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暉照進這半麵屋子,卻照不暖此時的冷意,陸何歡倚窗而坐,眸子微微垂著,望著樓下,直到一輛賓利開入,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手指攀上窗戶上的玻璃,輕聲道,“你看,他來了。他果然在意你。”
角落裏,正捆著一個女人,姣好的麵容寫滿了恐懼。
白月瑟瑟發抖,手腕早已被繩子磨得紅腫不堪,身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晃晃的抬頭,陸何歡站定在了她的麵前,手上拿著一把水果刀,眸中帶著幾絲狂亂,手指撫過刀身,“你不是喜歡他嗎?你放心我一定讓你們死在一處。”說完,她又嗬嗬的笑著,像是一個瘋子,笑聲陰鷙,令人膽戰心驚。
嘴裏被塞著破布,白月嗚嗚嗚的叫著,她瘋狂的搖著頭,目光裏全是哀求的顏色。
“哢嚓”一聲,門被人大力的推開,西裝革履的男人出現在門口,他微微喘著氣,頭上的汗漬順著冷硬的下頜滑落,眸光捎帶著幾許冷意,如同穿心利劍直直的攻進她的心底,“陸何歡,你到底要做什麽?!”
聽到他的聲音,陸何歡怔怔回過頭,扯唇一笑,口吻極為嘲諷,“我要做什麽?我要做什麽,你不是應該很清楚嗎?”
她咬著牙,臉上多了幾絲猙獰,“我一直很奇怪你已經得到所有,為什麽不肯放過我,還是說囚著我,看我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你很開心?”她的身子緩緩蹲下,刀身來回在白月臉上滑動,“放心,我會讓你更開心的。”
白月的眼珠微微一轉,似乎能看見鋒利的刀刃,她哆嗦個不停。
肖千玦的臉色一沉,眸色像是覆了層霜,他垂在一側的手緩緩捏緊,“你放了她,我讓你走。”
“走?”陸何歡眼裏出現了片刻恍惚,她還能去哪兒?哪裏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恍惚的眸光閃過一絲厲色,她今日所經受的一切都是拜這個男人所賜,她要他血債血償!
手上的動作一快,隻見一道血痕赫然出現在白月的臉上。
“唔!”白月眼睛掙得大大的,她不敢再亂動,深怕刀子會劃得更深。
肖千玦眸色微裂,一絲慍怒浮在他俊朗的臉上,“陸何歡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怎樣?”陸何歡臉上表情一滯,似乎在很認真的思考,倏地,她抬起頭,“我想要你的命,給嗎?一命換一命,你不虧。”
聽到這話,白月也顧不得疼了,掙紮著坐起來,吐出嘴裏的麵,沙啞低吼:“玦!不可以!這賤人巴不得我們死!你不可以答應她……”她還沒說完,頸間就感覺到一股冰涼,她驚恐的看著始作俑者。
陸何歡的模樣淡淡的,不似剛才的瘋狂,她將刀子抵在白月頸間,眼睛一直鎖住肖千玦,“給我答案。”
“好,我換。”望著怕極了的白月,肖玦沉聲答應。
聽到這話,陸何歡微微一笑,手指向他一勾,示意他靠近,肖千玦幾乎沒有猶豫的靠近她,她抬起手,完全沒有猶豫,手中刀子朝他胸口紮了進去……
血液噴灑而出,染紅了他的襯衫。
她的雙眼發紅,似被這豔極了的顏色塗抹過一樣。
“啊!玦……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白月嘶啞的大吼著,一雙美眸血絲密布,不知哪來的力氣,她猛然起身,朝著陸何歡撞了過去!
陸何歡一個踉蹌撲在了肖千玦懷裏,他想都不想便將她抱了住,而她的身子剛好撞上了那把刀上……
頭頂是一記悶哼,陸何歡的心突然跟著糾了起來。
肖千玦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撐在她的背上將她按在懷裏!
