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
蕭淺跟著周銘淵去了宸王府。
宸王府在西街樓青巷。
幾人相互道安,周銘淵就跟周胤兆去了大殿,而蕭淺則跟著陳止風去了流風院——陳止風的住處。
“我知你同林晨鴦關係好,她就住在旁邊的清羽軒,你去找她吧。”
陳止風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其實蕭淺覺得她跟林晨鴦關係也沒有很好,頂多……算是一般朋友吧?
她笑了笑,從紅杏手中拿出一個盒子,放到桌子上:“上次在國宴上見你喜歡吃桂花糕,東街有家桂花糕特別好吃,你嚐嚐。”
陳止風臉色沒什麽變化。
蕭淺特別善解人意:“那我先出去啦?”
陳止風微微頷首。
蕭淺走後,陳止風低頭看了看那個盒子,裏麵散發出桂花淡淡的清香,她低著頭一言不發,旁邊的明珠上前一步低聲詢問。
“娘子,需要處理了嗎?”
陳止風盯著那盒糕點沒說話,好半晌她搖了搖頭,聲音有點沙啞:“拿來我嚐嚐。”
按理來說,她是不喜歡蕭淺的。
—
“晨鴦娘子!”
“……三娘子。”林晨鴦正在跟她身邊的丫鬟說著什麽,餘光瞥見蕭淺,她臉上露出笑容,微微福身,她有些疑惑:“三娘子為何在這裏?”
蕭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難得來宸王府一次,來見見你嘛。”
林晨鴦捂著嘴笑了笑,眸子裏閃過一絲暗色。
“郎君們呢?”
蕭淺“啊”了一聲,回答:“淮郎跟六弟在大殿商量事務。”
林晨鴦點了點頭。
“你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
林晨鴦看了一眼旁邊的丫鬟,摸了摸自己已經有些弧度的肚子,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大概是有了孩子,六郎對我上心不少。”
蕭淺說了些祝福的話,跟林晨鴦聊了聊日常。
“你怎麽這麽粘人?”
蕭淺聊著聊著,又不由自主地扒在人家身上了,她嘟了嘟嘴,抱緊了林晨鴦的胳膊,“哎呀,我性格就是粘了點嘛……就喜歡跟漂亮姐姐貼貼。”
林晨鴦捂著嘴笑著。
“啊!你應該比我小吧……”
林晨鴦點頭,笑得很溫柔:“嗯。”
她目光溫和看著蕭淺笑靨如花,神色有點複雜。
東方溯眸光陰冷,盯著林晨鴦的背影。
—
“用過晚膳,我們再回府。”
蕭淺點點頭。
周銘淵看著窗外,突然他眸光一閃,一把攬住蕭淺的肩膀,蕭淺不明所以,她回頭看了一眼窗戶:“怎麽了?”
他沒說話,隔了一段時間,他右手才緩緩放開蕭淺的肩膀,周銘淵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像鷹一樣敏銳的眸子打量著那個院子。
“沒事。”
“……”
蕭淺深呼吸。
周銘淵不知道想到什麽,目光一凝,快速跑了出去:“玉娘,你在這裏等我。”
蕭淺小跑到門口,伸手扶著門框,隻能看到梓楊跟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她伸手捂住自己瘋狂跳動的胸口,有些擔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淺覺得似乎快要下雨了,她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慮,“……忘、忘川。”
東方溯閃身來到她身邊。
“你能陪我去看看嗎?”
蕭淺有些心神不寧,但她一個人又不敢去。
“走吧。”
一出院子,蕭淺就看到了萬書寒。
萬書寒,這個像柯南一樣,擁有走到哪哪死人的體質。
“……萬尚書。”
在他身後,是周昭然和柳玉楓。
“發生什麽事了嗎?”
蕭淺忽然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突然意識到,今天……是六月十五,第一個死者六月五日,第二個死者六月十日。
不過……
真的是等差數列那樣簡單嗎?
“端王……他……”
萬書寒臉上沒什麽表情:“見過端王妃。端王殿下並無大礙……死者是宸王殿下。”
——宸王!
周胤兆。
之前張隱淩還好說,雖然是個小侯爺,但是畢竟是外姓,但周胤兆就不一樣了,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王爺,貨真價實的皇親國戚。
蕭淺捂住嘴。
她好像已經看到未來幾日的腥風血雨了。
“……凶手,凶手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萬書寒隻是搖了搖頭,沒回答。
“適才……端王妃一直在流芳院中歇息?”
