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在和臣開玩笑嗎?陛下,知道的臣這輩子都不會成婚的,女人,臣這輩子最煩的就是女人。

還有像她這樣的女人我更是煩。”

衛不言嚇得一股腦全都說出來,他真的不行了,這個世上陛下可以讓他做任何事情,唯獨這件事情他不能答應陛下。

天子冷冷一笑,“這就是懲罰。”

“陛下,奴婢不願意,還請陛下寬恕,奴婢這輩子隻想陪在小姐身邊,侍奉小姐。”

寶珠萬萬沒想到會有今日這麽一劫難。

“看來對朕的賜婚不滿。”天子暗著眸子,冷冷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倚靠在龍椅上,“朕說話不管用了。”

“陛下——”京妙儀剛要開口,天子的冷冽的眼神掃來,帶著審視。

“京妙儀,朕是看在你的麵子上,你應該很清楚,衛不言,左神武將軍,衛國公次子,天子近臣,就算是妾,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做的。

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麽送她去死,要麽歡喜送她入衛國公府。”

此時此刻京妙儀才明白,這哪裏再說寶珠,是在告誡她。

“在陛下的眼裏,對和錯其實沒有那麽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能讓陛下滿意對嗎?

陛下為何不開口問妾。”

京妙儀上前,“寶珠是妾貼身婢女,自幼陪同妾一起長大,陛下是希望妾無動於衷,看著妾在意的人過得水深火熱嗎?”

“朕給了你選擇,京妙儀,這個世界不是圍繞你來轉,你想要的都得到,豈會有這樣的好事。

朕告誡過你,可你卻從未將朕的話放在心上,如今這般也是你咎由自取。

你記住了,朕殺人,不代表朕妥協。你們京家人還是真骨子都帶著忤逆。”

衛不言皺眉,冷冽出聲,“什麽叫做水深火熱,我衛家是什麽龍潭虎穴。

京四小姐你說話還真是有夠難聽的,我衛家向來行的端坐的正。

你還真以為我衛不言是小人不成。

若非陛下,她一個個小小奴才,也能成為我衛不言的妾。

京四小姐是你的丫鬟賺了,得了便宜還賣乖。”

衛不言可聽不下去,再要是任由京四小姐胡說,他還娶不娶媳婦了。

不知情的還以為他衛家吃人苛待新媳。

京妙儀皺眉,她怒瞪衛不言,她說的是他的事情嗎?

就在這裏插嘴。

“衛不言將你的人給我帶下去。”

天子不想看到衛不言這個傻子。

京妙儀不肯,衛不言出生、長相、能力都沒得說,可他恐女,寶珠若是嫁給她,這是要守一輩子的活寡。

而且她壓根不了解衛家人,若是寶珠受了欺負,那該如何。

如今她是罪臣之後,寶珠又是她的貼身婢女。

這些人若是踩高拜低,再加上衛不言不護著,寶珠在衛國公府日子怎麽可能好過。

寶珠知道小姐這麽做全都是為了她,可她不能讓小姐因為她而激怒陛下。

寶珠站起身從她身後走出來,再離開前不舍地看向京妙儀。

“寶珠……”京妙儀想要上前,天子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後傳來。

“京妙儀,有人已經做出選擇了。”

京妙儀壓下翻過而上的淚珠,藏在衣袖下的手緊握著。

緊緊地盯著寶珠離開的背影,偌大的宮殿此刻又隻剩下她和陛下二人。

陛下冷血,心思深沉,攻於算計。

她算計了陛下,陛下怎麽可能會無動於衷,所以陛下也要搶走她身邊的人作為報複。

兩個人相望無言。

“京妙儀,告訴朕,你什麽時候開始計劃今日的事情?”

“妾不知道。”

麟徽帝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不知道?

你是覺得錢東來是傻子?他這個人貪心,卻最是惜命,這賀表他敢寫嗎?

就算他敢寫,就憑他賀表上責罵朕的話,他都想不出來。”

“所以,陛下就理直氣壯地認為是京家人嗎?”京妙儀沒有絲毫委屈,直直對上帝王的眼神。

“在陛下的心裏,他錢東來做不了這以下犯上的事情我京家人就一定做得了嗎?”

京妙儀紅著眼,說話的聲音都微微發顫,後背發涼,淚珠模糊了她的視線,“在陛下的心裏,我京家人就是罪大惡極。

旁人都是千好萬好。陛下,為什麽不去質問郭家人,這錢東來是郭相的門生,青州被他錢東來折騰得一片狼藉。

按照陛下的說法他錢東來就是貪沒有膽子。

那青州民不聊生也不是他敢做的事情,背後定然是郭家人致使。

郭貴妃對錢大人如此熟悉,後宮不得幹政,顯然郭貴妃與朝臣聯係密切。

這樁樁件件都有疑問,陛下為什麽不去質問郭家人卻要緊咬著我京家人不放。

因為在陛下的心裏,我京家人就是有罪,陛下是想要我死對嗎?

