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的熱鬧對比起慕晚臉上的落寞來,顯得尤外的讓人不解。這個不解當然指的是陸知。陸知把慕晚從廚房裏帶出來,領進了花園。冬至的花園一枯寂,這讓慕晚不由得長長得歎了一聲。
“有什麽心事嗎?”陸知問她道。
慕晚不由得一愣。她隻顧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竟然沒有注意到陸知一直在旁邊陪著自己,那自己臉上透出的心情,豈不是全被他看到了?也許這正是陸知如此問的原因吧。
慕晚忙理了理情緒,臉上擠出笑容道:“沒有什麽心事。隻是好久沒有回來了,心裏有了些感慨。再加上你突然對我這般重視,讓我心裏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聽到慕晚這樣說,陸知不由得一笑道:“我還第一次聽說有人被重視還不習慣的。怎麽,以前那樣對你你倒是很喜歡?”
“當然不喜歡。”慕晚搖頭道:“但從不喜歡到喜歡,總得有個過程,總不能什麽都沒過渡,就直接跳到喜歡,難免會讓人心裏產生懷疑。”
陸知看向園裏已經枯萎的花道:“我以為我們在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兩個人之間不管存在怎麽樣的看法不合,但心裏總還是有對方的。可是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廂情願了。”
“什麽?”慕晚一愣道:“我以為自從素姑娘那件事情以後,你一直對我不滿,因此心生嫌隙。想來我是讓你失望了,自覺也不敢對你有太多的期待。”
“怎麽會呢?”陸知突然伸出手來輕輕地握住了慕晚的手,看著她道:“一開始我是對你的做法相當的不滿。可是事情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我也知道若是當初聽你的勸告,說不準素姑娘會有一個好的歸宿。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麽神奇,你明明想要把它抓在手上,以為自己可以控製自己的命運,但其實你一直都在聽命運的安排。”
“唉,”說到這裏,陸知不由得歎了口氣:“我也沒有想到此次去姚城會完全沒有按照自己去之前所想的那樣去做,導致事情往越來越壞的方向發展。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有安排好這一切。我太大意了,其實一切遠比我想象的困難。”
看到陸知此時說得這麽誠心,想來他也受了不少的委屈。慕晚伸出另一隻手覆在陸知握著自己的手上,溫柔地道:“你別太自責,一切都會過去的。以後還需要我們多加小心。”
“是的。”好像慕晚的話讓陸知有了些信心。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此次呂良和黃明的死一定會引起太子的注意。太子一定會派人仔細查詢,到時候我們都脫不了幹係。”
慕晚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她想了想道:“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怎麽下手?”陸知問道。
慕晚道:“借由黃明的死把太子引出來!”
陸知卻搖了搖頭道:“太子既然能把黃明從牢裏弄出來,還幫他做了這麽多事,那說明他早就已經想好了怎麽和黃明脫離關係。黃明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可能牽扯到他的。想要對付太子,隻能想其他的法子。”
