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們,先生們,下午好,您所乘坐的CZ1428航班,將於三十分鍾後抵達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歡迎乘坐香港航空HX448航班,飛機將於三十分鍾後抵達香港國際機場……”

9月初的同日。

兩架飛機,飛往一南一北。

晏孝捷想送溫喬去北京,然後再獨自去香港,不過被她拒絕了。她給的理由是:太遠太折騰沒必要,而且喬嵐會跟過去。但心裏想的是,怕離別。

當然,他們沒想過,戀愛竟然是從異地開始,不過現在交通很方便,約定好,一個月見一次。

來北京讀書,最讓溫喬興奮的一件事是,孫舒與和她的男朋友靳凡都考到了北京體育大學,她在這裏不孤單,依舊有很好的夥伴。

但晏孝捷老不放心她,覺得她這人怕生,怕她會害怕陌生環境,於是,起初的一個月裏,他的微信幾乎是按分鍾發。

甚至連洗澡都不放過,溫喬好幾次都被他弄煩了,說,真沒必要如此誇張。

但她一急,晏孝捷也急,老陰陽怪氣的說:可是去了大城市,都不粘自己了,又說自己多麽多麽可憐,沒人疼。

溫喬才不慣著他,因為,她知道他在香港的生活,可以用多姿多彩來形容。

晏孝捷剛落地的那晚,一幫小學同學在機場接機,直接被拉去餐廳慶祝。家裏有錢也能為所欲為,外公和曾連萍早在中環給他物色好了一套公寓,不是租,是置業。

港大開學後,晏孝捷的生活不是上課,就是和同學去健身、爬山、攀岩、玩滑板……一切他喜歡的刺激運動,在香港跟撒了歡的玩。

可處在熱戀裏的小情侶,哪裏舍得離別太久。在接下來的國慶節,他們回了祁南。

這時,家裏迎來了一個新成員,一隻拉布拉多,是尹海郡鄰居爺爺送的,溫喬調皮的給它取名叫“孝孝”。

其實晏孝捷特別怕狗,因為小時候被咬過,但見溫喬很喜歡,他同意讓這隻小狗留下來,並且默許了這個有針對性的名字。

公寓早退租了,所以煙海巷的海邊老房,成了他們回祁南的同居小窩。

一晚,他們帶著孝孝從海邊散完步回來已經是夜裏9點多,溫喬先去洗澡,就算戀愛了,她好像也沒往那件事上想。

可晏孝捷自然想過,確切的說是,在那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時期,他就想過無數回。

洗完澡的倆人,安頓好孝孝後,一起進了屋。直到這刻,溫喬才被成人的曖昧氛圍裹得有些無所適從。晏孝捷掀開被子:“要是沒準備好,我可以繼續等。”

他始終尊重她,這件事上更是。

出乎意料的是,溫喬竟小聲問,“第一次,是不是會很痛?”

這話弄得晏孝捷這樣混痞的人,也羞紅了臉,慌亂間,他回道,“我可以輕點。”

窗外是婆娑的樹影,依稀能聽見夜海的聲音。杵在床沿邊的溫喬,揪著被子,垂著頭說,“那,試試吧。”

已經成年的倆人,依舊青澀,戀愛沒經驗,這件事更沒經驗,生澀到莫名有些呆頭呆腦。

晏孝捷走到溫喬身前,其實剛剛聽到她洗澡的聲音,已經起了反應。他想替她脫下身上的睡裙,不過手指剛碰到她肌膚時,她瑟縮了一下。

畢竟是第一次,都緊張。

“那你自己脫,我不看。”晏孝捷背過了身。

溫喬確實害羞,他們牽過手、接過吻,但從來沒有赤身相對過,更別提要做那種事。她脫了裙子後,迅速鑽進了被窩裏,露出了一小半臉,“我好了。”

見她都把被子卷死了,晏孝捷邊笑邊脫T恤,去香港才幾個月,戶外運動玩得更勤,身材比高中精壯了不少,緊實的肌肉線條太絕。

溫喬把臉埋在被窩裏,偷看著,直到,看他脫下了褲子,她嚇得閉上了眼。對於男性的器官,她隻在醫學書上看過,頭次見到自己男朋友的,有一點點嚇到。

晏孝捷俯下身,想掀開被子,但溫喬揪得太死,他開玩笑的說,“喬喬寶貝,我很冷。”

