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無夜看到寧白錦通紅的眼眶,那一瞬間,他重新把他剛才說的話過了一遍,真的……很不尊重晚娘嗎?
他不理解,但他難得有些愧疚。
但他男人的麵子,王爺的麵子,讓他說不出抱歉的話,他一言不發,好半晌,他把筷子丟到桌子上,“我吃飽了,你們慢用。懷七,推我回府。”
煞星終於送走了,蕭淺鬆了一口氣。
寧白錦笑著搖搖頭。
“這麽怕他,剛剛還這麽說?”
她的語氣溫和而有力,跟對待周無夜完全是兩個樣子。
蕭淺用公筷給周梟夾了青菜,“我覺得他態度真的很有問題……更何況,有些事情必須得說清楚。”
她抬頭看著寧白錦:“你呢?你對他有感覺嗎?”
直擊心髒的問話,寧白錦呼吸一滯,腦中冒出許多個念頭,最深刻的,竟然是——玉娘是不是說話一直都這般直接?
這麽想著,她也確實問出口了。
“我隻是覺得,有些東西要想清楚,因為你不想清楚就永遠不會明白。”
“……”寧白錦吐出一口濁氣,她側著頭,看著窗外,眉頭緊蹙著又鬆開,臉色有些蒼白無力,“以前……喜歡過,但我現在不想喜歡了。”
“不想喜歡”不是“不喜歡”。
蕭淺點點頭,轉移了話題,把花瀲跟她說的話說了一遍。
“她說得不錯,但是她還有些事情沒說。”
寧白錦思索著。
“如今……已經有三個人遇害,張隱淩是錯殺,加上周胤兆和陳歲宴……哪怕再是算上周銘淵,也隻有三個人,還差一個。所以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東方溯薄唇微動,想了想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蕭淺低著頭,嘴角繃成一條直線,“那個名冊上總共這麽多人……”
“現在就算是有懷疑的人,但也沒有證據……”寧白錦頓了頓,有些遲疑,她閉上眼睛,腦中浮現出那些地道,密室的樣子,她緩緩睜開眼,“如果,真的想把她們抓住,那密室的事……必須捅出……”
屆時,那些被折辱過的娘子……
又該何去何從呢?
蕭淺右手放在嘴前,一股酥麻酸脹的滋味在心口蔓延,她想到了很多人。
周銘淵、花瀲、陳歲宴、周胤兆、林晨鴛、陳止風……還有從未見過麵的劉祝瑩、怕生怯懦的陳鈴箏、囂張跋扈的歐陽敏思……
這些人的關係在她腦中交織一片,理不清。
“先不想這些了,回去休息吧。”
寧白錦看著蕭淺微蹙的黛眉,安撫地開口。
—
“嬌娘。”
婁青雲看著蕭淺跟寧白錦揮手道別,身側是替她撐傘遮陽的慕九章,再旁邊是慕蘭秋跟一個帶著帷帽的娘子。
“希望青雲娘子能信守承諾。”
婁青雲頷首微笑。
微熱的夏風吹著青雲的帷帽,“自然。”
婁青雲笑而不語,深深看了一眼蕭淺蹦蹦跳跳的身影,轉身離開了。
慕九章收了傘,他低頭對慕蘭秋道:“二娘,你先去找嬌娘。”
慕蘭秋低著頭,抬眸掃了一眼青雲,眼中帶著一些奇異的神情,她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快步跟上了婁青雲。
“青雲娘子是嗎?我不管你與嬌娘有何交易,但……我不想那件事把嬌娘牽扯進去。”
慕九章靠近青雲,語氣溫和低沉,像是對愛人的低語,但他的眼底毫無笑意,攥著的是森森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栗。
說完,慕九章不再看她。
“嬌娘!等等我!”
他飛快拿著傘,臉上的笑容綻放,興衝衝地朝婁青雲跑去,重新替她撐開傘。
“你們聊什麽了?”
