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天陰沉沉的，一副隨時會下的模樣，陳曉晨昨天幾乎玩了一整天，深覺愧疚，今天一大早就起來看書。

那些書篇目繁雜，甚至有一些專業性極強，能看出來小陳老師是有繼續深造的打算的，至於什麽時候去考，總之不會是今年。

自從程明的小吃店開張，陳曉晨就成了忠實顧客，他那半瓶水的廚藝最多能做到能熟，並且沒毒，隻恨程明分身乏術，要看店，就不能提供外送服務。

他拿起手機，看到這會兒已經快十二點了，就拿起衣服打算出門，走之前相當禮貌地給程明發了個消息。

他很謹慎地拿了傘，一路避開水窪泥坑來到村口，發現從加油站到小吃店，一氣兒停著四五個大車。

果不其然，他推門進去，發現裏麵已經坐滿了，來蹭吃蹭喝的程舟隻能搶前台的位置，程明隻能可憐巴巴地靠著冷藏櫃的一側看手機。

“我帶走吧，還是板麵。”陳曉晨說。

“你倆擠一擠，能坐得下。”程明把手機往褲子口袋裏一塞，把盆栽舉起來放到冷藏櫃上，原本放盆栽的凳子被空了出來。

他十分利索地把那個招財貓也放到了冷藏櫃上麵。

陳曉晨想拒絕，可程明已經去下麵條了，他細致地把傘卷好，朝程舟點了點頭。

“老板，有饅頭沒有！”靠近門口的那桌客人突然喊。

兩人都以為程明要被難住了，沒想到他絲毫不露怯，“有，給你熱一熱吧，要幾個？”

“多錢一個？”那人問，說話帶著點口音，因為竭力想往普通話靠攏，反而不倫不類。

“一塊錢四個。”程明說，他店裏當然沒有，和板麵搭配的該是燒餅，這饅頭是留著往家裏拿的。

其他桌一聽價格如此實惠，都說要兩塊的。

程明一共就買了一袋，原本是他家一個星期的量，現在卻隻剩下了兩個，都不夠他和他爹一頓吃的。

他笑嗬嗬地把饅頭餾上，扭頭又把小陳老師的板麵給端過來。

“他們有個車好像壞了，打了電話，讓人帶工具來修。”程明小聲八卦，毫不講究地啃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冷饅頭，覺得噎，又去舀了碗麵湯，似乎就打算這麽對付一頓中午飯。

程舟吃完，很自覺地讓出來了地方，程明卻擺擺手，表示自己在這兒就行。

陳曉晨不習慣如此嘈雜的環境，吃完就想走，偏偏這個時候雨下大了，雨點敲打著門窗，像小石頭砸的一樣。

“沒事，我帶傘了。”陳曉晨堅持要走，他剛推開半山門，把傘撐開，傘直接被吹翻了，收回來一看，傘骨都斷了兩根，傘麵也塌下來一塊兒，明顯是報廢了。

小陳老師收起傘，默默地走了回來，未免尷尬，他沒再提要走的事。

這裏麵不光男人，還有女人和小孩，應該是跟車的，快一點的時候，他們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女人把兩個凳子拚起來，讓那個看上去隻有六七歲的小男孩睡覺。

這個時候，靠近門口的男人突然接了電話。

“什麽，已經到了？我這就出去。”男人說，他一站，其他桌的幾個男人都站了起來。

“雨還下這麽大呢！”程舟小聲說，她兩手托著腮幫子，既不想看手機，又找不到其他可以打發時間的事情。

又過了快一個小時，出去的幾個人當中有一個回來了，說是車修好了，可以走了。

這些人一走，小吃店立刻寬敞了起來，在兩位小夥伴的幫助下，很快就收拾好了，程明把碗碟摞在水池裏，並不想現在就去洗。

一直到下午快四點，雨才稍微小了一點，陳曉晨再次萌生想走的念頭，扭頭一看，發現程舟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別走了，晚上再吃小火鍋吧。”程明說。

小陳老師再次屈服於美食，想到自己今天隻看了三個多小時的書，心中更加愧疚了。

學習就沒有不痛苦的，即使他是老師，也無法避免這一點。

一天的時光就這樣過去，程舟一邊往鍋裏扔魚豆腐和魚丸，一邊打哈欠，感慨了句“我今天又什麽都沒幹”，贏得大家一致讚同。

程舟吃得肚皮滾圓，可鍋裏還有很多沒撈出來的菜，她打算站起來消消食，這個時候外麵天已經完全黑了。

門上全是嗬氣，她頗有閑情逸致地在上麵畫了一串簡筆的心，突然隔著玻璃看見外麵有個小孩在路的正中間走。

她趕緊用手掌擦出一片清晰的玻璃，看得更清楚了一點，“好像是程超，這個點，怎麽還在外麵走？”

聽到她的話，程明和陳曉晨都湊了過來。

最後還是小陳老師出麵，把人帶回了店裏，小孩隻襖裏麵隻穿了個薄薄的單衣，兩隻腳的襪子顏色不一樣，鞋也是反的。

幸虧她頭發平常就亂糟糟的和鳥窩一樣，沒有更亂的餘地了。

“老師，我，我聯係不上我媽，給她打電話她不接，我出來找找……”程超再怎麽刺頭不服管，也隻是個八歲的小朋友，本能地相信老師，她車軲轆話來回說，中心就是媽媽還沒回來，她擔心媽媽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看她紅紅的眼眶，陳曉晨心也被狠狠攥了一把，他一麵安慰程超，一麵試圖問出更多信息。

程秋月在鎮上打工，平常都是七點左右就回來了，今天卻到現在都沒回來，程超懂事地煮好米湯，又熱了吃的，米湯都快熬成米飯了，還不見媽媽回來，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心慌的不行，囫圇套上衣服鞋就出來了。

她不知道該去哪兒找媽媽，但在外麵比在家裏等要安心一點。

“你知道你媽媽在哪打工嗎？”程明插話。

小姑娘搖了搖頭，滿臉乞求地看向小陳老師，她收回所有的尖刺，反而讓人心疼了起來。

“你媽電話多少，我再打一打試試。”程舟也想幫忙，她摸著程超濕噠噠的頭發，想找個什麽給孩子擦一下。

程明難得情商在線，很有眼力見地從櫃子裏拿出來個還沒拆封的新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