蕭淺有些疑惑,萬書寒這是什麽意思?
“是的……怎麽了嗎?”
林晨鴦扶著肚子在丫鬟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她的聲音纖細有力:“我可以作證,三娘子一直在流芳院。”
蕭淺看了她一眼。
萬書寒點點頭:“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臨走前,周昭然神色微沉,搖了搖頭跟著萬書寒走了,柳玉楓點點頭,跟上了尚書和侍郎。
“晨鴦娘子……”
蕭淺緩緩走到林晨鴦身側,她一眼就看到了林晨鴦通紅的眼眶和捂著肚子的手,她伸手拍了拍林晨鴦的肩。
“……節哀。”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晨鴦伸手拂去眼角的淚水,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娘子。”
梓楊做著叉手禮:“郎君讓您先行回府。”
“……”蕭淺搖了搖頭:“淮郎呢?”
梓楊沉默片刻,又行了一個叉手禮:“郎君有要事在身,還請娘子先回府。”
林晨鴦也在一邊勸說:“三娘子,你先回去吧,如今宸王府發生了命案,待在這裏實在是太危險了。”
—
蕭淺回去不久,萬書寒就帶著人過來了。
“萬尚書?這是……”
萬書寒笑了笑:“端王妃不必如此驚慌,我等隻是有些問題想問端王妃,端王妃隻需如實回答即可。”他的神色逐漸變冷,“如今宸王遇難,聖人大怒,還請端王妃配合,請其餘無關人員在外麵等候。”
“……”
蕭淺倒是沒有很緊張,畢竟這什麽殺人案件確實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蕭淺乖巧地坐著,像是被老師突然提問的學生。
“端王妃這幾日都在府上嗎?”
“嗯……六月五日的時候,我去了杳香山。”
“端王殿下呢?”
“……我不知道,他那天早上就出門了。”
萬書寒眸光微閃,他繼續問:“還有其他的嗎?”
蕭淺歪著腦袋,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拿著一個本子寫著什麽的柳玉楓,“還有就是今天,去了宸王府……”
萬書寒立馬問了一句:“王妃為何要去宸王府?平日裏王妃與宸王妃關係如何?”
“……”
蕭淺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
萬書寒眸光微閃,沒有追問,隻是靜靜地等待蕭淺的回答。
“……是王爺讓我一起去宸王府的,我與宸王妃,就是普通朋友。”
萬書寒笑了,他站起身:“多謝王妃。”
蕭淺隨之站了起來。
“那個……萬尚書,王爺他是……”
“端王殿下與此次案件有著重要關係。”
萬書寒說得很委婉。
下一秒——
“所以近日端王殿下應該都會在刑部度過。若是無其他要緊事,我們便先回去了。”
“……”
蕭淺深呼吸,她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淮郎……怎麽了?”
柳玉楓歎了一口氣:“在第二個死者的案發現場,發現了一枚玉佩,經過初步鑒定,應當是端王殿下的,並且在第一起,第二起,甚至今日發生的案子,端王殿下都在場。”
“可張隱淩跟周銘淵是好友,周銘淵不可能……”
“所以,我們隻說端王殿下與本案有重要關係,並沒有說他就是……凶手。”周昭然神色淡淡的,接下了蕭淺的話。
就在刑部三人踏出端王府的那一刻。
【任務五發布:請隊員們幫助端王洗脫罪名。】
時隔半月,係統的第五個任務終於發布了,不過……幫助周銘淵洗脫罪名?所以周銘淵真的是這次凶殺案的凶手?
蕭淺坐在窗邊,雙手托著臉,看著窗外的景色。
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間,蕭淺還是沒有等到周銘淵回來,大概率他已經被拘留了。
“唉……”
蕭淺歎了一口氣。
“娘子不必憂心,郎君一定會沒事的。”
蕭淺想的其實不是這個問題。
“金初留下,紅杏,你跟梓路先出去吧。”
紅杏福身,出去的時候關上了門。
“忘川……你說,凶手會是周銘淵嗎?”
東方溯跟著她的目光看著院子裏開著的木槿花,“不知道,或許吧。寧白錦不是說在現場找到了他的玉佩嗎……估計是你送給他的那塊吧?”