“可是還能從哪裏入手呢?”除了黃明,慕晚真的不知道應該從什麽地方下手。再者,離新春越來越近,她心裏就越加地不安,總覺得複仇這件事情拖了太長的時間,怕自己以後想要對付範學臣就會更加地困難。
“也許我們沒有下手,太子就要先下手了。”陸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慕晚,還是在擔憂情況。說得慕晚是又悲傷又不敢高興。
陸知繼續道:“如果太子先下手的話,我們會處於劣勢,因此絕對要先有準備。”說完,陸知的臉色更加地不好。
慕晚也不知該說什麽,隻能默默地陪著他。
到了天黑的時候,府裏漸漸地熱鬧了起來,到處都掛上了紅燈籠,把府裏麵照得像是白天似的。慕晚看到周圍這火紅的場景,想到了自己成親的時候。那時候被後院的女人們圍功,她根本沒有來得及看這些東西。現在看起來,一時竟然覺得自己好像呆錯了地方。
宴席擺在大廳裏。來來往往的人把大廳的桌子上擺得滿滿的。慕晚看著那滿桌子的酒菜,不由得一聲歎息。
“不喜歡嗎?”陸知站在慕晚的身後,見她歎氣,不禁問道。
慕晚回頭看向陸知,還沒來得及說話呢,便見曉月已經來了。
“陸少,”曉月的臉上帶著微笑,走到陸知的跟前道:“陸少你剛回來,不用盯著府裏的這些事情,妾身會幫你看著的。”
陸知看著曉月道:“身體好點了嗎?若是不舒服的話,可以先回去休息。”
“哦,好多了。”曉月的臉上有了一絲尷尬。她先是驚訝了一下,可能她也沒有想到陸知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陸知還從未對曉月這樣過,一直都很尊重她,也很善待她。在這樣一個重要的日子裏,他怎麽會對曉月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曉月眼光中有某種閃光,她轉過頭調整了下自己,才回過頭來看向陸知道:“陸少,這麽重要的日子,我肯定會參加的。我的身體已經好了,陸少不必擔心。”
慕晚看得出曉月這話裏麵已經透著對陸少的失望和疏離。她說話的客氣已經透出了一切。沒想到曉月把一切都看得這麽清楚,也了解地這麽透徹。
“那也要多休息。”陸知對曉月道:“呆會兒你就早點回去。”
“我,”曉月還想再說什麽,茹雲已經來了。
茹雲並沒有像以前一樣,一看到陸知就撲了上來,臉上會露出歡喜的表情。她慢慢地走了進來,很是規矩地給陸知打了個招呼。
陸知應了她一聲。曉月則有點驚訝地看著她,不過再看陸知的表情,她心裏大概也猜到了一些。現在她的心裏有了些許的安慰,畢竟陸知並不是對她一個人冷冷冰冰的。
想到這裏的時候,曉月不由得偷偷地打量了慕晚。她沒有想到隻不過出去了這一段時間陸知和慕晚之間竟然就有了如此的感情。這讓曉月很是覺得遺憾,自己竟然沒有這樣的機會陪在陸知的身邊。
不一會兒,敏蘭也來了。接著淺綠她們都來了。
陸知拉著慕晚先坐在桌子邊,其他的人都依次坐了下來。慕晚不由得看向她們,見她們臉上一個個都透著不高興的表情。
因為陸知並沒有特意跟她們說些什麽,因此大夥兒吃飯也都很安靜。本來應該很熱鬧的一場宴席,突然變得有點奇怪,大家都是怪怪的,一點也沒有過節的氣氛。
本來慕晚想著,要不自己先開口調節下氣氛,但是一看看她們臉上那根本不願理自己的表情,怕自己開口會更遭到她們的反對,因此,隻得和她們一樣隻顧低著頭吃飯。
吃完飯,等大廳的桌子撤下去,大家便把自己做的冬衣給拿了出來。
每個人手上都捧著一套冬衣,看來大家是要排隊讓陸知試一下的。隻是慕晚的手上什麽都沒有。
“夫人,”慕晚沒有想到這次倒是敏蘭先開的口。她聲音溫柔,臉上的笑容也很溫柔。“夫人的冬衣忘了拿嗎?”
慕晚看著她也不由得一笑道:“我沒有準備冬衣。”
“啊?”其他人不由得一聲驚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這件事情這麽重要,夫人竟然沒有做真是太讓人吃驚了!
