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錦。
她真真實實認識了這個人。
如果……
如果這些事情真的發生在寧白錦身上,蕭淺完全不敢想象,這樣一個堅強美好的姑娘,到底是如何忍受這些非議而不黑化抑鬱的?
哪怕蕭淺曾經對自己說過——不要在乎別人的看法,隻要你自己喜歡就好——可是當這些黑暗痛苦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蕭淺心想。
她或許也做不到這麽坦然豁達。
不管是誰,必定會受影響。
或許是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再也看不到一絲光亮了吧?
蕭淺呼吸有些不暢,她眼睛紅紅的,嘴角向下撇,鼻尖泛著紅——因為想到了另一個結局,這本書上麵說,寧白錦釋懷了。
可這是作者說的。
寧白錦真的釋懷了嗎?
她不知道。
她隻覺得自己好難過。
她好想抱抱這個小姑娘,說,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蕭淺合上書。
仰起頭眨了眨含著眼淚的眼睛。
她還看到了很多人。
愛而不得的周銘淵。
他為了寧白錦親手解決了自己所有的小妾,除了側妃,他新娶的王妃在回南落的第一天就消香玉隕,他跟尚書令的關係分崩離析。
在回皇城參加國宴的路上替周無夜擋了災——原本周久柏的刺殺對象是周無夜,他的臉上留下重重的傷疤,從此與皇位無緣。
他心性難改,雖然心悅寧白錦,但還是流連青樓,在皇城的怡香院中看上了花瀲,引來了紅袖更強烈的報複。
但在紅袖的報複中,寧白錦又一次救下了他,可他卻色心難改,在寧白錦明顯拒絕下,他還是一意孤行,在兩人大婚上想要搶親——這讓周無夜也恨上了他。
他的結局是什麽?
被西湟派來的女刺客殺死。
可蕭淺遇到的周銘淵是什麽樣的?
那個捧著一束梨花,站在桃樹下,羞澀地看著她,語調溫柔,眉目含情。
他有情有義,有血有肉。
“玉娘。”
麵目可憎的白朝顏。
她一心一意愛著心底的歐陽釋桁,在那次賞花宴上,她偷偷看到了歐陽釋桁單獨與寧白錦談話的樣子——這個她愛著的郎君,想娶別人了。
她本沒有想害寧白錦的意思,但是在歐陽釋桁和紅袖的雙重控製下變得愈發偏執,她的母親告訴她,她要變得更好,更好,更好。
這樣她才能超過寧白錦。
在國宴上,她看到了舞技高超的寧白錦,聽到了歐陽釋桁對寧白錦的讚賞和對她的不屑一顧,她獨自坐在偏殿中,聽著宴會上的歌舞升平、餘音繞梁。
她答應了紅袖,去怡香院找了紅袖。
她變得偏激,嫉妒已經蒙蔽了她的雙眼,她對寧白錦的恨已經不再是恨,而是一種精神寄托了,她一次又一次陷害寧白錦,想看神明似的寧白錦跌落神壇,渾身沾滿泥濘的模樣。
她的結局是什麽?
事情敗露,她遭到眾人的唾棄,她的父親在眾目睽睽下打了她,將她送到尼姑庵,削了發,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可蕭淺遇到的白朝顏是什麽樣的?
一個活潑開朗,多才多藝,同她一起跳舞,一起練琴,同她一起遊船放花燈,一誇讚便羞得滿臉通紅的小姑娘。
“瑾姝阿姊。”
還有死狀慘烈的紅袖——她慘死在了歐陽釋桁的手中。
“九娘子。”
白綾自縊的周染芊——她跟白朝顏一起陷害寧白錦,卻不想自食其果,她不堪欺辱,一根白綾自我了斷了。
“三嫂。”
孤獨終老的慕蘭秋——她費盡心思嫁給周銘淵,刺殺寧白錦的事情敗露,周銘淵大怒,將她關入偏院永世不能離開。
“阿姊。”
戰死沙場的慕九章——書裏沒有婁青雲,隻有對寧白錦念念不忘的慕九章,他為了寧白錦獨上戰場,最後一箭射入胸口犧牲。
“三娘子。”
含冤而死的周世晨——他是周胤兆一案的嫌疑人,他被人下毒失了聲,在七月初被判刑,做了那個替死鬼。
“三嫂。”
還有好多……好多好多人。
這裏麵最大的兩個女性反派,一個是白朝顏,一個是程桑榆。
蕭淺緩緩蹲下身子,哭得泣不成聲。
書上所寫之人,結局皆因八字。
“自食其果”,“咎由自取”。
書裏沒有上官瑾姝,沒有周靈妍,沒有周言芷,沒有金初……
