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王皇後闖了進來,直麵迎接陛下。

麟徽帝倒是有了一刹那的意外,畢竟在他的記憶裏,他這個皇後一直都是不爭不搶的角色,像是一個沒有多餘感情的人。盡職盡責地盡著皇後的本分。

無欲無求,年紀輕輕就像是活夠了一般,還能有如此一麵,實屬令人震驚。

麟徽帝揮手退下所有宮婢,“皇後深夜擅闖長生殿,想必是要緊的事情。

皇後好好想清楚的再和朕開口。”

天子,可以寵著你,可以偏袒你,但天子絕不容許不守規矩,挑釁帝王威嚴。

隨意擅闖長生殿,這就是挑釁。

王皇後自然明白帝王這話的意思,“陛下,許久不入後宮,後宮眾姐妹都憂心陛下。

況且陛下膝下沒有子嗣,先帝在陛下這個時候已經有三位皇子了。

臣妾作為陛下的妻子,中宮皇後,是臣妾的疏忽,沒能恪盡職守,如今臣妾不得不為陛下考慮,懇請陛下入後宮,皇嗣一事,事關重大,還請陛下為大乾江山考慮。”

王皇後言辭懇切,話裏話外都是為了大乾考慮,她身為皇後必須盡的職責。

“皇後這是受了什麽刺激了,開始胡言亂語,朕還是喜歡你不說話的時候。”

王皇後知道陛下這是不耐煩了,若換做從前她定然識趣地離開,不,換作從前她連來都不會來。

“陛下,臣妾的話,陛下不愛聽,但……”

“既然知道朕不愛聽就不要說。”麟徽帝敷衍地揮手。

“陛下,子嗣事關重大,就算陛下不願意聽,臣妾也要說。

妾身知道陛下心裏念著關在大理寺牢獄裏的京四小姐。

可京四小姐是不會喜歡上陛下的。”

王皇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遭的低壓一瞬間壓得人喘不上氣。

隻一眼,便讓人覺得像是被掐住了脖頸呼吸不了。

王皇後從未見過如此盛怒的天子,那一刻她覺得她要死了。

死相一定極其可怕。

“臣妾曾在青州和京四小姐一起讀過書,她是什麽脾性的人,臣妾看得明白。

陛下於京四小姐而言,是破壞她金玉良緣的惡人,是殺父仇人,是她被迫委身之人。

這放在任何一個女子身上,都不可能會愛上陛下,更別說京四小姐一旦認定那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倔驢脾氣。

陛下一定也領略到了不是嗎?陛下舍不得殺了京四小姐,又不願意放了她。

這樣的僵持之下隻會得到一個結果,兩敗俱傷。

但臣妾有辦法,讓陛下得償所願。”

王皇後說出最關鍵的一句話。

麟徽帝那殺人的眼神才在這一刻收回半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她麵前的王皇後,眼眸深邃帶著濃烈的審判,這是她能說出的話,往日裏倒是小看了。

“朕倒是想知道皇後要如何為朕排憂解難。”

王皇後抿了抿唇,微微鬆了一口氣,身子骨卻不敢軟下來,整個後背都被冷汗浸濕。

“孩子。”

“女子一生最無法割舍的是自己十月懷胎,艱難生下來的孩子。”

“就算京四小姐還恨著陛下,可隻要有了孩子,看在孩子的麵子上,她對陛下的心也會軟的。

世間可以磨平一切痕跡,沒有哪個母親可以割舍自己的親子。

京四小姐誕下皇子,如此一來便也解決了陛下沒有皇嗣的困擾。

此來兩全其美的辦法。”

她說完,大殿之內陷入了長久的安靜,這種安靜往往最致命。

王皇後渾身的血液倒灌凝固,她無法呼吸,額前滲出冷汗。

她知道她這話有多“惡毒”。

孩子,一個母親最珍視的人,卻被當做可以交易的工具。

龍椅上的人陷入沉思,帶著審視的眼神在王皇後的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冷笑一聲,“皇後,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你可還真是朕的好皇後。”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叉腰站在她的麵前,“既然她京妙儀如此的恨朕,那你告訴朕她為什麽願意給朕生孩子?”

王皇後咬牙,“陛下,妾身可以為陛下安排好一切,京妙儀侍寢懷孕後,便可接到臣妾的宮殿,臣妾會好好勸說京四小姐,讓她生下孩子。

臣妾既然是陛下的皇後,自然是要為陛下分憂。”

麟徽帝啞笑一聲,淩冽的目光落在她那纖細的脖頸之上,他緩緩走上前,抬手,拔劍出鞘。

劍劃過大殿發出刺耳的聲音,那聲音如同惡魔的吟唱。

一步一步地向著王皇後靠近。

冰冷劍刃搭在她肩頭的那一刻,王皇後身體止不住輕顫。

“朕要是強行逼著她侍寢,再逼著她生下孩子,她對這個孩子能有幾分的歡喜?

朕倒不如給她一個許諾,你瞧這樣如何?”

陛下聲音刺骨的寒冷,“朕娶她為後,讓她為朕生下太子,讓流著她京家血脈的人,執掌我趙家的江山。

日後的每一任皇帝身上都流淌著她京家的血脈。

你覺得這個條件夠不夠真誠,能不能打動人?”

王皇後身子一顫,癱坐在地,額前的冷汗滴落在大殿之上。

陛下何等的聰慧怎會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是皇後,是王氏女,可她偏偏不是她自己。

王家逼迫著她為陛下誕下嫡子,好立為太子,可她和陛下沒有任何感情。

陛下更不願入後宮。

沒有辦法她隻能出此下策,借京妙儀的肚子為她生下嫡子。

她發誓定會待他如親子。

而事成之後,她可以答應京妙儀任何心願。

陛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心思,這是要將她置於死地。

她沉默地闔眼,她想下輩子她就做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就做她自己。

麟徽帝瞧著王皇後那赴死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他隨意地將手中的劍丟出去。

“皇後這是做什麽?朕又不是暴君,再者,皇後的想法,朕覺得十分滿意。”

麟徽帝不得不承認王皇後說得很對,他在京妙儀的心裏便是造成她一切悲劇的人,她自然不會喜歡他。

所以孩子對於他來說很重要。

一個可以和京妙儀鏈接紐帶的繩索。

“皇後還是早些回去好好休息。”

恩威並施。

王皇後看著陛下離開的背影,她這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

此時此刻王皇後隻覺得像是一把刀懸在她頭頂,好似稍有不順,她便會命喪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