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真的變化好大啊！”顏茵咬著糖葫蘆那沾滿芝麻的簽子頭，由衷地感歎，小陳老師想補充點什麽，但一時間也想不到很好的措辭，隻能跟著點了點頭。

和他們之前來的那會兒相比，簡直是舊貌換新顏，如果不是程舟和程明就走在他們身邊，他們甚至不敢相信這裏就是程莊村。

眼前熱鬧的景象和旅遊宣傳片裏的幾幀圖片重疊在一起，可能沒有山城的街市繁華，但對人有種別樣的吸引力。

“這裏都能當影視城了，沒有人來這裏取景嗎？”陳曉晨看著頗具古意的環境，好奇地問。

程舟搖頭，“倒是有不少來拍婚紗照的。”

“我們補拍一組吧，”顏茵抓著陳曉晨衣擺，“之前拍的那組都是海灘風格的，再來一組古風的肯定很好看。”

陳曉晨頭疼起來，實在轉移不了話題，隻好先答應下來，至於什麽時候拍，反正要在這邊待幾天，還有的是時間慢慢考慮。

因為第二天還有會議進程，所以他們隻逛了兩個小時就打算離開，民宿門口，程舟滿臉歉意地說等明天會議結束之後，就能有大把時間一起玩了。

這話和小學生和小夥伴說“我把作業寫完就能出去找你玩”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等參會的人離開，村裏應該就沒這麽熱鬧了。”

顏茵壓根沒聽出來她話裏一閃而過的失落，“那不是正好，不用和別人一起擠，可以悠哉悠哉地慢慢看。”

疫情勢頭沒那麽猛之後，旅遊業其實也在慢慢回暖，但想要恢複到之前的盛況，怎麽也得很長一段時間了。

半夜，顏茵突然驚醒，發現身旁的呼吸聲十分淺，扭頭看過去，迷糊著問他怎麽還不睡，陳曉晨沒說話，隻是稍微挪動了一下地方。

第二天，他眼底多出了一片很明顯的黑影。

打工人的時鍾已經定型了，明明是在度假，他們卻七點出頭就怎麽也睡不著，索性就出了門。

這個點，許多店鋪還沒開門，整體十分安靜，陳曉晨提出想爬山，顏茵麵露猶豫，覺得就算要爬也得等填飽肚子之後。

兩人沿街邊走邊找，憑著不甚清晰的記憶竟然真的看到一家開門的早點鋪子，還沒進去，就看到熟人，程明拎著打包好的豆漿包子，正杵門口掃碼呢。

程明見他們過來，雖然疑惑，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陳曉晨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在店裏吃，程明顧念著大清早就去整理會場，餓著肚子幹活的程舟，急匆匆地離開了。

沒一會兒，兩人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同時亮了一下屏。

一看小群，兩人才得知民宿那邊有嬸子做飯，一天三頓都有，並且是免費的。

他們懷著好奇在村裏走了一圈，有幾個叔伯嬸子還能認出來小陳老師，熱情地打招呼。

等他們下午再出來，路邊的車明顯變少了，再往酒店那個口走兩步，就能看到正迎來送往的程舟，聽不見他們在寒暄什麽，但看上去氣勢十足。

旅發大會圓滿落幕，程舟腦子裏崩的那根弦驟然鬆下來，整個人都脫力了，她被程明按著肩膀推回酒店大堂，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有種腦幹缺失的感覺。

“我臉都要笑僵了，”程舟碎碎念，“不過領導透露說過段時間有文化節，這幾天就要開始準備了……”

自從程莊村發展起來，她電腦就很久沒再換過壁紙，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事兒要忙，她已經快要忘記帶薪摸魚是什麽滋味了。

不過大會結束，她還是能短暫放鬆兩天的。

傍晚時分，四個人又聚在一起，他們今天的晚餐是河邊小燒烤，剛進入夏天，河還沒漲起來，天氣也不算太熱，支個燒烤爐，然後圍坐在一起，幕天席地的，簡直再美好不過。

除了有蚊子。

河的一側是堆滿鵝卵石的河灘，另一麵則是平地，水泥砌成，算是個小廣場，帶護欄那種。

香味飄散出去，甚至還有遊客過來問他們烤串怎麽賣，在陳曉晨和顏茵善意的笑聲中，程明還掙了三十多塊錢。

“養家糊口嘛，什麽錢不得掙。”程明把烤好的麵筋遞給他們，烤爐上還放著好幾把羊肉和牛肉串，因為是自己吃，串的十分豪氣。

“對了，我爸他們說明天想擺一桌，就在民宿那，一起啊。”程明說，“那個店也沒個名兒，正好訂的匾到了，明天掛上去。”

他東一句西一句的隨口聊，“正好周日，鎮上學校過星期，小胖他們也回來。”

陳曉晨挑了一下眉，想到小胖他們現在應該上四年級，頓時有種時光飛逝的唏噓感。

“也不知道他們變成什麽樣了。”小陳老師小聲嘀咕。

“他們見到你肯定很開心，”程明拍了拍陳曉晨的肩膀。

“對了，都沒有問，你現在在哪兒教學生啊？”程明哪壺不開提哪壺，並且問的毫無技巧，全是感情。

陳曉晨用手上那根光禿禿的簽字扒拉考慮裏的炭火，“回去之後就沒再當老師了。”

程明尷尬地撓了一下後頸，“那你現在？”這大佬十天半個月也不更新一次朋友圈，就算發也隻是寫詩歌或者風景圖，讓人想猜也猜不出來。

“就一社畜打工人。”陳曉晨不想多說，很快就把話題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理想主義者最終背離了理想，隨著年齡的增加，浪漫終究要回歸柴米油鹽，這一瞬間，陳曉晨突然無比羨慕程舟他們。

能堅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真好啊，尤其是能在喜歡做的事情裏找到自己成長的方向。

夜空深邃，星星忽隱忽現，隻有一顆始終明亮。

第二天，程舟睜開眼就先扯過還在充電的手機，在被窩裏打開又關閉各個軟件，突然發現小陳老師昨天發的朋友圈。

配圖是烤爐裏熄滅的炭火，文案是句文縐縐的事——

久在樊籠裏，複得返自然。

經過休整，他們終於有了爬山的動力，有陳曉晨他們一起，她終於舍得從山腳一步步往上走，而不是風風火火地把小電驢騎到龍神廟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