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微側過頭,看著蕭淺。

他胸口的吊墜在風裏輕輕搖曳,他根本沒想過他穿成這樣,玉娘還能把他認出來了……這是不是說明,玉娘心中是有他的呢?

周銘淵此刻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糾結著要不要下去。

但他此時隻能傻乎乎地站在屋簷上吹風。

理智告訴他,不能下去,但是心底另一個聲音又叫囂著讓他趕緊下去。

他已經有好多天都沒看到玉娘了。

他真的好想她。

她靈動充滿光澤的眼睛,嬌嬌軟軟的聲音,陽光燦爛的笑容。

蕭淺在喊他的那一瞬間也意識到了什麽,臥槽臥槽,周銘淵現在可應該在牢裏才對啊啊啊!就算這個人是周銘淵,那他也得趕緊走才對啊!

正在蕭淺打算抬手示意他趕緊走的一瞬間,周銘淵動了。

他轉身跳了下來。

蕭淺:“……”

不是哥們你是真的虎啊!

東方溯忍不住挑了挑眉,看不出來周銘淵還是個小戀愛腦。

(周銘淵:別叫,你也是。)

還好這個巷子比較偏,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別人,周銘淵慢慢走近蕭淺,傍晚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玉娘……”

他隔著麵具,眸光漸深,就這麽看著蕭淺。

蕭淺咬著下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她看著周銘淵的模樣,好像一瞬間明白了一個事實。

周銘淵喜歡她。

她突然就覺得渾身僵硬了,說不出話來。

“我……”

周銘淵想彎腰抱住蕭淺。

蕭淺先他一步,立馬拉住周銘淵的胳膊,回頭看著婁青雲,展露笑顏,“這裏不方便說話,阿南,咱們去端王府說話怎麽樣?”

婁青雲微微頷首。

蕭淺拉著周銘淵就往端王府走。

周銘淵沒動。

蕭淺回頭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周銘淵沉默片刻,手腕動了動,最終搖了搖頭,“沒事,走吧。”

其餘人跟在兩人身後。

東方溯漫步輕走,一言不發地看著兩人的背影,他視線微微向下低垂,一眼就看到了蕭淺輕輕握著周銘淵手腕的手。

他心裏突然有點不舒服。

但是他又可以很好地克製這種情緒。

婁青雲側過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就到了端王府。

看著蕭淺偷偷摸摸,扒在牆角看府前有沒有人的模樣,周銘淵胸口震動發出悶笑,“玉娘,其實不用這樣的……刑部有我的替身。”

蕭淺麵無表情地轉過去看他,緩緩站直了身體。

婁青雲並沒有料到她會遇到周銘淵,她原本也沒打算去端王府,但是看到周銘淵,她一瞬間就想到了紅袖。

涉及好友,她不想這麽放任下去。

幾人去了雲容院。

“你……”

周銘淵知道蕭淺要問什麽,“放心吧,萬書寒不會知道的。”

自從上次萬書寒對周銘淵動手之後,萬書寒再也沒來找過他,也不知道萬書寒是等著他判刑的那一天還是自己去調查什麽了。

蕭淺抿了抿唇:“你打算怎麽辦?”

婁青雲端著茶杯,審視地看著周銘淵。

周銘淵也是毫不避諱地看著她,他薄唇輕啟,直接朝婁青雲投下一個炸彈,“青雲在怡香院。”他清晰地看到婁青雲變了臉色,滿意地移開視線。

他語氣輕柔:“青雲下一個目標是歐陽釋桁。”

蕭淺:“歐陽釋桁?他……也是幫凶?”

周銘淵眼底繾綣的笑意更甚,“不是哦,他是主謀,陳歲宴跟周胤兆才是幫凶。”

蕭淺大震驚。

……歐陽釋桁。

雖然她知道歐陽釋桁不是什麽好人,並且也很有可能是個大渣男,慣會PUA跟畫大餅,裝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呸,道貌岸然的狗東西!

沒想到他私底下竟然是這麽一個變態!