“……”
—
次日。
蕭淺敲開了慕府的門。
“阿南……”
慕九章像往常一樣,把一壺溫熱的茶水放在桌子上,又端上來一盤糕點,婁青雲和蕭淺挨在一起坐著。
“怎麽了?”
蕭淺吞咽口水,深呼吸一下,看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煙霧繚繞遮住了她的神色,“周銘淵……他好像被拘留了。”
“我知道。”
蕭淺的雙手緊緊捏在一起,“那個……我們的第四個任務跟這個案子有關,但是我們不知道周銘淵到底是不是凶手。”
私心裏,蕭淺覺得周銘淵不太像是凶手。
盡管周銘淵自己說過他不是什麽好人。
婁青雲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我聽說過了。周銘淵是皇室中人,不管是凶器還是輔助工具——迷藥,大概率都出自皇家,而三起案子他都在現場,懷疑他是嫌疑人也沒問題。所以……你是想……”
蕭淺抬頭,認真地看著她充滿魅力的狐狸眼:“阿南,你能不能……讓我去見一見周銘淵?”
婁青雲靜靜地看她。
好半晌,她微微歎氣。
“明……明日未時一刻,我們刑部見?”
蕭淺的眼睛肉眼可見地變亮變圓:“好!謝謝阿南!”
婁青雲捂著嘴噗嗤一笑。
“下次給我帶桃花酥?”
“好!”
—
萬書寒看到站在刑部門口的蕭淺和婁青雲,神色有些奇怪,他做了一個叉手禮。
“靜嫻公主,端王妃,請隨我來。”
因為地牢比較狹小,紅杏跟梓路守在上麵,蕭淺隻帶了東方溯,萬書寒走在最前麵,手中拎著一個馬燈,散發著微弱的燈火。
兩邊的牆上有著細小顫抖的火焰。
蕭淺雙手握緊放在胸前,繡花鞋踩在陰冷的地麵上,浸冷了她的雙腳。
這地方……
真適合拍鬼片。
走到最底,兩邊變得寬敞了不少,有了穿著官服的獄卒,他們麵若寒霜,眼睛像淬了冰一樣讓人生寒,兩側都是牢房,寂靜得嚇人。
“端王不是隻被懷疑嗎?怎麽在這裏?”
蕭淺心緒不安,她看著前麵走路沒有任何停留的萬書寒,她總有一種預感,感覺萬書寒是那種馬上就要變身成妖怪把他們都吃了,她忍不住問道。
“雖隻是懷疑,但也差不多定罪了。”
萬書寒淡淡地道。
“……為什麽?有什麽證據能證明是他殺了那三個人嗎?”
萬書寒緩緩轉過頭,漆黑的眼珠在地牢裏竟然有種陰冷的感覺。
“沒有。但也沒證據能證明他不是凶手。”
“他是目前我們唯一懷疑的人。”
蕭淺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心裏有些怒火又帶著無奈,她快步上前,伸手攬住婁青雲的胳膊,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沒想到萬書寒是這樣的人。
“……萬尚書,那如果我懷疑您,而您沒辦法證明自己不是凶手,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認為您就是凶手?萬尚書不用拿聖人來說話,聖人或許給了您抓獲凶手的時間,但這並不是你輕易給端王定罪的理由。”
這不是給自己無能找的借口。
不論周銘淵有多麽讓人懷疑,但在沒有證據證明就是他殺了人之前,他都隻能被稱作嫌疑人,而警察的職責,是證明他是凶手,而不是讓他證明自己不是凶手。
萬書寒停下腳步,微微低頭,看到了蕭淺認真而嚴肅的表情。
莫名,他有點想笑。
聖人最重要的,還是拿回端王身上的虎符。
他沒回答蕭淺的話,而是沉默著走在前麵。
婁青雲左手安撫似地拍了拍蕭淺的手。
不知道沿著這條路走了多久,萬書寒終於停下了,他轉過身:“端王殿下就在裏麵。”
他站在一邊,讓開了位置。
“你自己進去嗎?”
婁青雲微微低頭,神色溫和。
蕭淺抓住自己掛在胸前的荷包,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東方溯,她深呼吸,目光多了一分堅定:“嗯。那個……裏麵有其他人嗎?”
