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光城,陳大將軍廟內院。

正屋大門緊閉,寬敞的房間裏隻有桌椅板凳簡單陳設,居於首座的灰袍老者,手中拈著一串紫色念珠,盡皆虛白的長發下,是一張布滿滄桑的麵孔。

乾光城的話事人,陳大將軍廟的香奉,諸葛鬆。

堂下立著一個筆挺的身影,一襲白衣常服,襯著那張國字臉顯得正氣昂然。

“楊賢,我知道你俠肝義膽,一身正氣,但能不能收斂一些!”

諸葛鬆聲音裏傳出幾分疲憊,但不缺嚴厲,目光看向堂下的執拗身影,眉頭緊皺。

這是諸葛鬆在京都任職時看好的後輩,寄予了極大的期望,甚至希望這位後輩能夠繼承自己的衣缽,成為一地香奉,守護一方百姓。

可這位後輩好是好在一身正氣,壞也壞在一身正氣。

否則不會與大周百官不和,被發落到**魔司任一個校尉,整日隻能與那妖魔廝殺,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縱然天賦異稟,沒有正神認可,那也遲早是窮途末路,難有成就!

“你可知我為何要從中斡旋,派遣你來庇佑乾光城?”

諸葛鬆收斂語氣,耐心詢問楊賢。

楊賢抬起下巴,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是為了能夠讓我建功立業,步步青雲。”

諸葛鬆聽到這話不由地歎了口氣,凝視著楊賢繼續說道。

“你既然懂,那為何不聽我的勸誡,如今是多事之秋,陳大將軍忙於鎮壓北方邪神,難以顧暇乾光城······”

“乾光城是朝廷鎮守西南邊陲的要地,內有地方豪強同氣連枝,企圖謀反,外有妖魔邪祟虎視眈眈,這是一個大機遇,若是你能夠庇佑此地平安,就算那些朝中佞臣如何胡言非語,那也擋不住你平步青雲的高升之路。”

“現在你為了一個鄉野俗神庇佑的江湖遊方,和林家作對,這又何苦呢?”

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大堆,諸葛鬆隻等著楊賢回心轉意,他可不想楊賢走錯了步子,一步錯,步步錯,最終隻落得凡俗下場。

“諸葛大人,這次您錯了。”

楊賢抬眼,絲毫沒有怯弱地和諸葛鬆對視起來,目光中飽含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錯了?!”

若不是這話從楊賢口中說出,諸葛鬆都想要大笑幾聲,身居高位這麽多年,何嚐有人說過他錯,哪裏有人敢說他錯?

就連陳大將軍那也隻是委婉的點明自己的不妥之處,從未有人當麵說自己錯。

可笑,可笑至極。

“怎麽,我何錯之有?”

諸葛鬆感到繃緊的情緒猛地舒張起來,他倒想聽聽看從楊賢的口中能說出哪些驚世駭俗之言。

“我說您看錯人了。”

楊賢國字臉上全是自信。

“看錯人了?”

諸葛鬆滿臉錯愕,隨口冷笑出聲,“是啊,是啊,我的確是看錯人了,那日我就不該提攜你,讓你陷入這泥沼一般的官場,擋了你伸張正義之路。”

“你清高啊,你多清高啊!”

惱羞成怒的諸葛鬆以為楊賢又要甩出那一套埋怨自己的話術,幹脆把這句不和身份的話都吐了出來。

手中拈著的紫色念珠都發出了脆響。

“不是,諸葛大人,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您看錯了我帶回來的那個江湖遊方。”

楊賢有些慌了,他趕緊解釋,生怕諸葛大人一個不小心背過去。

諸葛鬆麵露茫然,他剛想要說些什麽就被堵了回去,但很快意識到了什麽,隨即反問了一句。

“江湖遊方,你是說那個你帶回來不知來曆的江湖遊方?”

楊賢點頭,這次的表情顯得有些激動,從來沒有這麽如此興奮的手舞足蹈,直到有三息功夫後才緩過氣來。

諸葛鬆好以整暇,等著楊賢整理好措辭說話。

“沒錯,是這樣的,我楊賢敢以陳大將軍的信仰發誓,這個家夥絕對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甚至我可以說,假以時日,說不準也能受封朝廷正神。”

聽到楊賢如此誇下海口,諸葛鬆眉宇間微微有些驚奇,他自然是清楚楊賢的性格為人,沉斂穩重,說出這番話必定是有些緣由的。

想到這裏,諸葛鬆愈發地對楊賢口中那個江湖遊方感興趣,想要了解這個江湖遊方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所以,我想······”

楊賢誇誇其談之後,跟著又帶著祈求的語氣說了句。

“什麽?”

諸葛鬆一看楊賢這股子扭捏勁,就知道沒有什麽好事。

“我想讓他參與三日後的神廟洗煉。”

楊賢也沒有遮掩,幹脆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神廟洗煉?”

諸葛鬆吃了一驚,神廟洗煉非尋常人等能夠進行,必須要在自己的加持下才能受用,更何況此間正是危急存亡關頭,每一次洗煉都是一個極為珍貴的機會。

“容我在考慮考慮。”

諸葛鬆沒有立刻答應,他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無妨,我去找林家,他們那裏應該有不少的洗煉機會。”

楊賢嘴角微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你是在威脅我?”

諸葛鬆麵露不虞,已經很少有人膽敢和他這般說話了。

楊賢沒有說話,梗著脖子在下麵站著。

“三日之後安排他過來,我要先見見他,滾吧!”

諸葛鬆拂袖背過身去,不再理會楊賢。

······

乾光城,林府,即便是偌大的乾光城內城,也被其占據了不小的地方。

其中殿宇樓亭遍布,回廊相連,更有園林遮掩,羨煞旁人。

居於正中的樓閣正廳,大門緊閉,林家家主林鄺怒睜著一雙虎眼,抄起一巴掌狠狠地打在麵前俊秀青年臉上。

清晰的巴掌印頓時印刻在青年的臉頰之上,讓其隻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卻不敢有絲毫言語。

“你這狗膽包天的逆子,差點壞了我的大事。”

林鄺怒斥著跪倒在下麵的林玄,聲音厚重卻顯得有些嘶啞。

“什麽時候輪到你替林家撐場麵,我林鄺還沒死,就算死這林家也輪不到你來做主。”

林玄低垂著腦袋不敢言語,直到堂外傳來哭哭啼啼的婦人聲音。

隻見這穿著華貴的婦人跪倒匍匐上前抱住林玄,哭訴著求林鄺繞過林玄。

“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帶著你這不成器的兒子給我滾。”

等著婦人帶著林玄離開,林鄺方才深呼了一口氣,對著旁邊的老管家吩咐了一聲。

“福伯,今天起就不允許林玄他們娘倆在出現在林府。”

聽到這話,老管家點點頭正要轉身離去,不想那林鄺又補充了一句,“另外,幫我派人盯著點將軍廟的動靜,估計最近他們會有大動作……我倒是想看看這楊賢能掀起什麽風浪。”

“那林翰少爺的事……”

“那是他死得其所,放心,諸葛鬆這個老家夥蹦躂不了多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