還有歐陽敏思……

這個一心向著她三兄的少女。

蕭淺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多半是因為歐陽釋桁,歐陽敏思現在的思想不知道被歐陽釋桁侵害成什麽樣了。

還是精神控製+斯特哥爾摩綜合症。

不過……

她想到了另一件事,主謀是歐陽釋桁,幫凶是陳歲宴跟周胤兆,可是……那個密室有四個出口,還有一個人是誰呢?

還有他們書房那張畫像,那個帶著麵具,一襲黑衣的女子,又是誰呢?

“不出意外的話,周昭然跟柳玉楓已經查到青雲如今就藏身在怡香院了,今日他們已經在怡香院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抓住她了。”

婁青雲站了起來,她看著周銘淵的側臉。

“多謝三兄提醒。”

周銘淵的臉被麵具遮住看不清神色,不過可以看到他的臉微微側過去看她,他語氣輕快,可以看出他心情不錯。

“不用謝。”

“桃桃,我……我還有事,便先回去了。”

蕭淺點點頭。

婁青雲帶著七月跟束黛急匆匆地就離開了,夜色裏,她著急的眉目格外惹眼。

周銘淵看著她的背影,神色不明。

“你呢?你也要走了嗎?”

蕭淺抬頭看著一襲紅衣的周銘淵,這麽看著,這殷紅的衣袖,襯得周銘淵麵如玉冠,清風霽月。

果然,紅色就是顯白。

“……嗯。”

蕭淺雙手背在身後,仰著腦袋,狹長漂亮的眼睛帶著溫婉的笑意:“好吧,我跟do……金初等你回來。”

聽周銘淵剛剛說的那些話,她估計著……

這個案子應該也要告一段落了。

“玉娘,我……”

周銘淵舌尖頂著上顎,他看著蕭淺清澈如碧波的星眸,突然口中的話就哽在喉嚨說不出來,他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

突然他腦中像有一根刺,紮得他渾身難受。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你怎麽了?”

蕭淺看他低著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

她有些擔憂。

周銘淵啞著聲音,強迫自己放下手,若無其事地道:“……我沒事。”

蕭淺根本不信,他的聲音裏都帶著虛弱。

“好吧……”

東方溯兩隻修長的腿搭在一起,若有所思地看著周銘淵,莫名的……他就想起了前不久慕九章的樣子,這兩者……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他暗自琢磨著。

看來來得早的婁青雲,比他們知道的消息更多。

“我打算去一趟歐陽府,過不了多久,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你,你們在府中等我即可。”周銘淵目光深沉,低聲道。

說完,他隱晦地看了一眼東方溯,頭也不回地翻牆離開了。

—

夜色深沉,淅淅瀝瀝的小雨降臨。

窗上落了雨痕,夜晚的帷幕上沒有月亮,就連星星都稀疏,外麵漆黑一片,像夜晚終於露出了他猙獰可怖的麵容。

屋內一對恩愛的夫妻正在熟睡。

年輕俊俏的丈夫猛地被這雨聲驚醒,他額頭冒著細汗,雙目失神地盯著橫梁,沉重的喘息聲不斷,好半晌,他側過身。

他的妻子正睡得舒服。

延綿均勻的呼吸聲,活力無限的心跳聲。

男人吐出一口濁氣,緊蹙的眉宇鬆開,抱緊了充滿溫暖的少女。

“嬌娘……”

他低聲自喃,仿佛覺得不夠,他又換了一個稱呼:“周嬌。周靈妍——阿南。”

懷中的少女皺了皺眉頭,嘟囔著翻了個身,縮在男人懷裏,小小的一隻顯得又嬌軟又乖巧,平時素來帶著幾分威嚴的眼睛緊閉。

靜嫻公主。

這樣的公主,也隻有她睡著了才能看見。

男人低聲笑了笑,親了親少女的額頭,眼底的溫柔和愛慕都要快要溢出。

他又捏著少女纖細白嫩的手,輕輕咬了咬她的手指,“阿南。不管你想要什麽,我都會幫你的……”

