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讓自己的表情淡定下來,她不想再與範學臣討論這個問題。她轉身去給他們燒茶水,走了出去。

等她回來的時候,範學臣已經不在棚子裏了。潘以安還坐在那裏。

“父親,”慕晚給自己的父親倒了杯熱茶。

潘以安突然歎息著開口道:“你知道那個重刑犯最恨的人是誰嗎?”

慕晚搖了搖頭。她不明白父親為何會突然說起這個。

“是燕王。”潘以安有點惋惜地道:“當時燕王為了抓住他,還受了傷。如今他逃了出來,一定會去找燕王報仇的。”

“範侍產郎不是說,那個人會逃出京城去?”慕晚有點疑惑地問道。

潘以安看向慕晚道:“燕王此時並不在京城。”

“什麽?”慕晚一愣。她有點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係。難道範學臣說得是真的,那個人會逃出京城去,但隻是為了要去找燕王報仇?

“皇上讓燕王去川城了。那裏出現了秋季難得一遇的洪災,也是個棘手的事情。”潘以安臉上的表情有點遺憾。

“父親,”慕晚坐在潘以安身旁,輕聲問道:“這個燕王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燕王?”見慕晚突然問起這個,潘以安認真想了想道:“燕王是個肯做實事的人。他從來不會刻意討好誰,但做的事情都有規有矩,可惜……”

可惜不討皇上喜歡嗎?慕晚很想問。但她還是沒有問出口來。她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會不會被別人聽見。況且父親的話也已經有些忌諱了,她可不能再往上添了。

“父親今日也不回家嗎?”慕晚忙扯過別的話題道。

潘以安望了望不遠處仍然在拚命幹活的人道:“他們都好幾日沒有回家了。這天越來越冷了,幹活的時間越來越少。可是條件這件艱苦,範侍郎卻一點也不肯放鬆……”

“父親,”慕晚趕緊打斷潘以安的話頭道:“範侍郎也是被皇上逼得緊。”

潘以安有點驚訝地看向慕晚。他沒想到慕晚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明顯是在替範學臣說話啊!況且他這麽一個朝中老臣,又怎麽會知道什麽話當講什麽話不當講?他當她是自己的女兒才這樣講的,而她竟然覺得他不應該樣說!

雖然對慕晚的話,潘以安有些生氣,但他並沒有說什麽,也不再說什麽了。

“父親若是今天也不回去的話,”慕晚看出潘以安有點義憤難平的樣子,可是她的擔心也並非不無道理。父親是不知道範學臣的陰險,說不準這裏都是範學臣安排的人呢。她可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慕晚繼續道:“那女兒便回去,準備好了晚飯送過來。”

“你還是別過來了。”潘以安起身道:“這裏並不是你這樣剛嫁人的人能隨便來的。你老實在陸知身邊呆著。再說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吃上晚飯呢。”

“父親,”慕晚還想再說什麽,潘以安已經出了棚子了。

慕晚隻得無奈地回去,隻是這個時候,哪裏還有什麽馬車送她回去。她的父親也沒有安排,讓她站在那裏好一陣惆悵,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回城去嗎?”範學臣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他騎在馬上問慕晚。

慕晚點了點頭。

範學臣向她伸出手來道:“要不要一起?”

“這樣恐怕不妥,侍郎大人!”慕晚拒絕的很是恭敬。

範學臣被她那嚴謹的樣子給逗樂了。他吩咐了自己的隨從,重新牽了匹馬過來。

“會騎馬嗎?”範學臣問慕晚。

慕晚覺得潘玉盈應該不會騎馬,但她自己前世是會騎的。此時她不知道該如何做決定,難道她真的要騎馬和範學臣一同去京城嗎?

“我,我不會。”慕晚想著,還是不要和範學臣一起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雖然陸知說這個時候應該知已知彼,但是她心裏總是擔心離得太近會太早惹出麻煩。

範學臣有點無奈地道:“那就沒有辦法了。”

“那,”慕晚猶猶豫豫地對他道:“能不能麻煩侍郎派個人去通知陸少,讓他派個人來接我?”