“端王妃放心,裏麵並沒有獄卒。”
意思是裏麵一個人都沒有……
除了周銘淵。
萬書寒拿出腰間掛著的鑰匙,打開了被緊鎖著的木門,上麵掛著的鐵鏈叮鈴作響,門打開的一瞬間,寒氣從裏麵泄出。
蕭淺忍不住打一個寒戰。
她接過萬書寒手中的馬燈,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萬書寒輕輕關上門,隔絕了裏麵和外麵。
地牢裏麵很黑,地上甚至還有冰冷的水漬,耳邊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窸窸窣窣來回跑動的聲音,還有水滴在地上的聲音,蕭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搓了搓自己的雙手。
“你怎麽在這裏?”
周銘淵突然響起的聲音讓蕭淺嚇了一跳。
“啊!”
周銘淵:“……”
他似乎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語氣變得溫柔:“玉娘,你怎麽在這裏?”
蕭淺舉起馬燈看了過去。
周銘淵沒換成白色的囚衣,隻是靜靜地坐在一個草堆上。
蕭淺鬆了一口氣,往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蕭淺抱緊自己,低頭看著他。
周銘淵茶褐色的眸子看著那個站在光下麵的少女,胸口逐漸變得有些滾燙,他道:“這裏冷,你回去吧,我沒事。”
蕭淺往四周看了看,想了想還是從自己的小荷包裏麵摸出幾顆飴糖,隔著牢房遞給他。
“這裏的夥食應該不是很好吧?喏,給你,怕你餓暈了。”蕭淺笑眯眯地開口,把那一捧糖遞了遞。
周銘淵身上的衣服因為寒氣已經有些濕潤了,額前的碎發擋住他低垂的眼睛,蕭淺看不清他的神色。
“淮郎?”
周銘淵站起來,拿走了她手心裏已經被捏得熱乎乎的糖。
“那個……我想問一下,你是凶手嗎?”
蕭淺雙手拎著馬燈,放在自己的小腹,幹淨透亮的眼睛看著他。
周銘淵把玩著手中的飴糖。
“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
周銘淵輕笑一下,“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蕭淺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有點潮濕的牢門,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把話說出來:“周銘淵,你是我的朋友,我願意相信你。”
隻要你開口,不論結果是什麽,這一次,我都選擇相信你。
周銘淵微微一愣,低聲笑了起來。
“……不是我。”
聽到周銘淵這個回答,蕭淺意料之中地鬆了一口氣,想起係統發布的任務二,她拎著馬燈往門口走去:“周銘淵,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不論是因為任務,還是因為周銘淵整個人,蕭淺都要這麽做。
周銘淵在黑暗裏看著蕭淺離開的背影。
他所想與他所要,好像背道而馳了。
“走吧。”
萬書寒看著蕭淺明顯放鬆的神色眯了眯眼睛,他掩去自己眼底的情緒,笑道:“既然見完了,那便走吧。”
—
慕府前,蕭淺跟婁青雲作別。
“回見。”
“嗯,拜拜啦!”
雖然剛才話是這麽說,但蕭淺心裏還是沒什麽計劃,更何況……她該怎麽接近這個案子呢?
她現在所有的信息來源,都是寧白錦。
寧白錦……
蕭淺其實不是個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就算是再好的朋友,蕭淺也永遠跟他們保持著一個似有若無的距離。
“你們說……凶手到底是誰呢?”
“無非那幾個方麵,殺人動機,殺人手法……幫凶?”
“張隱淩,陳歲宴,周胤兆……”
蕭淺掰著手指,“這些人我都不是很熟悉呀……還有皇家獨有的迷藥和蜀錦……”是誰呢?
“——小心!”
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幾支長箭突然射了出來,東方溯一把摟著蕭淺的細腰後退幾步,梓路瞬間摸出小刀把其餘的箭斬斷。
“沒事吧?”
東方溯低頭看著自己懷裏的蕭淺,輕輕放開她。
蕭淺搖了搖頭。
從小巷子裏跌跌撞撞跑出來一個人,那人一身黑衣,臉上帶著一個青麵獠牙的麵具,他此刻捂著胸口,頭上綁著的馬尾鬆鬆垮垮。
東方溯閃身過去,一手捏住他的肩膀,一手的刀抵著他的脖子。
“忘、忘川!好像是小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