一口氣睡到中午,程媽媽喊了三遍吃飯,她才不情不願地起來,看到手上亮閃閃的小戒指,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程舟不情不願地被攆出了家門,開始漫無目的地在村裏逛,很快就順著人群上了山。

龍神廟已經徹底翻新成了雕梁畫棟的模樣,就連供桌上的神像都重新上了漆,披的紅綢也隔幾天換一次,如今上麵鮮花香燭,瓜果點心應有盡有,不像之前,隻有幾個蛋黃派。

另一座山上的摩崖石刻被當作文物保護了起來,清理過後也沒清晰多少,要是肯花錢租個望遠鏡,效果會還不少。

程舟這個本地人肯定不會花這種冤枉錢,她可沒忘記自己今天是來幹嘛的,她悄悄混到廟後,價值係紅布條,翻找半天,終於把自己半年前係的那個給摘了下來。

程舟把已經褪色的紅布條疊好放進口袋,進去給龍神爺爺和龍神奶奶磕了頭,笑著往山下走。

就當是隻屬於自己的秘密吧,程舟心想,此刻的她根本不會想到,這個寫了字的布條有一天會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