——隻是,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他眼神森然,瞳色漆黑,眸光深處,又帶著淒涼蕭瑟。

—

次日,蕭淺就得到消息——昨天晚上周久柏跟周言芷在怡香院遭到了襲擊,周言芷為救周久柏而受傷昏迷,好在周言芷傷得並不重。

不過也因此,打斷了寧白錦跟周昭然的行動。

蕭淺想著,給周言芷備上了探望的禮物。

畢竟上次,周言芷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姑且不論周言芷救她的原因是什麽,作為名義上的三嫂,她也該有所表示。

她立馬讓齊管家打包了一根人參過去。

禮物盒包得漂漂亮亮,還係上了一個非常piu亮的蝴蝶結。

此時周言芷已經醒了,傷口在背部接近腰的位置,現在周久柏正在給他上藥,藥粉抹在傷口,周言芷疼得齜牙咧嘴。

“——嘶,阿兄你下手輕點!”

周久柏很快就上好了藥,他目光深邃,看著周言芷疼得哇哇大叫的模樣神色不明,他走到一邊放好藥瓶,不動聲色地問道:“四郎,昨日,你分明可以不用為我擋那一刀。”

不過是他受點小傷罷了。

周言芷現在還覺得疼,咧著嘴顫抖著手給自己穿上中衣,聽到周久柏的話,他想也不想地回答:“你不是我阿兄嗎?救你不是應該的嗎?”

周久柏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空氣裏還彌漫著血腥味跟中藥味,他淡淡道:“是嗎?”

“郎君,這是端王妃送來的禮物。”

管家抱著一個精美的禮盒走進來。

周久柏看了一眼那個朱紅色的盒子,“放桌子上吧。”

管家放下禮盒便出去了。

周言芷探著腦袋看那個盒子。

“上次你去端王府救下三弟妹,她送禮也不奇怪不是?”周久柏淺淺一笑,那抹笑意危險又迷人。

“哈哈哈……”

周言芷摸摸腦袋,“上次那不是……剛好碰上趙溫言跟秦元封嘛……雖然咱們跟三兄關係是不太好,但畢竟他還是咱們兄弟不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看著周久柏的模樣打了個寒戰,連忙扯開話題,“那啥,快讓我看看三嫂給我送什麽來了!”

周久柏看了他一眼,把那個盒子拿過來遞給他。

裏麵躺著一根價值不菲的人參。

“人參?挺好,挺好的……”

“濟郎。”

周言芷摸著人參的手一頓,“啊?”

周濟,字言芷。

周久柏目光看著門外滴滴答答的小雨,還有暖黃的陽光從走廊外湧進來,他道:“我應該很久沒叫過你濟郎了吧?”

“……啊對。”

周久柏笑了笑:“再有幾月便是你的生辰了,想要什麽?”

“阿兄送的,我都喜歡。”

“……”周久柏沒說話,似是歎了口氣,他扯開話題,“我發現有一個人,很有意思。”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戲謔的笑意。

聞言,周言芷難得心裏有些緊張,麵上卻不露聲色,“誰啊?值得阿兄這般在意。”

“慕九章的小妹,慕蘭秋。”

周言芷心下鬆了口氣,隨口道:“她啊?她怎麽了?”頓了一頓,周言芷猛然睜大眼睛,控訴地看著他:“阿兄,你不會是看上她了想讓她當你媳婦吧?你可是已經有王妃的人了!”

周久柏:“……”

他揉了揉眉心,對於自家弟弟是不是抽風他已經習慣了,“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周言芷:“哦。”

“好了,即無事,你且好生休息吧。”

周言芷看著周久柏的背影,抓了抓腦袋,有些苦惱,想在**打個滾,一下扯到傷口,疼得讓他歇了心思。

“郎君,四郎君這邊,需要繼續盯著嗎?”

衛研抱拳。

“不用了。”周久柏擺擺手。

“昨日來的殺手,都是南庭宮的人,需要我們……”

“暫時不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