“嗯。”範學臣點頭應了。隨後他便自己往京城去了。

慕晚不能一直站在那裏,無奈隻得回棚裏去了。潘以安不一會兒回來,看到她還在這裏,不由得問道:“你怎麽還沒有回去啊?”

“我,”慕晚如實回答道:“我沒有馬車。”

“是嗎?”潘以安愣了下道:“我有啊,你怎麽不去問我?”

慕晚沒想到自己父親的馬車在這裏,她怎麽沒有看到啊?

“你在這裏等著,我讓人送你回去。”說完,潘以安便去叫人把馬車駕了過來,然後又特意囑咐了駕車的人,把慕晚送到翠香樓去。

慕晚看著潘以安的樣子,不覺有點好笑。有哪個父親,要把自己的女兒往青樓送的嗎?若是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該有人要罵這個父親了!

一切交待好後,潘以安又對慕晚囑咐了幾句,讓她不要再到這裏來了,最後才讓馬車離開。

很快馬車便把慕晚送到了翠香樓。

小玲跑下樓來接她,輕聲問道:“夫人,你什麽時候出去的?”

慕晚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夜和陸知出去,還未對任何人提起。而自己竟然過了一整夜才回來,也難道小玲會第一時間問她了。

“我早上的時候。”她可沒敢說自己夜裏就跑出去了。

小玲看了看她道:“姑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的,不過現在已經回來了,正和豔姑娘在喝酒呢。”

“哦。”慕晚應了聲,並沒有說什麽,隻是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不一會兒,王安來稟告說,有人找慕晚。

慕晚愣了下問道:“誰找我?”

王安對她道:“是品茶樓的老板派來的。”

沒想到吳紅這麽快就找到了殺手,慕晚心裏有點焦急,自己說弄銀子,到現在還一分也沒弄到呢,反而弄得一身的傷!

這個時候卻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慕晚趕緊換了身衣服,帶上小玲和王安往品茶樓去了。

吳紅把慕晚帶到了後院,對她道:“人我給你找到了,不過人家要先付一半的定銀。”

“多少?”慕晚有點後怕地問。

吳紅伸出了一隻手。慕晚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還一分都沒有呢,怎麽辦?

“他什麽時候要?”慕晚有點無助地問。

“他想先見見你。”吳紅對慕晚道。

慕晚一愣,“他為什麽要見我?”

“我也不知道。”吳紅也有點想不清楚。“不過聽說他這個人做事很靠譜,你要不要見見?”

慕晚盯著吳紅道:“你的意思,該不是他已經在這裏了吧?”

吳紅指了指後院的一間屋子,有點不好意思地道:“他在那間屋裏。我看你挺著急,以為你肯定會願意的,所以就幫你應了下來……”

此時慕晚也不好再怪責吳紅,畢竟這件事情是自己先要求的。她現在還沒有籌到錢,她如果去見見那個人,說不準可以先把時間緩一緩。

慕晚走進房間,一個黑衣男子正坐在桌邊喝茶。

“銀子帶來了嗎?”黑衣男子聽到開門聲,放下手中的茶杯問道。

慕晚有點不好意思地道:“那個,暫時還沒有。”

“沒有?”男子嘲笑的聲音傳來:“那你是覺得我這個人好糊弄了?”

“不是不是,”慕晚忙解釋道:“我前兩天就開始籌錢了,可惜還沒有籌到……”

“那你什麽時候籌到?”男子接著問。

慕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籌到。她有點一籌莫展。

男子從桌邊站了起來,看來是打算離開了。

“等等,”慕晚忙上前道:“你放心,籌不到錢我絕對不會要求你做任何的事情的……”

“你也得有這個本事才行。”男子冷哼道。

“我隻是想問,如果我籌到錢,你還願意接這個活嗎?”慕晚問道。接著又補充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籌到錢的,我一定要殺了他!”

