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東方溯出現在兵器庫。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今天他的任務是放火。
但他的任務不止於此,他想要的是讓譚衿徹底死亡。她這樣的人,留在這個生產力落後的地方,永遠都是個定時炸彈。
先炸兵器庫,再殺譚衿。
他矯健的身姿在玉霞城的屋頂上飛躍,漆黑的夜中隻能瞧見一閃而過的影子,以及呼嘯而過的風聲帶動著疏影。
“——什麽人!”
他在一個樓宇的轉角,敏銳察覺到長廊上站著一人,他目光一沉,瞬間抽出自己別在腰間的匕首,朝那人刺去!
兩人在長廊上開始了比拚,東方溯轉身躲過那黑衣人的招式,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手中匕首瞬間抵住他的脖頸。
那人見狀沉聲道,“金初?”
東方溯一愣,他飛快揭下黑衣刺客的麵罩,竟然是魏君明。
兩人打鬥的聲音引來了西湟的宮中侍衛,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鑽入屋內,輕聲關上門,注意著外麵的動靜。
等侍衛走遠,東方溯這才上下打量著魏君明。
魏君明能脫口而出他的名字,那證明早在上善村,魏君明就已經認出他來了,隻是不知道當時為什麽魏君明沒認。
“金侍衛這是作何?在這美麗的天中,做梁上君子?”
聞言,東方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黑衣,複又瞅了瞅魏君明的那一身黑袍。
他皮笑肉不笑,“魏郎君怕是沒資格說我。”兩人此番都是暗中行事,做的都是那偷盜行竊之事,誰也別說誰。
魏君明笑了笑,他行禮,“在下還有要事,便先行一步了。”
他推開門,閃身離開了玉霞城。
東方溯盯著那月色,縹緲的雲層在風的推動下遮掩住月亮,玉霞城更是一片漆黑,城牆上的燈火飄忽不定。
遇上魏君明,不過是個插曲。
東方溯繼續爬上房頂,向兵器庫出發。
—
“兄長?你怎的這般快就回來了?不是說去取兵器圖紙嗎?”
院中落葉飄在水池中泛起漣漪,魏君明的動作驚落了一襲水露,魏宛清接過他手中沾滿水汽的外衣。
“路上遇到變故,明日再去也無妨。”
魏君明是反賊,他想要秦北亡,不論是用什麽手段。
可譚衿竟然禁止使用那些兵器,而且,他還得知譚衿手中的兵器不足,怕是難以製成他們徹底擊潰秦北。
怕這場戰事再生變故。
魏君明早早就做好了西湟會敗的準備。可西湟敗了便敗了,他必須要找到新的複仇方法,那就是把西湟這些新式武器弄到手。
憑他的本事,他有自信能再創輝煌!
魏宛清問:“什麽變故?”
魏君明也沒瞞著她,走進裏屋,淨了手,“遇上了金初,看樣子跟我的目的差不多。”
……金初?
魏宛清微怔,她眼前浮現出東方溯的模樣來。她見過東方溯,並且不止一次,因為她每次去找蕭淺時,東方溯基本都在。
而且是每時每刻都黏著蕭淺。
她甚至連跟蕭淺說些體己話的機會都沒有。
阿姊……
魏宛清微微低斂雙目,握著手帕的手微微收緊,一股難以壓製的嫉妒在她心底產生,她抬頭看著魏君明。
“兄長可是要去玉霞城?”
魏君明搖了搖頭,“今日便先歇息罷,明日再做打算。”
聞言,魏宛清點點頭。
她心底琢磨著,也不知那金初在玉霞城是要作何……若是……若是能出點什麽意外,被殿下擒住便好了……
這樣,便再也沒有人會同她搶阿姊了。
她的視線落到院中樹下掛著的鳥籠上,一隻五彩的鸚鵡在籠中拚命的掙紮。這是今日才抓來的。
不知道她在那裏站了多久,直到華燈落下,婢女來提醒她歇息,魏宛清這才回神。
“兄長呢?”
“魏公子已經歇下了。”
“噓,隨我入一趟玉霞城。”
魏宛清自然是去給譚衿通風報信的。
她是魏君明的妹妹。而譚衿也是相當器重魏君明此人的,也不能說是器重,因為魏君明的利用價值是很大的。
魏宛清遞上了自己的腰牌,“麻煩了。”
不多時,便有侍女引她往譚衿的寢宮走去,她一路上想著如何跟譚衿說明情況,不料路上竟然遇到了蕭淺。
魏宛清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一絲心虛,她麵不改色,向她行禮。
“見過四護法。”
蕭淺走了過來,她看了看前麵帶路的侍女,問道,“昱娘,這麽晚了,你這是——”
“殿下尋我有事。”
蕭淺不禁有些擔憂,這已經月上柳梢頭了,差不多是晚上十一點左右,而魏宛清隻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
孤男寡女,而譚衿不僅僅是個成年男子,還是一國之主,他若是真想做些什麽,魏宛清拿什麽抵抗?