“沒什麽。”
婁青雲瞥了一眼笑得燦爛的慕九章,也沒多問。
青雲站在原地很久,耳畔都是慕九章對她的警告,讓她無端心生寒意,燥熱的風吹著她的手腕,耳畔,脖頸,讓她心生煩躁。
好半晌,她微微抬起頭。
晚霞在天邊掛著。
她想起曾經那些過往,又想起了花瀲,想起了林晨鴛,想起了萬書寒,想到了……蕭淺,想到了周銘淵……
她扭曲的心突然湧起了一股嫉妒。
為什麽啊……
為什麽上官瑾姝可以得到郎君的疼愛和溫柔嗬護?憑什麽她要遭受這些?憑什麽有的人活在光裏,有的人終其一生都在泥潭裏掙紮?
上官瑾姝那個傻子,憑什麽可以每天樂嗬嗬的?像是沒有任何煩惱一樣!
為什麽啊?
為什麽……
突然,一個人不小心撞到了她,青雲保持著之前的姿勢,手中拿著剛買的玉佩也摔碎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
周昭然一驚,立馬蹲下身子把那塊碎掉的玉佩撿起來,躺在他手心的玉佩已經裂成三塊,潔白的流蘇也沾上了灰塵。
“那個……這位娘子,我幫你重新——”
一襲紅裳的娘子一言不發,低著頭直接離開了。
“——誒?這位娘子!”
周昭然逆著人群擠了過去,一轉眼就發現那個娘子不見了,他低頭看了看那玉佩,有些不知所措。
“堂兄?”
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周昭然轉過頭,就看到了周世晨。
“世晨堂弟?你怎麽在這裏?”
周昭然有些驚喜。
上次與周世晨交談,他們兩個一見如故,周昭然心裏就一直想著周世晨,也約著出來用膳玩耍,周世晨大概是周昭然第一個朋友。
也是最近周昭然因為案子忙得不可開交,才冷落了自己的好友。
“我想著,你應該會來這裏。”
周昭然疑惑。
“怡香院。對嗎?”
周世晨伸出右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怡香院,笑眯眯地看著周昭然。
周昭然有些驚喜和意外。
“我與世晨堂弟果真是心有靈犀!一起去嗎?”
周世晨點點頭。
他跟在周昭然身後,看著周昭然的背影以及周昭然時不時轉過頭來露出的笑顏,他心裏竟然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堂兄啊……
他怎會不知道堂兄心中所想?
上一世,周昭然在查案中遇害,兩人生離死別,他至今記得周昭然送他的發冠,告訴他的那些奇怪而奇異的想法……
堂兄這般正直善良,熱情開朗,重回一世,他絕對不會讓悲劇再次發生!
—
“我都懷疑我們是不是拿了懸疑本,寧白錦他們拿的是江湖本。”
東方溯斜靠在門口,右手玩著腰間的玉佩,他看著外麵的夜色,“玉衡宮、成扇門、南庭宮……確實像江湖本。”
江湖和朝堂混在一起,才是最麻煩的。
江湖上的人可不管你是什麽身份。
“……蕭淺,等會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啊?去哪?”
東方溯清冷銳利的目光緊盯著月光照亮的院子,他一字一頓道:“端王府……所謂的暗道。不過應該很久沒用過了,如果在南落,你大概還能見著點東西。”
蕭淺下巴擱在手背上,“所以端王府還真的有暗道?”
“那隻是你不知道而已。”
東方溯懶懶一笑。
紅杏取過旁邊掛著的大袖衫,為蕭淺穿上。
東方溯手裏拎著一盞馬燈,領著蕭淺去了扶雲殿。
蕭淺以前也來過幾次,不過那個時候她跟周銘淵的關係還不算太好,她打量著那些書架和博古架,每一個鏤空花瓶,都好像藏著機關。
東方溯徑直走到牆上掛著的畫前,將馬燈擱置在一旁的桌子上,輕輕取下那幅畫,後麵是一個隱秘的機關,他轉動那個機關。
地麵開始顫抖,蕭淺往東方溯的方向走了一步。
東方溯拿起馬燈,率先走了進去。
他回頭笑著:“走吧。”
蕭淺第一次來這裏。
她從來不知道,周銘淵竟然會在扶雲殿下麵建一個這麽大的地下室。
這個地下室很大,裏麵是錯綜複雜的房間,外麵掛著一些紗布,空氣裏麵隻有淡淡的黴味,每一處都散發著潮濕的氣息。
“這裏是……做什麽的?”