被窩裏的溫喬已經麵紅耳赤。

但事自然得做,她鬆了手,隻是沒想到這混蛋一下子就壓到了自己身上。她緊張的握著雙手,不敢去觸碰他炙熱的眼神。

身體的貼合,讓他們都難耐。

雙手撐在枕頭兩側,晏孝捷注視著眼底漂亮到讓他發瘋的女人,像珍惜一個來之不易的寶貝般,拇指輕撫著她的臉頰說,“我會很溫柔的。”

半天,溫喬才羞澀的應,“嗯。”

可,一個混球的話哪能信。

溫喬低估了晏孝捷的體力他像一個被困住依舊的野獸,抓著她就是不放手,連著纏綿了兩次,每一次時間都很長。

有一瞬間,她不知道是床要散架還是她會。

第二日,溫喬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了人影,她想動,但雙腳軟到沒力。昨晚羞恥又激烈的畫麵,還浮現在她腦海裏。

又躺了二十分鍾後,溫喬才拖著疲憊的身子起了床,她在刷牙時,晏孝捷回來了,除了帶了一堆吃的,還買回了一袋草莓味的軟糖。

洗完臉後,溫喬笑他,“你怎麽這麽愛吃甜食。”

晏孝捷朝嘴裏塞了一顆,“以前每次被我爸打,我就去煙海巷找外婆,她每次都會給我塞一包草莓糖,還說,男孩子要多吃糖,才會永遠可愛。”

溫喬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禁笑了笑。

晏孝捷環顧著這間房,說:“後來外婆得病了,就搬去了市區和家庭醫生一起住。煙海巷的老房子變得很冷清,隻有我一個人,每次被打,也沒人再給我塞糖了,直到……”

他話音一轉,嗓音稍微壓低了些,“那天,我在屋子裏意外撞見了你,”一張被揍得淤青的臉上,浮著孩子氣般的笑容,“我好像不用糖也可以了。”

溫喬緊怔,眼前閃過的明亮白光裏,似乎浮現了些許過去的畫麵。

那是去年夏天的午後,剛下過一場急躁的雨。

她擰開了廁所的門,卻對上了少年的視線,也看到了準備洗澡的他。她慌張合上門,可就在她背上書包準備出門時,少年追了出來,頭上的泡沫都沒衝洗。

他倚在客廳的牆邊,身上全是未幹的水氣。一見鍾情像擁有一眼萬年的魔力,可一張嘴總說不出什麽正經話,痞到沒譜。

“你有男朋友嗎?”

雖然他貼了一張極為帥氣的皮囊,但當時她隻覺得他是流氓,是瘋子,也把她當作了小偷,她瑟縮的質問,“你是誰?你為什麽能進這間屋?”

她的問話剛好給了他空隙可鑽,直起身,步步緊逼,她差點撞上鐵門,是他伸手及時護住她的後腦。他離近了看,發現她的雙眼有致命的吸引力,像湖水般澄澈卻又有著淡淡的疏離與清冷。

慌亂中,她朝他踢去一腳,“我要報警。”

他一掌蓋上她的屏幕,笑得很混,“這間房子是我外婆的,我想來就來。”繼而,他又伸出手,“我叫晏孝捷,你呢?”

她不想答。

他搶過她手中的手機,“你要不說,我就要報警了,告你,私闖民宅,還有,偷看美少年洗澡。”

不要臉。

她就沒遇到過這麽不正經的男生。她想搶回手機,他卻舉著手機,又是繞著屋子走,又是搖頭晃腦的假裝凶人。

“你叫什麽?快點說。”

……

“快點,我沒什麽耐心。”

拗不過這個混蛋,她隻能煩到高喊了聲,“我叫溫喬。”

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

荒唐又晦澀。

走出老屋前,他強勢的拉開了她書包拉鏈,往裏塞了包東西,像是塑料包裝的聲音,還拍了拍她鼓鼓的書包,笑道,“初次見麵,請你吃草莓糖。”

那時她不明白的事,繞了一大圈,還是解開了迷霧。

忽然,晏孝捷抱住了溫喬,也朝她嘴裏塞了一顆草莓糖,挑起眉問,“我追你的那一年裏,你真沒對我動過一次心?”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即使有那麽點忐忑。

“沒有。”溫喬搖搖頭。

晏孝捷垮著臉,失望又氣。

“好像,也有一次。”

她這停頓,真是讓晏孝捷的心360度猛轉了一圈,拉著她,迫切要答案:

“什麽時候?”