陸何歡的神情微微恍惚,她曾深陷這樣決絕的柔情,不可自拔!可現如今,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甘願赴死。
她眸光微垂,輕輕放緩了聲音,“千玦……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肖千玦抿緊雙唇,胸口被血浸濕,冷汗順著他的臉頰落在她的手背上,他不說話,卻攥住她的手,不讓她動彈。
“陸何歡!你太可笑了!玦怎麽可能會愛你?他愛的是我!”白月瘋狂大笑:“你是不是忘了你外公家造了什麽孽?忘了玦的父親是怎麽死的?!他不可能喜歡你!這輩子都沒可能!”
白月的話針一樣紮進她心裏,陸何歡慢慢低下頭,“說得沒錯,這輩子……我們都沒可能。”
陸何歡突然微微一笑,抬頭看他,杏眸裏是晶瑩水霧,沒了怨懣,純淨一如他初見她時的模樣。
“肖千玦,你贏了。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隻希望,不曾遇見你。”
她掙脫了他的手,肖千玦冷硬的下頜微微繃緊,胸口的血不斷淌下,下意識想要抓住她——
陸何歡退到窗前,望著他,微微一笑,身子慢慢退出他的視線……
“何歡,不要……不要……不要!”
肖千玦跌跌撞撞地奔向窗前,毫無猶豫撲下去,指尖掠過她的發梢,他徒然伸著手,一顆心仿佛在這一瞬被震碎……
“不!!”怒吼聲震徹天際。
她就像一隻浴血蝴蝶,身子搖搖墜落,短短幾秒,這一生的前塵過往,有如走馬觀花……
恍惚間,她看到一個身影……
是肖千玦。
在她快要摔落時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帶進懷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邊,輕輕的,就像羽毛刷過。
他說了句什麽,她聽不清,隻有灌耳的風聲。
頭頂是白月尖銳崩潰的哭聲:“千玦!!”
陸何歡慢慢閉上眼睛。
肖千玦,何必呢?
依稀,她仿佛又回到初遇她和他的那年。
她登台領獎,手捧設計大賽的獎杯,做為國內最有潛力的設計新人,風光無限。站在台下的那個男人,穿著白色的襯衫,微揚了嘴角,那時三月的春光都不及他笑顏。
他說,“陸何歡,你又欠我一次。”
她雙眼漸漸無光,眼角的淚模糊了記憶裏的畫麵……
第2章
“嗯……”渾身像是被車碾過,疼得厲害。
“大小姐……大小姐……”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焦急的聲音,“醫生不是說沒事嗎?這都三天了怎麽還沒醒過來呢!”
是林姨!
林姨在陸家破產後,就被兒子接回到了鄉下。
她怎麽會來?
不,不對!
所有的記憶蜂擁而至,一直到她結束自己生命的那刻……
陸何歡惶然地睜著雙眼看著四周的一切,這是她的房間?
陽光刺得她眼生疼,這種真實的感覺讓她想哭。她不是死了嗎?還有,陸家別墅早就被拍賣了,她怎麽出現在這裏?
所以她是……
“大小姐你醒了?太好了!”林姨見陸何歡終於醒了,開心地就要去通知老爺,被陸何歡給叫了住。
“林姨……我沒事,隻是有點……想你了。”她的嗓音沙啞得讓人心疼。
就算是夢,她也不想這麽快結束。
林姨一愣,抬頭去摸她的額頭,小聲嘀咕著:“這也沒發燒啊!”