東方溯的聲音在這裏帶著回音,“是審問刺客或者死士的地方。”
“……這麽說,周銘淵不是——”
“——什麽人?!”
一道淩冽的男聲響起,把蕭淺嚇了一跳。
“金流,是我。”
東方溯很冷靜,他舉起手中的馬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前方警惕姿勢的金流——他此刻右手已經摸上了身側的刀。
看到東方溯的臉,他鬆了一口氣。
“金流見過娘子,娘子金安。”
他沒有詢問為什麽蕭淺會出現在這裏,時時刻刻跟在周銘淵身邊的他,又怎麽會看不懂周銘淵的心思?
在金照心中,蕭淺的地位跟周銘淵一樣重要。
他行完禮就退下了。
“繼續往前麵走,就是書房。”
東方溯繼續往前麵,漆黑的夜裏,他的腳步聲更外明顯清晰。
“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周銘淵最多隻是……紈絝了一些,但絕對沒有那些癖好。她們遭受那些……不好的事情時,周銘淵已經抵達南落了,後麵的時間,我……不,金初一直跟在周銘淵身邊,直到我來到,所以他是有不在場證明的。”
他走到一個房間麵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蕭淺:“要進去看看嗎?”
蕭淺探出腦袋,“可以嗎?”
東方溯不知想到什麽,露出一個笑容,“當然。”
你可是端王妃啊……
他推開了房間,裏麵的東西看起來還很新。
“這裏是周銘淵離開皇城之後才建立的,也可以當做還沒使用過。”
東方溯拿出火折子將架子上的蠟燭全部點燃,一下子房間就亮堂起來了,燭火的影子在那些器具上搖晃。
蕭淺走到架子旁邊,有些好奇地看著一個長得很像刀一樣的兵器,“這是什麽?”
“我覺得你應該不太想要知道。”
蕭淺腦中冒出無數個想法,打了個寒戰,“所以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呀?其實這些話,你隻要跟我說了,我就會相信的。”
東方溯放馬燈的動作微微一頓。
“謝謝。”
“我其實……還有一個問題。”
東方溯微微挑眉:“你說。”
“阿南之前跟我說,周銘淵不一樣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東方溯難得沒有回答,陷入了沉默,蕭淺也不著急,她歪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半晌他低聲笑了笑。
“說實話,我不想騙你。我確實知道他到底怎麽了……但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好吧。”
蕭淺也不糾結,隻是心裏總歸帶著一點失落。
東方溯看著蕭淺有些委屈的模樣,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揉了揉了蕭淺的腦袋,“放心好了,早晚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
他答應了周銘淵。
“不說就不說嘛,你把我頭發都弄亂了……”
蕭淺連忙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東方溯眼底含著笑。
“看完了嗎?走吧,出去了。”
蕭淺跟在東方溯身後,沿著中間那條小道一直往前走,兩側牆上的燭火跳躍著,再往往前麵,就是周銘淵的書房。
兩人剛剛出去,正打算回雲容院,一道箭矢破雲而來,鋒利的箭刃上帶著冰冷的光輝。
東方溯轉身護住蕭淺,右手抽刀斬斷了那隻箭羽,與此同時,端王府的暗衛如弩箭離弦般衝了出來,無數黑衣人湧出。
場麵頓時一片混亂。
第11章救兵
蕭淺在簷下穿梭,憑著矯捷的身姿閃身躲過了很多攻擊……主要是,躲不過了她是真的會死啊!!
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東方溯也護著蕭淺,他眯著眼睛,刀刃上沾著血跡,他轉身給衝上來的黑衣人一腳,那人直接被身後的金衛隊一刀斬殺。
蕭淺匆匆看一眼那人便移開視線。
“現在怎麽辦?”
她臉上不露神色,把內心的恐懼壓到最低,現在到處都是刺客,還不知道府內其他地方是怎樣的,也不知周梟是否安全。
“梓路!”