可是竟然有周昭然跟周言芷。
蕭淺覺得自己心痛得快要呼吸不過來,張著嘴艱難的喘息著,睫毛上已經粘上了淚水,淚珠一顆一顆沿著她的臉頰往下掉。
她抱緊那本還沒翻完的書,伸手捂住自己的臉,她的手跟身體顫抖著,眼淚順著指縫緩緩流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淺的眼睛已經哭腫了。
她打著哭嗝,可是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她的心真的好痛。
蕭淺擦了擦眼淚,強忍著難受站起身,將那兩本書重新放回去,她最後看了看那個名字。
七裏謠。
旁邊是幾排小字。
蕭淺湊近來才看清。
邊疆沙土埋葬了悲涼,殘骸遺跡上插著劍戈和青色披風。年少的他不懂,但他卻知道,在糜爛的樹葉落下的地方,一雙青色的錦靴踏過。
路過的街頭,轉角處的一次擦肩而過。
在那個下雨的季節,清晨的雨露落到地上,沾染了眷香,守護了黎明。
那個青衣少女撐傘從他身旁靜靜地路過,點點染香的淡漠,浸滿他的心扉,纏繞出一個圈。
這,就是最美的初遇。
蕭淺不知道這上麵的他是誰,但她知道青衣少女是誰。
她深呼吸幾下,勉強壓下自己心底的酸澀苦悶,她緩緩走到那個操作台,屏幕就像是所有科幻電影中那樣懸浮在空中,邊框鑲嵌著冰藍色的光芒。
蕭淺抬頭,看著屏幕最左邊的幾個類似於軟件的東西。
任務發布和劇情修正。
她抱緊了那本書,伸出自己的手指,有些遲疑地靠近那個任務發布,輕輕觸碰一下——彈出了一個窗口。
陰離子隊任務總覽:
任務一:請於四月初三申時前往鬆治城外救下寧白錦(已發布,已完成)
任務二:請讓宸王與宸王妃的關係破裂(已發布,已完成)
任務三:請所有成員前往皇城參加賞花宴。
任務四:所有隊員參加國宴(已發布,已完成)
任務五:請隊員們幫助端王洗脫罪名(已發布,已完成)
任務六:請各位隊員協助寧白錦與周無夜殺死黑山寨東寨主潘映(已發布,已完成)
任務七:將虎符交與周無夜(未發布,未完成)
終極任務:輔助周無夜稱帝,一統天下(未完成,未發布)
進度:60%
陽離子隊任務總覽:
任務一:幫助周世晨安全參加國宴(已發布,已完成)
任務二:協助周世晨獲得王爺稱號(已發布,已完成)
任務三:刺殺聖人(已發布,已完成)
任務四:協助周無夜成功占領西湟(未發布,未完成)
終極任務:輔助周無夜稱帝,一統天下(未發布,未完成)
進度:60%
蕭淺看到陽離子任務三的時候,眼前猛地浮現出婁青雲渾身是血,衣衫破爛的模樣——刺殺聖人,所以婁青雲是親自上場了?
她與周煜安是父女,而且聽聞他們之間是父女情深。
蕭淺根本沒辦法想象婁青雲親手殺死周煜安的情形,還有……白歸賀呢?白歸賀也是因此而死亡的嗎?
她忽然想起來早早就死亡的張岩。
陰離子隊人員名單:
隊長:蕭淺(死亡,原因:服毒自盡)
隊員:劉治臻(死亡,原因:持刀自盡),東方溯(存活)
核心NPC:寧白錦
陽離子人員名單:
隊長:婁青雲(存活)
隊員:白歸賀(死亡,原因:斬首身亡),張岩(死亡,原因:刺殺身亡)
核心NPC:周無夜
斬首,刺殺。
蕭淺盯著那幾行字,所謂的“任務發布”總共隻有這麽一點內容,左上角有一個叉號,她身後關掉這個窗口,複而點開“劇情修正”。
映入眼簾的,是這個係統修正的所有劇情。
任務者名單:
任務者一:蕭淺,代號桃桃,附身者尚書令四娘子上官瑾姝,隱藏任務對象周銘淵。
任務者二:婁青雲,代號阿南,附身者靜嫻公主周靈妍,隱藏任務對象慕九章。
任務者三:劉治臻,代號空,附身者燕王周言芷,隱藏任務對象周銘淵。
任務者四:白歸賀,代號小七,附身者恭親王世子周昭然,隱藏任務對象周世晨。
任務者五:東方溯,代號忘川,附身者端王暗衛金初,隱藏任務對象慕九章。
任務者六:張岩,代號白鹿,附身者齊王小廝趙楓,隱藏任務對象周世晨。
……趙楓?
周世晨……身邊的小廝?她之前看到周世晨的時候,根本沒看到了什麽小廝——不對,張岩在任務一還未完成的時候就已經死亡了。
刺殺身亡。
所以張岩……是因為跟在周世晨身邊,慘遭殺害的嗎?
