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妹妹,你醒啦?”
蕭淺睜開眼,就看到了劉治臻,再旁邊是白歸賀,她身上似乎還殘留著胃部灼熱的疼痛感。
這是蕭淺第二次見到現代樣貌的劉治臻。
“淺淺姐。”
看到蕭淺醒了,他笑彎了眼睛。
“……這是哪?”蕭淺撐起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她的腦袋現在很暈,頭上還戴著報童帽,此時她躺在休眠艙裏,有軟軟的枕頭和溫暖的被子。
“……我們叫它陰陽基地。”
蕭淺爬出了這個膠囊,“陰陽基地?”
劉治臻撓了撓自己的短發,“是老張取的名字。”
老張……
是張岩老師嗎?係統第一個宣布死亡的人。
蕭淺踩在地麵上,彎腰拍拍她的褲子,這地閃著微光,像是在海麵上一樣,波光粼粼,“你們……死了就一直生活在這裏?”
劉治臻點點頭。
這個空間很大,旁邊有一個麵板,上麵似乎是這個“陰陽基地”的地圖,大多數地方都是黑色,隻有四個地方是亮的,麵板周圍閃爍著藍色的電流。
“走吧,帶你參觀一下你未來的住處。”
劉治臻興致勃勃地拉著蕭淺的手腕,往前跑去,“這裏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陰離子會議室。”
這個會議室的門是一個傳送門的樣子,中間是一個漩渦,劉治臻走到旁邊,牆上有一個窗口“陰離子,隊員,劉治臻,識別成功。”
“來。桃桃你來試試。”
蕭淺湊了過去,是一個人臉識別的裝置。
“陰離子,隊長,蕭淺,識別成功。”
蕭淺看向一邊的白歸賀。
白歸賀有些羞澀地笑了笑,“淺淺姐,這裏是你們的會議室,我們是進不去的。”
劉治臻指了指旁邊那個房間。
“那邊是陽離子的會議室。”
蕭淺點點頭。
白歸賀跟在蕭淺跟劉治臻身後,“剛剛就是我們睡覺的地方——休眠艙。這裏有客廳,烘焙坊,花房,畫室,健身房,澡堂……我們必須要人臉識別後才能進去。”
劉治臻耐心地解釋:“但是有些地方隻能陰離子隊或者陽離子隊的人進去,比如那個會議室。”
白歸賀接下去,“在這個空間裏,我們除了有呼吸,有心跳跟溫度以外……就跟死人沒什麽區別……”
“我們不需要吃東西,不需要上廁所,不會出汗。”東方溯帶著蕭淺一直往前走,“剛剛你看到的就是陰陽基地的平麵圖,亮著地方就有人,黑著的地方就沒人……啊,對了,會議室是一直亮著的。”
“而且在這裏是沒有時間概念的,我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白歸賀歪著腦袋。
蕭淺詢問:“那我們能看得到外麵的景象——就是東方溯跟婁青雲他們發生的事嗎?”
“不行。”
劉治臻搖了搖頭。
“陰離子,隊長,蕭淺,識別成功。”
這裏是烘焙坊。
裏麵很大,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就像是被門傳送到了另一個地方一樣。
兩側環著一圈都是各種各樣的工具器材,房間裏整體成暖橘色調,張岩此時正彎腰在蛋糕上擠著奶油,他聽到聲響抬頭。
“你醒了?”
張岩的聲音很沉穩,語調輕柔,就像是吳儂軟語一樣讓人沉溺其中。
他穿著一條粉色斑點的圍裙,帶著一個黑色框架的眼鏡,鏡框有些大,顯得他臉很小,甚至有些呆萌。
“張岩老師好!”
蕭淺對老師有種天然的恐懼感,她站直雙手放在身側,乖巧地彎腰。
劉治臻噗嗤一笑。
白歸賀去旁邊的架子上端了一盤張岩之前做的小蛋糕,一個一個還沒巴掌大,小巧玲瓏,上麵還有不同的水果。
“不用這麽怕我,我還不到三十……而且,我不是你的老師,要是你想的話……我也可以教你高中數學。”
張岩微笑著,聲音輕柔。
蕭淺:“……倒也不用。你可以教一教小白,他是高中生,可喜歡數學了。”她連忙把白歸賀推了出去,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她學高數本來就煩。
白歸賀:“……”
張岩眼角含笑,低頭繼續在蛋糕上畫畫,“他呀……我本來就要教他數學。”他的語氣慢吞吞的,像他這個人一樣。
“好多蛋糕呀!”