就像衛將軍所言。”

京妙儀說到最後聲音都聽不清,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她到最後跪在地上,雙手環抱蜷縮著,像極了可憐而又無辜的小獸。

天子原本盛怒,可此刻又忍不住心軟。

巧舌如簧,轉移視線,她倒是最厲害。

麟徽帝太了解身邊的每個人,他們是什麽樣的人,他很清楚,所以他才能給每個人都安排在相應的位置上,為他所用。

他從高位上走下來,停在她的麵前,聲音不由地軟下來。

“京妙儀,你這般無理取鬧,就想要掩蓋嗎?

是與不是你心裏很清楚。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和朕說實話。”

京妙儀不曾抬頭卻也能感受到帝王那淩厲的眼神,天子的冷血她早就知道。

她從決定開始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退縮和害怕。

“不知道。”

她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卻格外的有力,那雙眸子被霧氣所籠罩,讓人看不清她真實的情緒。

“京妙儀,從你在朕麵前提起錢東來的時候,你就在算計朕。

朕當時告訴過你,這個世界上並非隻有黑與白。

從那個時候起你就開始計劃,因為你知道這件事情若不擺在明麵上,朕不會處理他。

所以你特意現選在這一天。

京妙儀,你和朕要了恩賜,是為了保全自己。

你一步步算計,甚至說動了一向不為政黨相爭的崔相為你開口。

青州刺史的位置你想給誰,你三叔?還是說你父親的門生。

你讓朕將周少白調回神都,恐怕等得就是這個位置。”

天子聰穎,他說得很對,可她不會承認。

“陛下,你可有證據?我提起青州刺史之事希望陛下能夠親自去調查,不希望因為片麵之語而冤枉好人。

可陛下的話讓妾明白,不過是陛下的有意為之。

妾,還能怎麽做?妾孤女一個,伯父如今隻想平平安安,做好本職工作,三叔又因為三哥事情一直頹廢。

陛下是覺得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做這些事情?

我和崔相四年前就沒有任何交集,崔相為何要幫妾?

陛下可以這樣揣測,那妾是不是也可以同樣揣測,是旁人看中了青州刺史的位置。

想要利用這件事陷害京家和郭家,想讓我們自相殘殺?

陛下為何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妾在朝堂之上沒有幫手,周師弟在苦寒之地挖人參,我是實在是不忍心才求著陛下讓周師弟回來。

青州刺史如此重要的位置惦記的人如此眾多,妾要如何保證周師弟回來就能坐上這個位置。

靠妾在陛下耳邊進言嗎?可陛下能信妾嗎?妾如今沒有這個想法都被陛下懷疑,若真開了口,陛下恐怕也想解決了妾吧。”

京妙儀越說越委屈,眼淚不受控製地滴落在地。

她不屈不撓,背脊挺得筆直,像是豁出去一般。

那雙杏眸含淚,淚汪汪地看著天子,她大概是哭的太厲害了,白皙的臉頰充血,後脖頸微微泛著紅。

帝王順著視線向下看去,能隱約看到他留下的紅痕。

是的,惦記青州刺史位置的人眾多。

他沒有證據能直接證明是京妙儀所為,可也沒有證據證明她完全無辜。

天子最厭惡的就是旁人的算計,若換作其他人,麟徽帝哪裏還會管究竟是不是。

隻要有所懷疑,那就打入“冷宮”。

“起來吧。”麟徽帝伸手,到底是先心軟了。

畢竟他給氣昏了頭。

天子心裏清楚他的懷疑沒有任何問題,可眼下,他已經不想再糾結了。

畢竟他就算在謀劃,再平衡,最終也是為了百姓,錢東來既然如此不在乎百姓的生死。

留著他也是禍害。

倒不如將人換下,換一個稱心之人。

是他的人,靈活而狡猾。

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混得風生水起。

京妙儀看著帝王伸出來的手,她知道這是帝王再給台階。

但她卻沒有順著帝王的心。

她要讓帝王明白,有些事情不可能輕易地揭過去。

“京妙儀你這是在和朕耍脾氣。”

“……”

麟徽帝被氣笑了,他蹲下身,“京妙儀,朕不得不佩服你的確能說會道。

可這不代表朕抵消了對你的懷疑。可朕還是選擇暫且放過你。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陛下想要妾身明白什麽?明白對於陛下而言,妾身就是一個玩偶,高興的時候哄騙妾,不高興的時候妾做任何事情,都是錯的?

妾要感謝陛下的寬宏?妾的委屈陛下看不到,還是說陛下壓根就不在意。”

京妙儀委屈不願意再給天子一個眼神,她扭過頭,“早知如此,妾又何必把陛下的話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