東方溯再次一刀劃破刺客的胸口,鮮血濺溢,灑在了東方溯的袖子上,他一眼就看到在前麵浴血奮戰的梓路。
此時梓路眼底是瘋狂和被壓抑的殺氣,飛濺的血漬讓他心裏的殺意漸漸湧現,他聽到東方溯的聲音身軀一僵,掩去神色,閃身過去。
“你帶娘子去前——”
東方溯還沒說完,猛地伸手拽開蕭淺。
一把刀從書房的窗戶捅出,直逼蕭淺,那刀刃斬斷了蕭淺額前的發絲,她被迫往後倒去,卻被東方溯攬住。
東方溯眸光一凝,疾步上前,從腰間摸出好幾個小型飛鏢,向那些黑衣人射去,以他們為中心,那些刺客向外倒地。
黑衣刺客,金衛隊,府中下人,全部人混雜在一起,金鐵交戈,嘈雜一片,地上遍布血跡,血腥味混雜著泥土氣息,讓人作嘔。
“你先帶娘子走,這裏交給我。”
梓路擋在東方溯跟蕭淺前麵,腳從地上勾起一根木棍拿在手中,頭上的發髻已經有些鬆散,他目光堅毅,說完就衝向了人群。
“娘子,這邊!”
齊管家急匆匆地趕來,“小郎君並無大礙。”
金衛隊護住蕭淺,往前廳移去。
蕭淺抿住嘴,不敢往旁邊看一眼,生怕看見什麽殘肢斷臂的血腥場景,她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加快步伐。
突然,長廊開始搖晃,窸窸窣窣之前抖下煙灰塵粉——有人在屋頂上行動!
金流不敢有一絲鬆懈,他縱身一躍,捅穿了廊頂,金參趁著這個時間飛上長廊牽製刺客,上麵打鬥聲不斷,聽著腳步聲,刺客人數不少。
長廊已經搖搖晃晃,簷下的支柱已經隱隱有裂口。
“快出去!”
東方溯大吼一聲,所有人不敢猶豫,踩著美人靠躍出長廊,長廊一瞬間坍塌——上麵的刺客跟侍衛全部跌落,還有不少人埋在廢墟裏。
東方溯緊跟在蕭淺身後,直接拉住蕭淺的手腕。
“別看了,快走——”
到了前廳,戰況才叫慘烈。
地上屍橫遍野,斷手斷腳,**的血肉,還有屍體肚子上爆出來的腸子內髒,踩在地上甚至有種黏糊糊的感覺。
一切都讓蕭淺不寒而栗,胃部翻滾不斷。
還有金衛隊奮起作戰,刀劍劃破皮膚的撕拉聲,隻那一瞬間,蕭淺紅了眼眶。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不少刺客看見她就像是惡狗看到肉一樣衝了上來,東方溯跟金流擋在蕭淺麵前,手起刀落。
蕭淺不知道為什麽,有種他們殺人就像在殺豬一樣的恐懼感,讓人心驚肉跳,她的喉嚨被無形的手狠狠卡住,發不出一絲聲響。
人越來越多,場麵越來越混亂。
金衛隊殺紅了眼,甚至分不清楚是敵是友了。
東方溯像是從血中撈出來一般,衣服上到處都是血跡,眼底的殺意越來越清晰,像是一個即將墮入黑暗的惡魔。
“……東方溯。”
蕭淺小心翼翼地拉著東方溯的衣擺。
東方溯猛然間回過神,被剛才他心底的殺意鎮住,感到一陣後怕,他低喘幾下,拉著蕭淺的手避開刺客。
齊管家受了傷,金流他們加入了戰鬥,紅杏應該在周梟身邊,梓路在書房……
怎麽辦……
東方溯看著眼前源源不斷的刺客,他已經感覺到自己有些乏力了。
他不敢鬆懈,握緊蕭淺的手,緊緊把她護住,一時不察,他手臂被劃了一刀,因為一時疏忽,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他隻能把蕭淺抱在懷裏。
蕭淺隻能抬起下巴,磕在東方溯的肩頭,從東方溯身後看去,她不會武功,隻能找準時機放箭,但她的袖箭隻有十二支,而她不想浪費,隻能每一支都很小心。
突然,她看到一個身著紅袍的人,整個人在一眾黑衣人中格外明顯,他手中握著長劍,身形如風,幫助金衛隊鏟除刺客。
一個刺客似乎惱羞成怒,直接衝了過去。
蕭淺眯著眼,舉起已經有些顫抖的右手,艱難地尋找角度。
【這個地方……就是這樣的,有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手指一動,飛箭射出。
那個刺客中箭倒地。
那紅袍人扭頭看了一眼已經口吐血沫的刺客,猛地抬頭看著蕭淺,視線似乎又移開落到抱著她的東方溯身上。
那人臉上帶著一個麵具,把他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東方溯此時背上全是傷痕,額頭冒著冷汗,手臂上冒著青筋,而蕭淺因為他的保護,隻受了一點點皮肉傷,他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
一個意誌在苦苦支撐著他。
蕭淺……
如果他倒在這裏,她怎麽辦?
