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淩晨一點多,晏孝捷做完作業,又看了一會關於心胸肺的醫學書,差不多十二點多上床睡了,但剛睡一個小時,手機就嗡嗡響了。

他迷迷糊糊的接了電話,都沒看是誰,直到那邊出現了嬌滴滴的女聲,還帶著哭腔。他以為是大半夜見鬼了,一秒驚醒,定睛看了一眼刺眼的手機屏幕。

是邱裏。

她好像是躲在被子裏哭,哭聲有點悶。

晏孝捷幹脆坐了起來,打開床頭燈,靠在床頭,開始有點擔心,“邱裏,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晏孝捷,”邱裏不停地哽咽,說話都難,小細嗓音在顫,“你喜歡我,還是更喜歡尹海郡?”

“……”

*

隔日上午,天有些陰陰的。本來就天空不作美,再加上被邱裏騷擾了一晚上,晏孝捷沒睡好,體育課上,整個人無精打采,幾個男同學叫他打籃球,他都拒了,躺在台階上打盹,拿著校服遮著臉。

一晚上,邱裏以她的視角,把自己和尹海郡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越說越激烈,還逼他做選擇,是幫自己還是幫尹海郡。

剛好這節體育課是和二班一起上。

跑完八百米的溫喬有點累,孫舒與今天剛好又去了遊泳隊,所以她有點無聊,一個人坐在台階上休息發呆。

忽然,她看到倪晶朝右側台階上悄悄走去,雙手背在身後,蹲在了晏孝捷的身邊,還調皮的拿手指隔著校服戳了戳他臉。

聽到是女生輕輕的笑聲,晏孝捷有一瞬間,竟欣喜的以為是溫喬在惡作劇,開心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倪晶害羞的笑了。

當晏孝捷將校服掀開,看到是倪晶時,瞬間鬆開了手,低怒,“誰讓你碰我的?”

他過於凶了點,倪晶被嚇到了,“我開個玩笑而已。”

晏孝捷坐直了,又吼道,“倪琴,別挑戰我的脾氣。”

倪晶委屈的不是他凶自己,而是一年了,連自己名字都沒記住,她輕輕哽咽的說,“我叫倪晶。”

管他倪琴、倪靜、還是倪晶,晏孝捷都不在乎。

忽然,他感覺到左斜方,是道熟悉的目光正看著自己,一回頭,就對上了溫喬的視線,他徹底慌了。

*

下午放學後,溫喬剛好值日,但和她一起值日的男生早跑了,於是,她隻能自己拖完了整間教室的地。

水泥地上還殘留著未幹的水氣,還有拖把留下的腥味。

溫喬剛拿起書包準備走,卻發現晏孝捷還站在外麵,她背好書包後,慢慢走到他身前,笑著問,

“等我這麽久,有什麽事嗎?”

晚上有點涼了,他穿上了白色的校服外套,雙手插兜,整個高大的身軀半融進夕陽裏,他微微揚起下頜,眼眉總有些傲氣,

“今天我以為是你,所以才抓了那個誰的手。”

“哦。”她顯得並沒在意。

晏孝捷皺緊眉,“你不吃醋嗎?”

溫喬笑了笑,“為什麽要吃醋?”

一激動,晏孝捷身體向前一傾,“我抓了別的女孩手啊。”

溫喬隨口一說,“抓就抓了。”

她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晏孝捷有點急了,本有了點脾氣,但她輕輕瞪了一眼,他突然想起那晚,他們走到教學樓下時,他問她,她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她說,溫柔的,乖一點的,於是,他胸有成竹的說,自己也可以做到。

此時,晏孝捷舉起手做投降狀,“OK,變乖而已,我做得到。”

溫喬滿意一笑,往校門外走。

路燈很明朗,刷在幾排樟樹上,葉片透亮,倆人就這麽一左一右的走著。

“溫喬,我長這麽大,我沒牽過女孩子的手。”

“我這手,就必須得你牽,懂嗎。”

話多的混球,讓她更煩。

那日後,晏孝捷乖了許多,至少沒再像以前那樣煩溫喬,不過該關心的還是得關心。

早自習時間,這會二班還沒來幾個人,教室裏零零散散的坐著幾個同學,靠近走廊窗戶的位置上,溫喬在背古詩,書本一蓋一合。

忽然,窗戶被輕輕叩響。

溫喬順著明亮的光看過去,是晏孝捷,他手裏拎了一個漂亮的粉色袋子,往窗裏一伸,遞給了她,她低頭一眼,裏麵全是吃的。

有小籠包,有豆漿,還有很多了零食。

怕其他同學聽見,溫喬聲音壓得很低,“我不用,你拿回去。”

晏孝捷半彎下腰,雙手撐在窗台上,挑眉而笑,“不知道你喜歡吃哪種,就都買了點,吃不完,和孫舒與分著吃。”

溫喬就是不收下,他也會強塞,於是,她放進抽屜裏。

“誒,”晏孝捷一直笑著看她,“中午要不要和我吃飯?”