“快,快說。”

隻見溫喬淡淡的說:“你唯一不理我的那次。”

晏孝捷眉頭緊皺。

她手向後一伸,指著沙發,“那次你好像拿著心髒模型在研究醫學知識,我想問你借一隻筆,你把筆隨便扔到桌角,一個字都沒對我說。”

聽後,晏孝捷笑著戳了戳她額頭,“溫喬,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啊?我熱情的時候你不喜歡,我冷你,你就心動?”

溫喬邊咽下糖後,打趣道,“你熱情的時候像個痞子,做個啞巴能稍微像個正常人。”

“……”

見他臭著張臉,溫喬還是哄了哄,“是因為,我覺得你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特別帥氣,而且那次,我好像真有偷偷看你。”

那兩年的追求,對晏孝捷來說就是玻璃碎片,次次紮得他肉疼,所以,他此時像在玻璃渣裏找到了糖般的興奮。

他將溫喬一把扯進懷裏,雙手環抱著她纖瘦的後背,“你知道嗎?我今年的四個生日願望全都實現了。”

“四個願望?”溫喬想笑。

“嗯,”晏孝捷點頭,“第一個,我要家人平安健康,第二個,我要自己平安健康,第三個,我要你說喜歡我……”

聲音輕柔的穿進了溫喬的耳畔裏,她稍怔,心底笑他,竟然還把這件事許進了願望裏。接著,她好奇的問,“那第四個呢?”

隻是聽到答案後,她後悔為什麽要給自己刨坑。她怎麽能被晏孝捷這種混球騙到呢,豬會上樹,他都不可能真正經。

溫喬隻想從晏孝捷手臂裏掙脫出去,“別人都許三個願望,你還許四個。”

“怎麽了?”晏孝捷還一副很有理的樣子,“老子的生日,老子想許幾個願望就許幾個。”

“行行行,你許一百個都行,”溫喬杠不過他這種腦回路幼稚的人,“你放開我,我想吃飯。”

但晏孝捷還一頭栽在粉紅泡泡裏,“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孩子的小名。”

孩子?

溫喬覺得他瘋了。

晏孝捷笑了起來,沉浸其中:“男孩叫阿燥,女孩叫阿雨。”

“什麽?”溫喬好像和他完全不同頻。

忽然,晏孝捷將她抱起來,結實的胳膊托起她的腰臀。她的毛衣被胡亂卷起,感覺到了胸乳貼上他胸膛的滾熱觸感。

溫喬被抱到了外麵窗邊的木桌上,以為他要做什麽,但這次是她想多了。

晏孝捷用力扯開窗簾,望著外麵蕭條的冬景,他眼底看到的卻是院裏叢花嬌豔的季節。

他想起了夏夜的那場雨,笑著回憶:

“我們初遇的那天是夏天,我記得剛下過一場大雨,我淋成了落湯雞,所以匆匆忙忙去洗澡,可沒想到會在廁所裏撞見你。我也記得,你走後,又下起了雨,也不怕你笑話我,我全身燥熱到跑去外麵又淋了一次。

溫喬錘了他一拳,笑中含羞。

晏孝捷視線從屋外挪進來,安靜又熾熱的凝視著她,“所以,我給那天的雨想了一個好聽的名字,一個我們專屬的名字。”

溫喬輕聲開口,“什麽名字?”

晏孝捷的語氣難得如此溫柔輕細,每個音節裏都是情意,他緩緩說出了那兩個字:“燥雨。”

恍惚間,溫喬像是陷進了這個詞裏,她的耳邊似乎出現了雨聲,細又密,落在窗簷上的雨滴,清晰可辨,也好像看到了那日站在院子裏淋雨的少年,是那麽的燥熱,又那麽的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