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覺得那人說的是真的嗎?”寶珠都覺得難以置信。

京妙儀不知道可在那樣的情況下,對方沒有撒謊的必要,除非他壓根不在意長樂郡主的生死。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但大伯父應該知道。”

京妙儀微微蹙眉,將鐲子遞給寶珠,“事情處理幹淨,別留下痕跡。”

“小姐,今日之事若是扶風告訴長公主恐怕會引起長公主懷疑。”

“不礙事。”京妙儀語氣淡淡,她闔眼靠在馬車上,長公主若是知道更好,她就怕長公主無所動作。

京妙儀揉了揉眉心,扶風的話讓她腦袋亂成一團。

“寶珠,先不回去,去萬峰樓,去買杏春酒和炙羊肉。”

京妙儀今日得要撬開伯父那比石頭還要硬的嘴。

她說罷便跳下馬車,還未站穩腳步,便有一群人衝了過來。

來不及躲閃,小二手中的酒就要砸在她的身上。

她下意識地側過身,抬手抱住頭。

“咚——”

酒瓶碎落一地,耳邊嗡鳴聲傳來但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小姐。”

寶珠快步上前,“多謝這位……”寶珠一抬頭,對上救下京妙儀的人,一刹那怔愣在原地。

對方察覺到臉上的麵具被打落,他本能地遮蓋住臉,怕自己臉上的傷疤嚇到人。

他一言不發就要離開。

“三少爺?”

“三哥。”

兩個人異口同聲。

江停愣在原地,重新戴上麵具,定定地看著麵前的二人。

詫異地開口,“你——你認識我?”

“三哥,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妙儀啊,京妙儀。”

京妙儀,江停腦袋翁地一聲響,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他在玉溪郡主身邊自然而然聽過京妙儀的名字。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們之間會有關係。

京妙儀察覺出三哥眼神裏的疑惑和怪異,鬆開手,“三哥,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煩請跟我來一下。”

江停對自己身世一點也想不起來,他不止一次提出想要離開原陽去尋找自己的記憶。

但是玉溪郡主總是以他的安全著想,並不希望他離開。

再加上玉溪郡主對他有恩,他自然要報答郡主救命之恩,跟在她身邊保護她的安全。

入神都好不容易對自己的身世有了一絲消息。

可他卻和郡主最痛恨的京家人扯上關係。

江停難以置信。

安靜的屋子裏,隻有他們幾人,壓抑而詭異的氛圍讓人喘不動氣。

江停在打量對方,不肯輕易開口,讓對方察覺出他的異樣,以免落了下風。

京妙儀看著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三哥,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三哥喝茶,你從前最愛的便是這祁門紅茶。”

她說完將泡好的茶遞上前。

江停半信半疑間接過她手中的茶,淡淡的茶香,輕輕抿下去,是熟悉的味道。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這個口感。

“三哥,我聽五妹妹說你遭人陷害,別人都在泗水河裏,屍骨無存。

我們都以為你已經不在了。

老天保佑,三哥你平安無事,這是你既然無事,為何不回來?

若是三嫂知道了,心中定然歡喜,你走以後都是三嫂一人操持偌大的京府,不曾離開半步。”

他有妻子?

江停眉頭緊蹙,藏在衣袖下的手緊縮,怪不得夢裏他總會夢到一個女子,看不清對方的臉。

“三哥?”京妙儀話語由一開始的舉動到最後緩緩化作平靜。

“三哥,為何一言不發?是出什麽事了嗎?”

江停頓了頓,猶豫再三後,還是開口道,“抱歉,我不記得了。”

“三哥,你失憶了?”京妙儀蹭得站起身,抬手上前握住他的手,搭脈。

脈搏正常有力。

“三哥你是頭部受到撞擊傷了?”

他微微點頭。

這可有些不太好辦,三哥現在的身體很好,沒有什麽大礙,隻是失去記憶,雖然有聽聞人的頭在受到重創後有可能導致失憶症,短則幾日,長則幾年,甚至一輩子。

“三哥,我會寫信聞訊師傅老人家看他可有什麽辦法?

眼下三哥,你現在住在哪?”

比起京妙儀的興奮,他此刻卻顯得有些……

“抱歉,我還是有事,先行離開。”

“三少爺,你……”寶珠上前想要說什麽,京妙儀拽住她的手,搖了搖頭,“算了,對三哥來說一時的衝擊太大了。

既然知道三哥還活著那就是好,你派人悄悄跟著三哥,看看他如今住在哪?過得可好?