“我中午打算隨便吃點,想去圖書館呆呆。”

“那我也去。”

溫喬想拒絕,“我喜歡一個人。”

晏孝捷笑笑:“我不打擾你。”

倆人僵持了一小會。

直到,班主任楊賀拿著書本走到了講台上,清咳了兩聲,喊住了剛經過走廊的謝啟政:

“謝老師,把你的尖子生趕緊帶走。”

謝啟政老遠就看到了晏孝捷,走過去就拿著書本朝他屁股一拍,瞪眼說,“給我回去。”

同學們的目光過於灼熱,溫喬立刻關上了窗戶。

晏孝捷也跟著謝啟政上了樓。

謝啟政哼笑,“你和二班溫喬的事,我也是略知一二的。”

晏孝捷聳了聳肩膀,“謝老師,追個女生,不是也要通報批評吧?”

謝啟政停下腳步,又拿書本朝他屁股一拍,像笑話沒出息的孩子,“一年了,都沒追到,我教的學生怎麽這麽沒用。”

晏孝捷:“……”

*

中午來圖書館的學生並不多,溫喬總喜歡挑最角落的位置,曬曬太陽,安靜的看會書。她剛看了幾頁,忽然想起上午去辦公室聽到的事。

去送練習冊的時候,她剛好聽到了謝啟政正和年級主任在晏孝捷打架的事。

年級主任一直在問謝啟政。到底晏孝捷為什麽會和一中的人打架。隻見謝啟政無奈的說,晏孝捷寧可寫檢討信,被通報批評,也不肯講,就隻說和一中遊泳隊的男生有點校外過節。

溫喬知道後,立刻去找了尹海郡,但他守口如瓶。於是,她隻能利用午飯時間去了一趟喜哥超市,超市開了,但地下室暫時封了。喜哥一開始也嘴嚴,但最後還是被她軟磨硬泡到了實情。

一些複雜的情緒,壓著她,很沉。

忽然,一雙指節修長的手伸到了溫喬的眼底,跟著放下的還有一本藍色封皮的書,很厚。她熟悉這隻手和男生身上的海洋味道。

晏孝捷把厚厚的書推到溫喬手邊,“這是英譯版本裏最好的一版,中英文對照的,托朋友從香港帶回來的,給你。”

她定睛一看,是自己一直很想要的那本,關於人體解剖學彩色圖譜的書。

雙手插在兜裏,晏孝捷身子懶懶的往椅背上一靠,抬了抬下頜,輪廓線條在光影裏流暢又俊氣,“別再說不要兩個字了,拿著。”

溫喬的確猶豫了一會,不過最後也收下了,“謝謝,下次我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麽都行。

正經樣沒撐幾秒,晏孝捷又吊兒郎的笑著,“我對吃飯沒什麽興趣,我對……”

話沒說完,就對上了溫喬冰冷的眼神,他立刻做投降狀,“sorry,我閉嘴。”

圖書館裏,落針可聞。

“晏孝捷……”溫喬輕輕喊了一聲。

“嗯?”晏孝捷刷著手機,半抬眼,問,“怎麽了?”

溫喬的手擱在書本上,指腹輕輕摳著磨砂的封皮。她很想問他在狗窩和章為盛打架的事,不過她知道,他隻會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對於那些無賴的混事,他總是沒皮沒臉的認,但那些善意的付出,他一件不提。

溫喬糾結著,那些話呼之欲出時,桌上的手機嗡嗡震了幾下。在她拿起手機之前,晏孝捷已經看到了彈出的微信名。

是,章為盛。

溫喬拿起手機後,下意識看了一眼晏孝捷,他身子又往後一靠,望向窗外,茂密的光覆在他修長的頸線上,喉結清晰的滾動了幾下,淡聲說:

“我接受公平競爭,絕不使詐。”

這話讓溫喬心頭一震又一**,靜靜的看著他,想了很多事,然後再看著章為盛發來的微信,空了幾秒,她慢慢輸著字。

【好,明天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