蕭淺看著白歸賀端來的一盤小蛋糕,瞬間冒出星星眼,甜品什麽的……她最喜歡了!
“這些都是張老師做的。”
劉治臻從旁邊的冰箱裏端出一杯果汁,咬著吸管,冰冰的果汁瞬間治愈了劉治臻,他饜足地眯起眼睛。
“那邊可以拿飲料,需要什麽,輸入就可以了。”
劉治臻不喜歡甜品,因為那太甜了。
“張老師好厲害呀……”
蕭淺雙手合十,讚歎道。
張岩微微一笑,眼底帶著思念和繾綣,“我的夫人很喜歡甜點……以前我經常做給她吃。”說著,他的眼睛充滿了落寞,“可惜現在她嚐不到了。”
“張老師已經結婚了,最近張老師格外想他的夫人。”
白歸賀小聲補充,“嚐嚐吧,這些糕點都可以隨意。”
“謝謝。”
蕭淺拿起一塊草莓蛋糕,甜而不膩的奶油,酸酸甜甜的草莓,軟糯可口的蛋糕,蕭淺覺得她現在幸福極了。
好久都沒吃到蛋糕了!
“以後想吃就可以來烘焙坊。”
“等等,我們不是不需要進食嗎?”
蕭淺有些疑惑。
東方溯道:“我們的確不需要進食,但是不代表我們不可以進食,隻是不知道吃進去的東西會跑到哪裏去而已。”
蕭淺點點頭。
“好了,我帶你去其他地方吧。”
—
四人躺在躺椅上,旁邊的桌子上放著各種各樣的零食和飲料。
這裏是影像房。
現在天花板的地方被極光和點點繁星覆蓋,湛藍色的天空,如同絲綢一樣順滑的極光,蕭淺有些驚歎。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極光呢……”
“淺淺姐,這裏還可以看各種各樣的自然現象。”
“真的嗎?”
張岩慢慢地咽下一顆紅棗,甜味在他口腔中蔓延,但苦澀卻在他心口綻放,“極光是我選的,還可以看月食,銀河之類的。”
他不知道他在這裏待了多長時間。
但是他想他老婆了。
很想很想,那些思念像是藤蔓一樣瘋狂生長,纏繞著他的思緒。
想著,他取過旁邊一個粉色的錢包,打開,裏麵放著他跟他老婆的結婚照,紅色的底,白色的襯衫,眼含笑意的兩人。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女生的臉。
“老張又開始想自己老婆了……”
劉治臻吸了一口冰可樂,懶洋洋地看著天上飄動的綠色綢緞,他猛地歎了口氣。
“你怎麽了?”
“……誒對了,小白,你有小女朋友沒?”
白歸賀漲紅了臉,幹巴巴地憋出一句:“沒有。”
“真可憐,還是個單身狗。”
“桃桃,你呢?有男朋友沒?”
蕭淺:“……”
莫名其妙的,蕭淺腦海中浮現出東方溯的模樣,又想起了那個輕如薄翼的吻,她雙頰微微泛紅,搖了搖頭:“沒有。”
“哈!兩個單身狗。”
蕭淺、白歸賀:“……”
蕭淺握緊了拳頭。
“劉治臻——”“呸呸呸,我錯了我錯了……”
張岩坐起來,眉目含笑地看著他們三人嬉戲打鬧,忽然就想起他年輕的時候——雖然他現在也不老,也是這樣跟同學說笑的。
他抬頭看著那美麗的極光,手指摩擦著那張合照。
劉治臻突然湊過來,一手隨意地搭在他的肩上,“這是你媳婦?好小子,有福氣啊!”
張岩笑著舉起那張照片:“好看嗎?”