她還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蕭淺再一次射中了衝上來的刺客,隻是他的刀已經劃破了東方溯的背,皮肉綻開的聲音在蕭淺耳畔響起。
“東方溯……”
蕭淺心中酸澀難耐,開口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她的右手顫抖著。
“……我在。”
東方溯聲音裏壓抑著痛苦。
下一秒,東方溯再也撐不住倒下了,壓在蕭淺身上,他顫抖著手,想摸摸蕭淺的臉,卻觸摸到了她的眼淚。
“對不起……”
還真是個……愛哭的女孩子啊……
東方溯雙眼一閉,昏了過去。
刺客卻不給他們喘息的時機,看到唯一的侍衛昏了,他飛速上前,趁機會想先解決東方溯,再解決蕭淺。
蕭淺伸手抹了把淚,有血跡粘在她白嫩的臉蛋上,她咽了口水,腦中飛快地思索著。
她的袖箭已經沒箭了。
她快速拿上東方溯的刀,抓起一把泥土,趁著刺客鬆懈,把東方溯往旁邊推過去,自己往旁邊滾去,抬腳直接往刺客的**上踹。
刺客沒想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竟然會這麽卑鄙的手段,身軀一僵,忍著痛咬著牙向蕭淺衝去。
蕭淺不會武功,她直接避開要害向他撞去,刺客的匕首劃破她左手手臂,她迅速把泥土往刺客的臉上呼去。
她不敢猶豫,直接捅進刺客的肚子。
她不知道該捅哪裏,但她知道電視上都是捅肚子,她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蕭淺冷靜得可怕,她抽出刀又捅了好幾下。
她怕她捅得位置不對,這人死不掉。
那刺客眼球凸出,臉上還沾著泥土死死地盯著蕭淺,口中漸漸湧出血沫,失去了生氣。
他沒想到,隻是殺掉一個小小的娘子,竟然這麽難搞。
死了一個廢了蕭淺很多的力氣,又有兩個刺客衝了過來,他們根本沒注意到東方溯的存在,直直往蕭淺而來。
蕭淺站在夜色裏拚命地喘息著,手中握著的刀還滴著血,不少發絲粘在她的臉上。
忽然她心底冒出一個想法來。
這些刺客是衝著她來的,她死了……這些刺客是不是就會離開了?
東方溯現在昏倒了。
可……
萬一他們屆時沒有離開呢?
蕭淺握緊了刀,開始往扶雲殿的方向跑去,不管如何,先把刺客引開,所有刺客都盯著蕭淺的動向,隨著她的動作,不少刺客都往她的方向移動。
“——快追!”
那紅袍人也迅速追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躲避著傷害,左手手臂還是又中了一刀,蕭淺已經感受到刺痛感和鮮血順著手臂漸漸往下滴落。
她的腳踝又被低矮的灌木叢劃傷,她咬著牙忍著痛往前麵跌跌撞撞跑去。
死神似乎就在她身後追趕。
就在那刀快要碰到她的時候,一顆小石子打掉了那把刀,刀跌落在地上,一身青衣的柳玉楓僅憑一柄折扇就擊退了刺客。
“小寧……”
不遠處,密密麻麻的士兵舉著火把趕來,為首的是周言芷,禁軍統領趙溫言,吏部侍郎周昭然,周世晨跟宣威將軍秦元封。
蕭淺側過頭看著他們,眼底倒映著火光一片。
周言芷騎著馬率先飛奔而來,他翻身下馬。
“這等血腥場景,小娘子還是莫要逗留。”
此時蕭淺從極具恐懼的環境中抽離出來,緊繃著的心弦一下子斷掉,她渾身顫抖,牙齒打著寒戰,甚至都已經感受不到自己手腳都疼痛了。
淚珠大顆大顆往下掉,張著嘴大口呼吸。
“……”周言芷傻眼了,他抿了抿唇,重新環胸,“娘子就是娘子,這點刺激都受不得。”
“好了,五堂兄。”
周昭越走了過去,蹲下身子,看著蕭淺失神的模樣有些心疼,“三堂嫂,你……還好嗎?還能走得動嗎?”