慕晚剛想開口解釋,陸知卻先她一步開口了。
“她一直和我在一起,並沒有時間做這些。”陸知看著她們道:“你們往後也別做了,我的衣服有專門的人做。”
“陸少,”敏蘭開口時有點小心謹慎,“這是我們的心意。”
陸知看著她們道:“謝謝你們!今天就不試這些冬衣了吧,你們都放下這些冬衣都回去吧。”
“我,”敏蘭沒想到自己隻不過提一下慕晚的事情,陸知就連她們做的這些衣服都不試了。陸知從來都沒有這樣過。陸知以前很照顧她們的感受,現在卻好像根本不想看到她們。敏蘭不由得看了看曉月和茹雲,見她們兩個都低頭不語,也隻得沉默了下來。
慕晚實在看不下去了,便對陸知道:“這些都是她們好不容易做的,以後你也要穿的,不如先試試,好在以後穿的時候,也知道該什麽場合穿啊。”
聽到慕晚這樣說,陸知看了她一眼後,看向敏蘭她們道:“好吧,那就拿過來試一試吧。”
敏蘭剛想拿著冬衣走上前去卻被曉月給攔了下來。
“既然陸少不願意,那就不要試了。妾身看這些衣服陸少以後也不會穿的,畢竟陸少讓我們大家以後都不要做了。這些衣服也就不留下了吧,我們就都帶回去了。”說完,也沒有等陸知說什麽,曉月便帶著自己的冬衣離開了。
曉月這一離開,讓其他人有點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的。大家都不知道應該留還是應該走,都相互有點尷尬地看著。
“那個,”慕晚剛想再開口說些什麽,茹雲也道:“妾身也回去了。”說完,也沒有等陸知說話,便直接走了。
其他人見曉月和茹雲都走了,她們也沒有辦法再呆下去了,全都紛紛離開了。
慕晚不由得對陸知道:“這樣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陸知起身道:“以後都要這樣。”
“你這樣對她們,她們心裏肯定不舒服的。”慕晚對陸知道:“要不你去看看她們?”
“我再去看她們?”陸知反問道。
慕晚不說話了。想來是陸知把局麵弄成這樣的,現在再去看她們,確實有點不妥。還是不去的好。
“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陸知拉著慕晚回到了慕晚的院子。
房間裏已經準備好了洗澡水,望著那熱氣騰騰的熱水,慕晚不由得道:“這下可好好泡泡澡了。”
“一起吧。”陸知邊說話邊脫衣服,把慕晚嚇了一跳。
慕晚盯著他道:“你,不會吧?”
“怎麽,”陸知看向她,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不行嗎?”
“那你先洗吧。”慕晚對他道,自己則要離開。陸知卻拉著她道:“不一起洗也行,那就你幫我洗,呆會兒我再幫你洗。”
慕晚很想說,家裏明明有下人,為什麽不讓下人給他洗呢?不過再想想,陸知自從回來後,好像就變得很不一樣,而且回來後,一直也跟著她在一起,一分鍾也沒讓她離開過。既然陸知這樣說,那她就留下來吧。
陸知泡在水裏,閉著眼睛,慕晚則輕輕地給他擦著胳膊。慕晚發現陸知表現上看起來並不是一個有力氣的人,可是胳膊上的那些肉卻是硬硬的,一看便是有習武的經曆。
“你都是怎麽隱藏自己的?”慕晚一邊擦著一邊問陸知。
陸知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道:“我什麽時候隱藏了?”
見他不承認,慕晚也沒有再說什麽。她無奈地笑了笑道:“你說,你在背後到底支持誰?”
慕晚的話讓陸知的眼睛一下子睜了開來。他盯著慕晚半天才道:“你說什麽?”
“你還想瞞著我嗎?”慕晚卻不顧陸知的認真,繼續道:“你的玄門在江湖上的名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若你是江湖上的人也就算了,可你是官場上的人。再者你也不像我父親那樣,年紀大了。你在官場上還有下半輩子要混呢。若真的是太子上位的話,對你可沒有半分的好處。”
陸知盯著她沒有說話。
“你說,你是不是替燕王做事的?”慕晚看著陸知問道。
陸知無奈地一笑,仍然什麽也沒有說。
慕晚也並沒有非要他說什麽,她隻是想探一探他的底。呂良和黃明這件事情對太子的打擊很大,但除了太子之外,其他的皇子都是得利之人,也並非隻有燕王一個人。讓慕晚往燕王身上想,當然也有陸知與燕王聯係過,另外當然也因為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