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行人準備好了行李。
趙寅齊跟金照坐在前麵,蕭淺跟柳玉楓坐在馬車內,柳沉修騎著馬,至於宋衿之,他自己一個人守著草藥。
蕭淺伸手掀開窗簾,入目皆是瘡痍,百姓流離失所,這一次聽說前線慘敗,西湟要求將上善村以東的一眾城池劃分給他們。
代表秦北簽約的人是周銘淵。
但他並沒有答應這個荒謬的條款,兩國使者現在僵持不下。
蕭淺有些茫然,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不過幾日,從大獲全勝變成割須棄袍。
在原著裏,西湟沒有這等實力,在慕九章跟周銘淵的幫助下,周無夜很快就打敗了周久柏,收複了西湟。
而如今,這劇情分崩離析。
係統發布的任務也出現了差錯。
蕭淺歎了一口氣,放下簾子,越往西走,越發慘敗,荒郊野嶺上百姓縮成一團相互取暖,現在馬上十月了,隱約有了寒風。
突然,馬車一震,停下了。
“娘子,有人劫車。”
金照握緊韁繩,有些警惕地盯著眼前這兩個人,一男一女,那郎君抱著早已昏迷的娘子。
蕭淺伸手掀開車簾,柳玉楓沒睜眼,隻是動了動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假寐,她看到那兩人有些震驚。
是李開昀跟周染芊。
李開昀渾身是血,臉上也沾染著血跡,他緊緊抱著周染芊,看到馬車內是個小娘子,他猶豫片刻猛地跪下,低著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這位娘子,請您救救我妻子,等來日——”
蕭淺大驚,不等他說完,立馬掀開門簾下去,“你快起來。”她回頭看著金照,“金照,這附近有沒有住宿的——”大概是沒有的。
“你們先上馬車,我替你們處理傷口。”
他們有四個馬車,其中兩個裝著糧食,一個裝著草藥,還有一個是日常用品,自古兵馬未到,糧草先行,不知道現在前線怎麽樣了,還是要準備些糧食才好。
李開昀微愣,因為失血過多大腦有些發昏。
如今正是四處逃荒的時候,他讓這娘子救下周染芊,自然是放棄了自己的性命,她是公主,保護她也是他作為臣子的職責。
“多謝……”
“還謝什麽啊?快上來。”
李開昀低頭看著蕭淺給他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又給周染芊服下藥,動作迅速而熟練,他不禁問道,“不知娘子如何稱呼?”
蕭淺頭也不抬,小心擦去周染芊臉上的血漬,“我名李瑤,你喚我二娘便好。”
李開昀點點頭,“二娘子。你是大夫嗎?”
“不是,隻懂得一些皮毛罷了。”
他側過頭,透過窗簾看著兩岸倒了一地的莊稼,那些人爭搶著最後一根玉米,他心底泛起苦澀。
他美麗的國家,如今已變成這樣了。
“……二娘子,你們這是要去九觀城?”
“嗯。”
聞言,李開昀收斂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忽然道,“二娘子,我名李開昀。”他舉起手作揖,一旁的柳玉楓終於舍得睜開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蕭淺自然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的主上是周久柏,而他還曾在業安縣給他們下藥,然後把他們抓去,引來了劉治臻的自盡。
“我是武安侯嫡次子,也是紀王手下的幕僚。”
蕭淺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有些不明白李開昀為什麽要自曝自己的身份,她現在隻是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小娘子,並不會知道“李開昀”是何人。
“我奉紀王之命,運送糧草至湘河,不料途中遭遇不測,有人在途中設下埋伏……是李某無用,將那糧草丟了去,隨行者皆喪命於此……”
秦北南部的天慶如今也蠢蠢欲動。
蕭淺:“你……懷疑是端王所為?”
李開昀搖頭,“不,端王殿下如今在前線廝殺,怎有時間注意在下的動向?而晉王殿下,想必也不會使這等陰險手段……某懷疑,秦北境內還有一股勢力在作祟。”
……還有一股勢力?