換成任何一個人,遇到這種事都會害怕的。
趙溫言跟秦元封帶著士兵去清理了刺客,那紅袍人見救兵來了,他縱身一躍上了高牆,回頭似乎看了一眼蕭淺,離開了端王府。
蕭淺思緒很混亂,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周昭然還沒來得及扶住她,柳玉楓就攙住她了。
蕭淺稍微動了一下,胃部不適,趴在旁邊的花壇就幹嘔了起來,想吐卻吐不出來,之前的一切浮現在她眼前,她心裏想著,大概她又要吃素一周了……
“此事我等定會查清楚,加派人手。”
趙溫言臉色很嚴肅難看,在皇城還會出現這種事,明日他大概就會被彈劾了。
柳玉楓輕輕拍著蕭淺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
“金初……金初……”蕭淺抓著柳玉楓胸口的衣服,劇烈的喘息著,她的頭很昏,胸口因為幹嘔又酸又疼。
柳玉楓知道是誰,那個叫金初的侍衛,每次都跟在玉娘身邊,應該是很重要的人。
“是這個嗎?”
周言芷一點也不溫柔地拎著東方溯後頸的衣服。
蕭淺眯著眼看著已經昏掉的東方溯,確認他是安全的,當下心一鬆,身體一軟,緩緩跪地,兩眼一翻也昏了過去。
周言芷很嫌棄地看著渾身是血的東方溯,但他還是知道這個人傷得很重,放下的動作很輕,他踹了一腳旁邊自家小廝。
“愣著作甚?還不去找大夫?”
周昭越看著周言芷的模樣搖了搖頭,秦元封抓完人就回去了,趙溫言打算留下來清理現場。
柳玉楓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東方溯,又看了一眼在現場轉來轉去的周言芷。
“燕王殿下怎麽知道……這便是金初?”
周言芷聳了聳肩,“這還不簡單,穿得這麽花裏胡哨。”
“……”柳玉楓無言以對。
“秦將軍那邊應該還有很多事,你去幫他,這裏就交給我跟昭然吧。”
趙溫言有些猶豫:“殿下,這……”
周言芷伸手拍了拍趙溫言的肩膀,“放心好了,嗯?”他眨了眨眼睛。
趙溫言:“……”
他隻能作揖:“是。”
那邊柳玉楓抱起蕭淺,周昭然走了過去,“玉楓,你先把三堂嫂帶去休息吧。”
柳玉楓看了一眼周言芷,微微頷首。
周世晨站在原地不動,他靜靜地看著已經暈過去的蕭淺以及抱著她的柳玉楓,他自然知道柳玉楓是誰。
周言芷手下的人已經把東方溯跟其他受傷的人送去醫治了,周言芷抬腳將趴著死掉的刺客翻了個身,蹲下仔細地在刺客身上摸索。
“現在怎麽辦?”
周昭然也蹲下,看著埋頭操作的周言芷。
周言芷隨口道:“什麽怎麽辦?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隨著他的動作,他立馬丟開一團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東西,眉頭緊鎖,臉上是難以掩蓋的嫌惡。
周世晨也湊了過來。
“小孩子一邊去,別打擾大人幹活。”
周世晨:“……”
他可不是什麽小孩子!
隻是……
今日之事,已經大大超出他的預料了!
因為上一世根本沒有發生這樣的事!
這完全不是上一世事情發展的軌跡,查案子的是寧白錦,被刺殺的是寧白錦,但刺殺人數和規模根本不對等!
當時刺殺的人數隻有十來人,寧白錦一人就解決完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