陸何歡隻是笑,她當然知道自己之前是什麽樣子?自從媽媽去世後,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一樣!除了肖千玦,她幾乎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林姨雖然覺得有點不太習慣,但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
直到現在,陸何歡才認清了一個事實。
她重生了。
陸何歡慢慢扭頭看窗外,清晨,陽光正好。
她情不自禁紅了眼眶。
林姨端了碗粥上來,她低頭吃著,腦袋慢慢的跟上了節奏,現在時間好像是她準備參加設計大賽的左右。
也正是這個新人大賽,成了她人生的重要轉折,她從天之驕女、從號稱最有潛力的設計新秀變成了受盡業內嘲笑的抄襲者……
她清楚記得,那次她著急出門,忘了鎖上手稿的櫃子,導致白月偷走她熬了幾個通宵才完成的作品《思•慕》,搶先發表在業內頗具盛名的網站上!待大賽成績揭曉——
她,陸何歡,徹底跌入人生穀底。
而也就在此刻,肖千玦正式走入她的世界,現在想想,這一切不過是安排好的一個局。
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介入,從而令她放下心防,然後利用她逐漸讓外公賠上了所有。
肖千玦……
陸何歡微闔了眸,想到那個奮不顧身躍下樓的身影,她心緒微亂,如果注定是一個局,隻要她這個重要棋子不入局,那麽她和肖千玦也將止步於此。
本身是錯,又何必糾結呢。
收拾了一下心情,她望向還掛著鎖的櫃子,嘴角微彎,不過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
樓下,呂青玉正對著鏡子佩戴珠寶,年近四十的她,臉上沒有一點時間的痕跡,她擺弄著首飾盒的珠寶,從中取出了隻上好的羊脂玉鐲套在了女兒的身上,臉上溢滿了喜悅,“月月,今天你可以要好好表現!別給媽丟人。”
白月有些心不在焉,嗯嗯的應答。
呂青玉對於女兒的態度見怪不怪,她繼續擺弄著首飾盒,將名貴的珠寶戴了一身,嘴裏念叨著,“你看你媽我就是嫁得好,不然咱們得喝西北風!所以你也要為了你的以後考慮。”
“嗬。”
她話音剛落,不遠處冷不丁的傳來一聲冷笑。
“誰允許你動我媽媽的東西?”
陸何歡從樓上走下來,她臉上還帶著一抹病色,眸光淬了一層薄冰,緊緊的盯著呂青玉手中的首飾盒。
麵對陸何歡的質問,呂青玉尷尬的笑了笑,轉移話題,“歡歡,你醒了啊,要不要吃點東西。”
“誰允許你動的?”陸何歡麵無表情的走到她的身前,根本不打算接她的話,直截了當,“東西給我。”
這時呂青玉也演不下去了,這些東西可是她費了好多勁從老公身上拿來的,怎麽能給丫頭呢,她臉色一變,拔高了音調,“歡歡,怎麽跟媽媽說話的,更何況,這是你爸爸給我的,有本事你去找你爸爸要啊!”
這東西留給死人還不如留給她!
白月拉了拉呂青玉的袖子,衝著陸何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不起啊歡歡,我會勸媽媽的。”
陸何歡瞥了一眼白月,白月有些慌亂無措,好似真的很愧疚。
想她上輩子就是被這樣的人騙了的,她不氣反笑,“這麽想做我媽媽?怎麽也想我來年給你燒點紙錢?”
“你!”
似乎沒想到她說話這麽不給麵,呂青玉腦袋有些充血。
這丫頭真是反了天!
白月聽到有人這麽說自己媽媽,也維持不了好的臉色,她皺著眉,急急的看了眼陸何歡,“歡歡,你怎麽可以……”
“我為什麽不可以?我說得有問題……”
陸何歡話未說完,就被手機鈴聲打斷,“喂……”
“歡歡是我呀,今天晚上季氏周年慶,你記得過來呀。”
電話那頭是道蒼老有勁的聲音。
陸何歡眼眶一熱,連嗓子也開始哆嗦,是外公的聲音。
“喂,歡歡你有在聽嗎?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場合,但是……”
“我去。”她哽咽著打斷了外公的話,睜大眼,努力讓平複著自己的情緒,“外公我去。”
“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家在電話裏有叮囑了幾句,才掛斷。
掛斷電話的一瞬間,陸何歡眸光微動,側過身,看著那堆珠寶,冷聲道,“這東西,你確定不還?”
呂青玉梗著脖子不說話,白月低著頭,默默不語。
陸何歡不氣反笑,“很好。”
想著剛剛她下樓聽到的話,她又添了一句,“那就祝你們心想事成。”
說完,她轉過身就上了樓。
白月瞅著她的背影,莫名覺得心慌,她總有一種感覺,現在的陸何歡跟以前的不一樣了。
她連忙對著母親道,“媽,要不把東西還給她吧?”
呂青玉瞪了她一眼,滿不在乎,“憑什麽!我在這個家累死累活這麽久!不過幾個首飾怎麽就用不得了!”
樓上,陸何歡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她嘴角漸彎,“李叔,我想報個案,不過這個人要等你們晚上才能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