頓了頓,他繼續道,“二娘子應該是端王那邊的人吧……稍後還請二娘子將我與我妻子放至落花鎮。”
他方才受傷,帶著昏迷的周染芊根本沒辦法到達落花鎮,這才想請蕭淺救下周染芊。
“金照,先去落花鎮。”
蕭淺掀開簾子看向一旁騎著馬的柳沉修,又看了看趙寅齊,“柳兄,你們……”
柳沉修這個角度看不到裏麵的柳玉楓,他微微頷首,“先一同去落花鎮罷。”
“好,“她放下簾子,斟酌片刻,“李郎君,如今秦北腹背受敵,紀王殿下有沒有想過,同端王與晉王聯合起來共同奮戰呢?”
李開昀身體一僵。
“……即便我有這個想法,可三位王爺想必也坐不到一塊來談論這個問題。”
他是忠誠的臣子,效忠於嫡長子,在他心中,紀王殿下是最正統的皇位繼承人,其他的什麽晉王什麽端王都是不夠格的。他家郎君這般好!往後成了聖人,必定是心係天下的!
但他也是儒家的學者,他希望天下太平,希望百姓安居樂業。
合作,也是一個好辦法。
“即便是紀王應下了,端王應下了,晉王殿下想必也不會答應的。”
曾經的背叛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紮進周無夜的心裏,他這輩子都不會再信任周銘淵跟東方溯了。
蕭淺歪了歪頭有些疑惑,“為什麽?”
柳玉楓側目斜視。
“這些都是貴人之間的事,二娘子不必知道。”
蕭淺沉默了,途徑落花鎮,李開昀抱著周染芊下了馬車,他腳步微頓,轉身仰視著蕭淺,“今日多謝二娘子救命之恩,你的提議,我會轉告給郎君,有緣再見。”
“路上小心。”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不見,蕭淺抬頭看了看那“落花鎮”三字,“金照,我們走吧。”
落花鎮離九觀城並不算太遠,不過兩三日他們就達到了目的地。
如果說前麵還是一片瘡痍,那如今就是餓殍載道,浮屍遍野,斷肢殘骸比比皆是,房屋倒塌了一地,兵器散亂著。
九觀城如今是傷患住所。
“先把受傷的人搬去那邊的房子裏。”
說話的是一個高大威猛的郎君,他吩咐手下將受傷的百姓和士兵移至安全的地方,忽然他餘光瞥見蕭淺一行人的馬車。
他目光微凝,擺擺手讓那士兵下去,摸上自己腰間別著的刀,有些警惕。
蕭淺其實有些驚訝。
這些天她已經遇到很多以前認識的人了。
是李田豐,周銘淵的副將。
剛剛跑開的那個士兵是李佑安。
柳沉修翻身下馬,拉著韁繩率先走過去,他是一眾人中最年長的,理應由他來說明來由,他行叉手禮,“在下成扇門柳沉修,攜同各位師弟師妹一同支援端王殿下。”
江湖中,也有救國救民之人。
李田豐有些驚訝。
“成扇門趙寅齊。”
“神醫穀,宋衿之。”宋衿之坐了這麽多天的馬車,整個人都瘦了不少,他扇著自己的折扇,故作輕鬆,好不風流。
“成扇門,柳玉楓,李瑤。”
“我們帶來了一些糧食與藥材,不知能否幫上忙。”
柳沉修將那四個馬車拉了過來,交到李田豐手中,這些日子李田豐跟劉駱誌過的並不好,尤其是看到那吃人的武器之後——
他們大多都失去了能戰勝的希望。
——實在是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武器,隻一下,生靈塗炭,那威力,猶如世界毀滅,塵土四起,碰到的人全部成為一灘血漿。
這如何獲勝?
他們大概率是不想再見識一次。
炮火下隻剩下一片廢墟。
“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嗎?”蕭淺走了過去,她環顧四周,還有好多人的傷口來不及處理,“我會處理傷口——”
她的眼睛反射出利刃的寒光。
“小心!”
柳玉楓伸手抱住她的腰往旁邊一轉,趙寅齊徒手抓住那隻長箭,側身擋在他們兩人麵前,一抬頭就看到了在破損牆角上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舉起手打了一個手勢,一瞬間從牆那頭冒出許多人,他們統一著裝。
“警惕!”
李田豐瞬間做出警惕姿勢,大喊一聲。
所有站著的士兵全部抽出彎刀。
那些受傷的人雙目無神,隻是靜靜地盯著灰藍色的天空,他們有的人手臂已經炸飛,耳朵失聰,對黑衣人的到來沒做出任何反應。
那些人縱身而下,手中拿著大刀。
柳玉楓手指動了動,抽出自己別在腰間的折扇,這把折扇跟宋衿之的不同,扇麵全是尖銳的暗器。
他緊緊將蕭淺護在身後,“阿瑤,你跟宋衿之去裏麵。”
蕭淺看了一眼宋衿之:“你不會武功?”