男子轉過身來,盯著慕晚。他的臉上蒙了塊黑布,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慕晚一時竟覺得這個眼神很熟悉。

“你就不怕被連累嗎?”男子問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慕晚心裏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看著眼前的男子,好像有點明白男子的話,又有點不明白。

男子逼向她道:“現在我知道了你是誰。若是失敗了,我不一定不會招出你來,到時候,連累的可不僅僅是你一個人。”

“可是,明明你不應該泄漏……”慕晚邊說邊覺得自己的想法也太天真的。

男子無奈地笑道:“有時候也並不是我想的……”

“你,”慕晚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了。既然是這樣,那他的意思是讓她放棄這件事情嗎?

就在慕晚懷疑的時候,男子突然伸手摘掉了自己臉上的黑布。

“陸宇!”慕晚不知是該驚還是該喜!吳紅怎麽把陸宇給找來了?

陸宇笑道:“怎麽,不覺得我很熟悉嗎?”

“你怎麽會在這裏?”慕晚不禁問道。

陸宇對她道:“陸少有向我提起過,你想雇凶殺人的事情。他已經拒絕了,他怕你會繞過他,所以叮囑我注意。”

“注意?”慕晚有點不滿地問道:“我看這不是注意,這是監視吧?”

“這也是為了夫人好。”陸宇對她道。

慕晚冷哼了一聲道:“還真是難得呢,他還會為了我好。”

“我勸夫人還是放棄吧。陸少會幫夫人想辦法的。”陸宇忍不住勸慕晚道。當然陸少也是這樣吩咐的。

慕晚氣道:“他說幫忙,一直說幫忙,現在什麽忙都沒有幫上!我看他就隻是想安慰我,好把我打發了。”

“不會的,”陸宇對慕晚道:“陸少昨夜帶夫人出去,不就已經說明一切了嗎?”

“你也知道?”慕晚盯著陸宇道:“莫非你們真的是那個組織?”

慕晚沒有明說是哪個組織。

陸宇卻道:“夫人不用想這麽多。夫人隻要知道陸少在幫夫人就可以了。”

“你們到底是不是?”上次已經談過匕首的事情了,慕晚知道陸宇明白她問的到底是什麽。

“夫人怎麽對那個也感興趣了?”陸宇打量著慕晚道:“這可跟夫人的目的完全不同啊。難不成夫人也受到了什麽人的指使,或者說加入了什麽其他組織?”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慕晚有點生氣了。不過她這氣生得明顯有點底氣不足。她突然這麽關心陸宇是不是,當然是因為蒙夫人。當然這可不能和陸宇說。

陸宇被慕晚這麽一質問,隻得不再說什麽。慕晚也正好不用再提了。可是她的目的好像並沒有達到。

“夫人跟我回去吧。”陸宇對慕晚道。

此時也隻能如此了。慕晚對陸宇點了點頭。

陸宇把黑布又戴在臉上,對慕晚道:“夫人出去等我。”看來他還不想讓品茶樓的人知道他的身份,因此並不能和慕晚一起出去。

慕晚沒有說什麽,自己走了出去。

“怎麽樣了?”吳紅見慕晚從房間裏出來,忙迎上來問道。

慕晚搖了搖頭。

吳紅疑惑地道:“怎麽了,難道他反悔了?”

“不是。”慕晚很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道:“我籌不出那麽多的銀子。”

“這,”吳紅想了想道:“要不這銀子我替你先墊上,等你籌到銀子了再還給我。”

“謝謝你,”慕晚感謝吳紅道:“不過他說今天看不到銀子就不接這個活了。我剛才與他也談崩了。對不起,你好不容易找來的人,沒想到卻被我搞砸了。”

聽到慕晚已經這樣說了,吳紅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隻得安慰她道:“沒關係,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吧。”

慕晚出了品茶樓,剛上馬車,便發現陸宇在馬車上。於是慕晚讓小玲去買一些糕點,然後自己回翠香樓去。又讓王安也跟著小玲一起去。

雖然小玲不怎麽願意,但小姐已經命令了,她隻好照坐。

“看來你找我還有事?”慕晚在陸宇的麵前坐下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