還有立刻寫信送到青州,告知三叔這個好消息。

三嫂若是知道三哥還活著定然會高興。”

江停現在腦子很亂一片漿糊,他有猜想過自己應該不會出身寒門,否則也不會君子六藝,四書五經都相當精通。

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姓京,他是青州京家人。

是她救命恩人玉溪郡主最大的仇人。

江停一時間不知道要該如何麵對玉溪郡主。

可心底他卻盼著能早些恢複記憶。

馬蹄聲在他耳邊響起,他抬眸,玉溪郡主一身紅衣,騎著棕色高頭大馬,停在他的麵前。

臉上帶著清晰可見的著急,“江停,你去哪了?讓我好找,我還以為你的仇家找到你了?”

玉溪說完從馬上跳了下來,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

江停本能地後退一步,壓下聲,“郡主這不合規矩。”

“什麽規矩不規矩的,江停你身上怎麽有股酒味。”

江停這才反應過來,開口解釋,“路過酒樓的時候,有人喝醉鬧事,不小心酒壇子再砸我身邊,濺上了。”

“什麽人敢如此囂張,連本郡主的人都敢欺負,江停你告訴本郡主,本郡主定饒不了對方。”

“不……不必,隻是意外,天有些冷了,屬下便先回去了。”

“江……江停。”玉溪郡主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對方的身影已經拐入後院,看不見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裏,江停一直都是這樣,恪守禮教,約束自身,她的媚眼鬥拋給傻子看了。

她總覺得江停和她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又摸不著的牆,將他們二人隔開。

難道……他心裏有別人,所以才會選擇和她保持距離。

還是說他其實已經成婚了?

這個念頭一出,玉溪臉瞬間冷下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玉溪快步跟上前,“寒露去把我準備的那套衣服拿過來。”

老天爺既然將人送到她的身邊,那他就是屬於她的。

她上前敲門,江停一愣,猶豫著還是上前開了門。

“郡主這麽晚了有事嗎?”

玉溪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趁他不備溜進屋子裏,“你是因為要給我的弓配弦,這才弄了一身的酒漬。

這件衣服是我特意讓人給你準備的。”

她說著便將玄色的袍子遞上前。

江停看著麵前的衣衫,他腦海裏不斷響起京妙音說的話,他是京家人,是救命恩人最痛恨的仇人。

他忍不住後退一步,“郡主,這我不能收。”

“我給你的有什麽不能收的,你若是不要那就拿去丟掉。”

玉溪郡主自幼是被寵著長大,還沒在誰哪受過這樣的委屈。

“江停,你記住了,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主人,我給你的東西,你就必須接受。”

江停沉默著,垂下眼眸,對於玉溪郡主他的心裏是感激,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隻要玉溪郡主需要,這條命給出去也無妨。

但眼下……

他臉色沉沉,“玉溪郡主為何如此痛恨京家?”

玉溪郡主皺眉,在看向江停的眼神裏帶著疑惑和質疑,她一步步走上前,將人逼到角落裏。

“江停你遇到京家人了?”

他否認。

“那你為何會如此問?”

江停頓了頓,“屬下隻是想知道郡主為何如此痛恨京家人,下屬想知道該如何才能幫到郡主。”

若是可以他希望能借助他的身份化解兩家之間的恩怨。

冤家宜結不易解。

玉溪郡主臉上的表情這才化開,眉宇微微上揚,嘴角掛著笑。

她就知道江停還是很在意她的。

她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江停,這是我和京家的事,你不要插手其中。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她提到這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殺意毫無掩飾地流露出。

*

京家。

“伯父。”京妙儀敲開書房的門。

京瑄放下手中的筆,抬眸看向京妙儀,“朏朏,這麽晚了找伯父有何事?”

“妙儀今日偶然發現一件事,心中困惑,久久不能安睡,若不能知道恐日夜不安。”

京瑄聽聞連忙放下手中的筆,關切地開口,“朏朏,何事?伯父若是知曉定然告知。”

“妙儀知道大伯深夜還在忙著朝中的事,肯定還沒有吃飯,特意帶了伯父你喜歡的炙羊肉。”

寶珠上前將食盒裏的飯菜拿出來,擺在小桌子上。

這架勢……

擺上鴻門宴了。

京妙嫻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麽鴻門宴,“我來得倒也是巧。”

她說著將食盒裏的東西拿出來,“我燉了湯,天寒,還是不喝酒喝湯得好。”

京妙嫻抬手讓下人將酒收起來,揮手讓周圍的侍女都退下去。

既然來了,京妙儀也不想在兜彎子。

直接開門見山。

“伯父,妙儀想知道父親和長公主到底有什麽淵源。

為何長公主的房間裏會藏著一副父親的畫像,為何長公主最愛的男寵會有七分像父親。

當年的事情,伯父定然是知曉的。

妙儀一直以為是長公主貪汙茶稅的事情被長公主發現,長公主這才要動手除掉京家,可今日一事,妙儀覺得還有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