宋衿之慢悠悠地搖著折扇,“我是神醫,不需要會武功。”
蕭淺:“好的哦,宋神醫。”
說完這句話,她猛地一怔,思緒瞬間拉回剛穿越的那個時候,回憶湧上心頭,她當時鼓著臉說了一句“好的哦,宋神醫”。
一經多年。
相同的話,不同的心境。
她微斂心神,淺淺一笑,“不過——我不是神醫,所以我會武功,宋衿之,你好生在這裏待著,我去幫忙。”
宋衿之來不及說話,蕭淺就抽出自己的桃花匕,一刀紮在打算偷襲柳沉修的那刺客後背。
速度之快。
“……”
宋衿之微愣。
金照看到蕭淺的動作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想到嫂子看著嬌嬌弱弱的,還會武功啊……
不過一想到蕭淺會武功,還會點醫術,又漂亮又溫柔,沒架子還不會無理取鬧,金照就更喜歡這個嫂子了!
蕭淺眉目帶著狠勁,抽出匕首,鮮血噴湧而出,撒了一地血跡。
“——小心!”
她回過頭,就看到一個黑衣人舉著大刀砍向一個受了傷的娘子,她下意識衝過去,一手握著刀,一手的匕首割向那人的脖頸。
那人一身黑,看到蕭淺的那瞬間一愣,蕭淺的匕首割破了他的脖子,旁邊的黑衣人見狀立刻衝了過來。
看來這人因該是首領。
蕭淺扶著那個娘子,攬著她的腰,一手舉著匕首。
金照心中一緊,當機立斷閃身至蕭淺身前,緊緊護著她。
那首領伸手捂著自己的脖子,正打算說什麽,突然一隻箭矢破雲而來,直直插入他前方的地中,箭尾的羽翼在光下有些刺眼。
不遠處是一個黑衣娘子拿著弓箭,她身後跟著十多個士兵。
他看了看旁邊還在廝殺的同伴。
“撤。”
他深深看了一眼蕭淺,在黑衣人的掩護下離開了。
“怎麽樣?沒事吧?”
蕭淺低頭看著那個黑衣娘子,她的腿受了傷還沒來得及包紮,那娘子搖了搖頭,看向金照。
“娘子,你的手……”
蕭淺隨意看了一眼正在滴血的左手,這次傷得不算太重,隻是有點割傷,鮮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看著有點嚇人罷了。
“又是這些西湟來的刺客!”
李田豐手臂掛了彩,他陰鷙的目光盯著地上已經沒了生氣的刺客屍體,一腳踹開。
“西湟經常派人來刺殺你們嗎?”
柳沉修收起了刀。
李田豐沉吟片刻,“之前還不曾這般頻繁,如今不知為何,時不時便惹來刺客,最嚴重的一次,金衛隊的人死了半數。”
柳玉楓:“……西湟的人當真這般強悍?”
“不。”李田豐拉起倒地的李佑安跟陳文嶽,“但他們手中有一利器,可以迅速射出一枚圓形暗器,凡是被射中心肺者,皆無生還可能。”
“……槍?”
蕭淺聽著李田豐的形容,腦海中第一浮現的,是現代的熱兵器——手槍。
可是……這個地方怎麽可能會出現手槍呢?這種東西,隻有現代人才會知道,而除了她以外,這個小世界隻有五個穿越者。
東方溯,劉治臻,婁青雲,白歸賀,張岩。
但不管從哪個方麵看,這些人都沒有能製作出槍跟大炮的能力,即便有能力,憑蕭淺對他們都了解,他們也絕對不會將這些武器用於戰爭之中。
所以……
還有其他的穿越者?
“不是槍,槍可沒這般大的威力。”
蕭淺一愣,她抬頭望去,就看到那黑色騎裝的娘子走了過來,她手持長弓,頭發高高束起,雙眸含著淩冽的光,英姿颯爽。
她原本以為說話的人是穿越者。
看到那娘子的瞬間,她明白了這娘子大概說的是“四大兵器”之首的“百兵之王”,槍。
因為這個人蕭淺並不陌生。
是慕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