劉治臻非常誠懇地點點頭:“好看。”
張岩嘴角的笑意更甚,“可惜了,是我的。”
劉治臻:“……”
他覺得張岩的嘴跟東方溯有得一拚。
劉治臻重新躺回去,伸出右手抓了抓那道青色的極光,流光溢彩,耳邊還是蕭淺跟白歸賀的歡笑聲。
他靜靜地閉上眼又睜開,他的眸光溫柔,又帶著幾分悲涼。
半晌,他掏出手機,點開自己的私密相冊。
手機的時間已經停止了,右上角的電量也不再減少,隻是這裏沒有網絡也沒有信號,不能發消息也不能打電話。
他坐了起來,認真的翻著那個相冊,一張一張,不過二十幾張照片,有單人有雙人。
是一個女生的照片。
是一張在雪中的照片,女生棕色的長發微卷,帶著一條卡其色的圍巾,發絲上沾著白色的雪花,她的眼睛很亮,戴著一個黑色圓框眼鏡。
她的眼角眉梢帶著燦爛的笑意,宛若一朵盛開的茉莉,馥鬱芬芳,風情萬種。
劉治臻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上麵笑意盎然的女生,關掉了屏幕。
“哎呀……”
劉治臻伸了個懶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話說,我們現在算死了嗎?”
“不知道誒……”
劉治臻沉默半晌,“我跟你們講講我女朋友吧。”
蕭淺側身而坐,嘴角微微上揚,淺淺一笑,像是江南朦朧的煙雨,細細密密,纏纏綿綿,“劉治臻,你應該很喜歡她吧?”
劉治臻躺下,上身穿著的T恤有些褶皺,他右手搭上額頭,眯著眼睛。
“……嗯。”
蕭淺之前就聽東方溯說過,他有個前女友。
他並沒有放下。
其實故事也沒有很複雜,兩個人是高中同學,劉治臻一直很喜歡那個女孩,畢業後就去告了白,兩人也很順利的在一起了。
後來兩人考去了北京,不算異地,也是異地。
劉治臻心裏一直有一個軍夢,所以在大二的時候就參了軍,那個女生也很支持他。
兩人就這麽平平淡淡過了幾年。
後來突然有一天,在他退伍之前,女孩子跟他說了分手,她斷了他所有的聯係。
“結果就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跟她的關係突然就變淡了。”
以前在一起的美好就像是玻璃瓶裏裝著的彩色氣泡,玻璃瓶碎了,氣泡爭先恐後地就消散了,抓也抓不住。
恍若隔世一般。
甚至劉治臻都不知道為什麽。
第一次談戀愛的男孩子,總是隻考慮自己而不那麽善解人意,所以初戀總是容易走散。
大概是……
失去之後,才懂得要怎麽樣去改變自己。
“後麵你們就一直都沒有再見麵了嗎?”
劉治臻搖了搖頭,遲疑片刻又點點頭,“有一次我碰到了她的室友,她室友說她這兩年過得並不好。剛開始分開的時候還好,後麵她就經常一個人偷偷在被子哭……”
他的語氣很緩慢,說話都變得很艱難。
“再後來,她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學習上,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她說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她覺得自己很累。”
“然後就是她跟我提分手。”
“這是她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我……應該尊重她的選擇……現在……她也有了新的男朋友……”
可事實是,三年了,劉治臻從來沒有放下那個女生。
他嬉皮笑臉的麵具下麵是無盡的悲哀。
“……”張岩想說什麽,卻不知如何安慰,他伸手鄭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治臻臉上掛著蒼白又脆弱的笑容,“老張,我想我也該放下了……人嘛,總得向前看。這世界上姑娘這麽多,總有我喜歡的……你看桃桃不就很好嗎?對吧?”
他臉上重新掛起欠揍的笑容,輕輕敲了一下蕭淺的肩。
蕭淺卻笑不出來。
他們兩個人似乎都沒錯,但明明兩情相悅,卻落得曲終人散的地步。
從某一方麵來說,蕭淺覺得她跟劉治臻挺像的。
“好啦好啦。”劉治臻見不得眾人這麽死氣沉沉毫無生氣的模樣,“講完我的感情史,是不是讓老張跟我們說說,怎麽遇到嫂子的?”
張岩的笑容一下子變得溫柔起來,“其實我們之間的故事很簡單,我跟她是相親認識的,當時覺得性格也挺合得來,雙方家長也催得緊,我跟她就結婚了。”
白歸賀睜大了眼睛:“閃……閃婚?”
張岩頷首淺笑:“對。”
“我性格比較慢熱,而她……直爽又熱情……”張岩說著,回憶湧上心頭,臉龐難得有些赧紅,頓了頓,他繼續道:“總之,我們是先婚後愛。”
蕭淺聽著就覺得幸福。
“好像言情小說裏的情節呀……”
她有些羨慕。
聞言,劉治臻想起東方溯,挑起右眉神秘莫測地看了一眼蕭淺。
這妞羨慕什麽呢……
你跟東方,不也像言情小說裏的情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