蕭淺冷不防驚出一身冷汗。
“隻你一人?”
似乎是看出蕭淺的擔憂,魏宛清心中一暖,隻是……她不能讓蕭淺妨礙她的計劃,她道,“阿姊放心罷,我不會有事的。”
頓了頓,她補充到:“殿下,興許是,詢問一些我家中的事。”
她沒敢用魏君明來做掩護。
她的兄長是西湟的將軍,他們魏家幫著他國攻打母國,雖然她對他們此做法並無異議,可不代表阿姊能接受。
魏宛清上前一步拉住蕭淺的手,“放心好了,我片刻後便出來。”
蕭淺還是有些憂心,“不如這樣,我在這裏等你出來。”她放心不下魏宛清一人夜深還在外遊**。
魏宛清見蕭淺執拗,也不多言,“也罷。”
蕭淺看著她離開的身影,微微蹙眉,她的直覺一向很準。今天魏宛清突然出現在玉霞城,奇怪很奇怪。
她忽然就想起東方溯來。
她的心跳猛地漏拍一下,染上了少許不安。
東方……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吧?他武功這般好,定是不會有事的。
蕭淺暗自鼓氣,讓自己不要瞎操心。
不多時,魏宛清就出來了,她衝蕭淺盈盈一笑,“阿姊,我說了無事便是無事。”
蕭淺也定下心來,“夜深露重,你還是早些回去吧。”
魏宛清點點頭,行禮後離開了。
蕭淺望著她的背影,也打算離開,卻不料身後傳來譚衿的聲音,“這麽晚了,四護法還不去休息嗎?”那聲音攥著一股冷意。
她轉過身就看到隻披了一件外衣的譚衿。
蕭淺不禁笑道:“殿下不也還沒休息嗎?”
“三護法可在房內休息?”
“三護法也沒休息嗎?”
蕭淺根本不接譚衿的話,她有些驚訝,似乎是真不知道東方溯的行蹤。
隻是她的腦袋飛快地運轉著,譚衿這是什麽意思?莫非譚衿知道了今天東方溯的行蹤不成?
她心中有了計較。
譚衿盯著蕭淺,微微眯眼。
半晌後她擰著的眉鬆開,烏雲遍布的臉瞬間明媚起來,她淺笑著開口,“既如此,四護法隨我走一趟如何?”
“去哪?”
“兵、器、庫。”
蕭淺麵不改色心不跳,歪著頭道了一聲“好”。
等他們慢悠悠走過去之時,忽然一聲巨響,那聲音響徹雲霄!甚至在烏黑的夜中都能看到煙霧彌漫!
兵器庫爆炸了!
那就意味著東方溯成功了!
禁軍首領這才急匆匆趕來,他滿頭大汗,是難以掩飾的恐懼,“殿下,兵、兵器庫被炸——”
譚衿似乎毫不在意,她擺擺手,“肇事之人,可有當場擒獲?”
聞言,那首領頭低得更甚,“還……還在搜尋之中……殿下放心,我定當全力以赴!勢必要抓住那縱火的賊人!”
譚衿擺擺手讓他下去,她瞥了一眼捂住耳朵滿眼驚恐的蕭淺,輕聲問她,“一起去嗎?”
蕭淺放下雙手,握緊拳頭,似是在憤憤不平“去,怎麽不去?”
譚衿笑而不語。
兩人很快到了兵器庫,此時裏麵已經是半布廢墟,聽說還那武器爆炸還傷了不少人,不少侍衛圍著他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在那邊!快!”
一道修長的身影在房屋上穿梭,侍衛們彎弓搭箭,向那黑衣人射去,幾箭齊發,叫那人無處遁形!
蕭淺緊緊盯著那道身影。
【係統係統,傳送卡可以用嗎?】
【可以。】
【現在使用,讓任務者五,東方溯,代號忘川傳送至絕對安全的地方。】
【是。】
就在那長箭快要射中那人時,月光被雲層遮擋,世界又陷入一片漆黑,煙霧與狂風四起,不多時竟然下起了小雨。
那人消失了。
“快追!他負了傷,必定跑不遠!”那士兵長大驚,隻一眨眼的功夫,那賊人竟然就消失不見了!
