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想不出來拿打火機燒凍成冰的消毒水這種操作，程舟和程明都是二般人，這個方法一點用都沒有，程舟跳了半天踢踏舞，無奈隻能先放他過去。

她以為程明送完快遞還會回來，可一直等到村委會的人來交班，都沒見著他人影。

程舟縮著膀子，兩隻手都攏在袖子裏，覺得自己這條命都是軍大衣給的，已經值了兩天班了，她還是無法適應。

要不明天可以把家裏那個電暖扇掂過來？程舟一邊往回走一邊想，很快又搖了搖頭，不如拿暖手寶，再貼幾個暖貼。

程媽媽看到女兒裹成球一樣回來，也沒多問，她正在炸丸子，滿屋都是香味。

都說大人勤儉孩子就會懶，這話半點不錯，程媽媽廚藝技能點點滿，程舟卻是三天兩頓泡麵，吃飯都糊弄。

程舟想伸手去小筐裏抓，被程媽媽拍了一下手背，“先去洗手，壺裏有熱水。”

程媽媽精力有限，並沒有把堂屋收拾出來，和女兒擠在一個屋子裏，又暖和又愜意，還有一種別樣的溫馨。

“今年就咱娘倆在家過年，”程媽媽說，“待會兒給你爸打個視頻，他一個人在外麵，也不容易。”

程舟點頭應下，把軍大衣脫下來，想疊一疊，發現上麵竟然沾了土。

這就是身高的差距嗎？程舟鼓起腮幫子，在想家裏的洗衣機能不能承受的住這種沉痛的負擔。

她把衣服疊好放在椅子上，又把襖脫了，先給程明發了信息，才去拿盆洗手。

“衣服洗了再還你，謝謝。”

相當客套一句話，連個表情都沒帶，程明哀歎一聲，把手機扣在了桌子上。

家裏燒著爐子，暖氣片熱騰騰的，而且還開了電扇，在屋裏隻穿一件保暖都沒問題，看小陳老師還在看書學習，偶爾拿起筆勾勾畫畫，學渣程明很有心的從抽屜裏翻出八百年不用一回的耳機，開始打遊戲。

一局結束，程明還是沒想到該怎麽突破，垮著臉又開了一局，這樣下去不行啊，得什麽時候才能追到人，溫水不行，看來得試試開水了。

臨近年關，村裏越來越有過年的氣氛，二十五的時候又下了一場大雪，這個時候村委會也放假了，不過籌備新年晚會和給村民發福利都在這裏，三個人都在村委會的會議室待了一整天。

程莊村沒產業，也沒啥進項，發錢是不可能發錢的，也就是發上點麵和花生，圖個樂嗬，程舟坐在椅子上，讓領完東西的人簽字，被親爹拉來當苦力的程明則負責發，遇到上了年紀的老人還要幫忙給人家送到家裏。

小陳老師則帶著幾個小朋友在排練節目，好像是個詩朗誦，要參加村裏的新年晚會。

人一多，就沒那麽冷了。

下午的時候，小小的會議室竟然擠進來第三波人，程興旺提著個農村信用社的綠袋子走了進來，看上去沉甸甸的，他往會議桌上一放，就開始往外拿，竟然是一套筆墨，還有用皮筋紮起來的紅紙。

又有兩個年齡和輩分都比較大的叔伯跟著進來，他們要在這兒寫對聯。

程興旺把擺好的筆墨紙硯拍了個照，發到村群裏，說讓有需要的來村委會拿，還跟了個害羞的小表情，有種詭異的反差萌了。

這算是村裏每年的保留項目，程舟記得小時候家裏門口貼的對子就是三大爺寫的，還有正月十五掛的門吊子，五顏六色的紙被剪成好看的花樣，上麵用毛筆寫著吉祥寓意的成語，這些都是獨屬於過年的記憶啊。

這幾年年味越來越淡，她還以為大家都是這樣，沒想到村裏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幾個在排練節目的小朋友都乖乖地過來喊了一聲校長好，陳曉晨也來打了聲招呼，剛才還指揮這指揮那的小陳老師瞬間變得靦腆起來。

“小陳老師也來給寫副對子吧。”程興旺做出個遞筆的動作。

陳曉晨搖了搖頭，說自己寫的不好，要繼續去指導小孩們的朗誦，程校長卻不肯放過他，“沒事，你就隨便寫。”

陳曉晨實在推辭不過，隻好接過筆，筆鋒吸滿墨水有種呼之欲出的感覺，好像隨時都會滴下來。

他沉思了幾秒，一手按紙，一手懸腕，看上去十分專業。

剛為他捏了把冷汗的程舟送了一口氣，待看到他的字，心中就隻剩下佩服了。

小陳老師寫的春聯字特別好看，內容倒是很接地氣，上聯是“五湖四海皆春色”，下聯是“萬水千山盡得輝”，然後橫批是“萬象更新”，程舟印象中，村裏最起碼十好幾家門口的對子都是這個。

“好！”程興旺又是鼓掌又是豎大拇指，直說他水平可以，不虧是老師，這放古代得尊稱先生，弄得小陳老師更靦腆了。

一股腦來了一波之後，要對聯的人少了下來，而這個時候那些福利也已經發的差不多了，程舟把表收好，準備撤退，她三大爺突然叫住了她。

“老五家閨女，你也來寫一副，正好拿回去。”程興旺理所當然地說。

程舟尷尬地撓頭，雖然她勉強也算是文科生，但寫字是真的一般，誰看到都會覺得像是小學生寫的，工整是工整，也絕對能看清楚，就是不會連筆，也不夠灑脫。

她平常的字都寫不好，更不用說毛筆字了，“不了不了，我先走了啊！”

程舟原本打算把衣服還給程明，再道個謝，這下也顧不上了，拿起包就要開溜。

至於程明？他溜的比程舟還快。

小朋友們的排練結束，陳曉晨也完成了任務，走出會議室的一瞬間，他也禁不住鬆了口氣，程校長是個好人，就是一般人招架不住啊。

二十六，村裏的男人們要上山，去砍柏枝和木頭，用來生火，這火要從年三十燒到正月十六，不會完全熄滅，前一天留著灰，第二天燒點幹草或者燒張報紙，一吹，就又著了。

程明自然要上山，而且他還把小陳老師一起帶了過去。

程明原本以為小陳老師這種文化人爬山會費點勁兒，沒想到他體力比自己還好，扛的柴火柏枝比自己還要多。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