劇情修正:
係統檢測到周世晨數據錯誤,已發布任務調查,調查未出結果。
係統檢測到慕九章對任務者二產生感情,數據顯示錯誤,已修正第一次。
……
中間有一大片都是慕九章的數據錯誤,而“錯誤”與“修正”兩次全部用紅色標出,滿滿當當三十多條,讓人觸目驚心。
係統檢測到慕九章對任務者二產生感情,數據顯示錯誤,已修正第二十三次。
係統檢測到周銘淵數據錯誤,已發布任務調查,調查未出結果。
係統檢測到慕九章對任務者二產生感情,數據顯示錯誤,已修正第二十四次。
……
係統檢測到周言芷數據錯誤,係統錯誤,已修複,檢測到周言芷數據正常。
係統檢測到白朝顏數據出現錯誤,檢測錯誤,數據已恢複,數據出現錯誤,正在評估,檢測結果並不影響劇情,修正已停止。
係統檢測到慕九章對任務者二產生感情,數據顯示錯誤,已修正第三十六次。
係統檢測到周銘淵對任務者一產生感情,數據顯示錯誤,已修正第一次。
……
而最新一條,不再是修正。
係統檢測到周銘淵數據錯誤,正在重新檢測,檢測到周銘淵將影響重要劇情,已采取強製手段修正。
“……”
蕭淺抬頭盯著那個屏幕,她的眼睛幹澀難耐,她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口,她渾身發冷,四肢僵硬。
所以……
周銘淵跟慕九章會頭疼,都是係統在修正劇情?
她驀然想起了,在《七裏謠》中,周銘淵跟慕九章都是愛慕寧白錦的男配們,而在現實中,他們一個喜歡婁青雲,一個喜歡她。
難怪……難怪。
可是……
感情這種東西,人怎能控製呢?
除了點擊與關閉,她沒有任何可以操作的空間,蕭淺抱緊了那兩本書,手指死死扣著書皮,她伸手滑動屏幕。
最下麵寫著一行字。
【終極任務完成後,為保證兩個世界數據無誤,係統將抹去六位任務者在當前位麵的記憶。(注:若任務選擇留在當前位麵,則抹去所有記憶)】
抹去……記憶?
不可否認的,蕭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東方溯。
所以,等他們完成終極任務回到現代,他們都會忘掉這裏的一切?
不等她細想,劇情修正多出來一條。
係統檢測到任務者五,東方溯,代號忘川行為出現異常,數據錯誤,正在阻止,已阻止,已對其轉為實時監控。
看到這個名字,蕭淺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東方溯……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麽?才惹來這個係統的注意?蕭淺突然有些揪心,東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
她不知道。
蕭淺關掉了那些窗口,冰藍色的界麵有些刺眼,她將那兩本書放回原位,轉身離開了浮雲閣。
看到蕭淺安然無恙出來,劉治臻這才鬆了一口氣,他站起身,“……還好嗎?裏麵怎麽樣?”
“我們其實不算正統的穿越,而是穿書。”
蕭淺將《七裏謠》的事跟三人說了,張岩抱著一個保溫杯,摸了摸蓋子,“難怪他們兩個是核心NPC,原來是小說男女主。”
蕭淺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把係統修正劇情的事告訴他們。
“……”劉治臻心底驟然升起一股怒火,“6,可真6,這什麽破小說劇情都崩成什麽鬼樣子了?還修複,修複你媽呢。”
“所以……如果我們真的能回去……會忘掉你們嗎?”
白歸賀很舍不得蕭淺他們。
他的生活很枯燥,每天都是麵對課堂作業和課外補習,甚至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被繁重的學業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一次意外的穿越,他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儒雅隨和的張老師,機靈搞怪的治臻哥,溫柔可愛的淺淺姐,還有……還有那個世界的人,他結交了好多朋友,他真的不舍。
“誰知道呢……現在我們還是死亡之身,難咯……難咯……”劉治臻聳聳肩,出了初始廳。
看蕭淺還是蔫巴巴的模樣,劉治臻抓了抓頭發,拉著蕭淺去健身房鍛煉,而張岩則抓著蕭淺去做甜點。
蕭淺忙上忙下,總算是把那些抑鬱的情緒放到一邊。
她看著張岩的側臉,張岩低頭攪拌著蛋清,突然問了一句,“對了,蕭同學,你……之前附身的人是上官四娘子?”
蕭淺不明所以,“對。”
聞言,張岩笑了笑,拿起旁邊的麵粉,“那我之前還見過你呢……”
“啊?”
“四月南落鬆治,在大街上,你救助了三個乞丐,其中一個,就是我。”
那個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上官四娘子奇奇怪怪的,隻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她竟然也是穿越者,那……那個侍衛,應該就是東方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