這世界上果真有這般功夫?
他們必須抓住那人,否則兵器庫保護不當的罪降下來,他們難則其咎!
譚衿挑眉,伸手鼓掌,“果真是一場好戲。”宋澤月已經撐開油紙傘替她撐好,不叫一滴雨水沾染她的衣襟。
她看得真切,那人是憑空消失的。
難道,這不是一個古代世界?而是一個古代玄幻世界?連憑空消失這種玄乎的事都有。
她掩去眼底奇異的神色。
“金初?”蕭淺心髒猛地一跳,她忽然想起譚衿的話外之意,“殿下,金初出事了?”
譚衿沒回答,蕭淺也沒聽譚衿回答,她顧不上正在下的雨,轉身就往東方溯的住所跑,雨水從她臉上滑落。
“金初?”
蕭淺拍了拍東方溯的房門,她心中無比焦慮,不停地拍打著緊閉的門,心中一急,她甚至想直接上腳踹開。
緊隨其後的譚衿製止了她的動作,讓一個侍衛將那門撞開,裏麵空無一人,隻有正在簷下長廊中掃地的木衡。
“金初呢?”
蕭淺的繡花鞋踩進泥潭中,兩步並做三步上了台階,她還低聲喘息著,抓住木衡的肩膀,緊緊盯著他的神情。
“……金初?”
譚衿慢步走進來,避開那些積水潭。
“三護法昨日便……沒回來。”
蕭淺雙手緩緩落下,偏頭垂眸看著地上的積水,她動作很小地打了一個哈欠,讓自己的眼眶變紅。
演戲嘛,蕭淺還是會的。
既然譚衿已經知道縱火之人是東方溯,那就按照東方溯說的那樣,把所有事都撇到他身上。
隻是,蕭淺是東方溯的女朋友,對此反應是尤為重要的。
她微微偏頭,語氣淡淡的,“殿下早就知道了,金初會去縱火?”
譚衿微微頷首。
蕭淺深呼吸,又吸了吸鼻子,她盯著月色不說話,半晌後落下一句,“我知道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少女眉眼中是難掩的疲憊,她神情恍惚,似乎是真的對自己男朋友所做之事毫不知情。
譚衿也沒為難她,讓她回去休息了。
—
“所以……淺淺姐你用了傳送卡?”
“那是自然,隻是……譚衿怎麽知道東方會去兵器庫?看她那樣子,應該是早就知道了縱火者是東方。”
張岩撫著下巴,他徐徐道來,“不過……昨夜下了小雨,那大炮毀了半數,卻還存了半數。”
蕭淺的視線落在遠遠的窗外,忽然間想起了魏宛清,她端起茉莉花茶小抿一口,“對了,張老師。我還從來沒問過,魏宛清為什麽會在西湟。”
“魏小姐?”
張岩道:“她在譚衿麵前確實是有幾分重量的,不過估計都是因為她兄長。”
“……魏君明?”
張岩有些驚訝,“你知道魏君明?他是西湟的將軍,前不久兩國休戰,他這才從前線回來,這會估計還在魏府。”
魏將軍?
所以,上善村被屠——蕭淺猛然間想起來魏宛清在上善村不慎“跌倒”而受的傷,那傷口這般駭人,不似跌倒。
以及……
魏宛清跟魏君明極力勸說他們早日離開上善村,他們一離開上善村,上善村便被屠,兩國便交戰。
“魏君明……”白歸賀陷入回憶,“之前我還是周昭然的時候,被貶去朱洪縣,上一任知縣便是魏君明的父親,魏有赫。聽說他父親是因為貪汙而被革職。”
“魏有赫……”
蕭淺喃喃自語,重複著這個名字。
“魏府上下成年者皆於午後被斬,而未成年者皆向西流放。所以魏君明會反過來攻打秦北,不意外。”
蕭淺聽著。
她想起魏宛清,她懷疑魏宛清給譚衿泄露了東方溯的行蹤,可……魏宛清如何能得知東方溯的行蹤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對了,張老師。有沒有什麽蠱,是可以治病的?”
張岩略一沉吟,“有是有,不過你要這蠱蟲作何?”
蕭淺端正坐姿,似乎是輕笑了一下,“自然是,為了完成東方溯未完成的任務。”她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
東方溯未完成的任務。
是殺了譚衿。
“譚衿知道有這樣的蠱蟲嗎?”
張岩搖頭。
“那就好。”
蕭淺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隻可惜她手上隻有一張過期的傳音卡跟死亡卡,若是抽到的是靜止卡或者隱身卡該多好?
這樣她成功的幾率會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