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慕晚在桌邊坐了下來,範學臣把剛倒好的酒往她的麵前送了送。
“我不喝酒。”慕晚把酒杯推了回雲。
範學臣望著她笑道:“怎麽,你打算一直坐在這裏與我聊天嗎?”
“其實我覺得我們也沒什麽好聊的。”慕晚瞟了他一眼道。
“是嗎?”範學臣並沒有生氣,而是盯著她。慕晚被他看得有點心慌,感覺他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給看穿一樣。
範學臣不由得湊近慕晚道:“你不覺得我們很熟悉嗎?”
“那個,”因為範學臣離慕晚太近,慕晚的身體隻得不自覺地往後退。春影也忙上前故意拉開範學臣道:“侍郎大人,你怎麽會與陸夫人很熟呢?”
“不是嗎?”範學臣反問慕晚道。
慕晚本來很想說不是,但是自己和他好像也是接觸過一段時間的,若說不熟好像也是說不過去。於是她點頭道:“嗯,有點熟。”
範學臣笑道:“何止是有點熟呢?我們難道不應該像夫妻一樣熟悉嗎?”
“範學臣?!”聽到範學臣的話,慕晚一下子氣得站了起來。她瞪著範學臣道:“請注意你說話的措詞?!”
“我說的不對嗎?”範學臣沒有把慕晚的怒氣放在心上,仍然盯著她道:“慕晚,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範學臣這麽輕鬆的一個稱謂,春影並沒有聽出什麽,隻覺得奇怪。而慕晚呢,她的心裏像是忽然被範學臣掀起了一股風浪,讓她差點站不住自己的身體。雖然她表麵上努力控製住自己,但是她那顫抖的手依然出賣了她!
別人怎麽叫她的名字,她都無所謂,可是範學臣叫她,仍然讓她感到慌張。她並不是還在意他,而是那種曾經的回憶湧上她的心頭,讓她的心顫動!
好半天,慕晚才道:“你剛才說什麽?”
“你可真能裝啊!”範學臣看著她道:“不過你裝不裝也無所謂了,反正我已經知道了你的一切。”
慕晚看著他,並沒有說話。她想知道範學臣所說的知道一切,到底都知道些什麽。再者,好像也沒有人能知道這一切,有些事情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倒是沒有想到,”範學臣輕歎了口氣道:“你還能拿那玉佩做出那麽大的文章來!連太後都不得不放了你。想必你知道那玉佩到底是什麽吧?真沒看出來,陸知還有這麽大的本事。”
說到這裏,範學臣抬頭望向慕晚道:“陸知在替燕王做事,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慕晚轉過頭去不理他。
春影見他們之間說話越來越尖銳,忙勸道:“這個,大家來到這裏就是圖個開心,可別說些和朝堂上有關的事情,弄得大家都不高興。”
“來,我給大家上酒,”春影忙把酒杯遞給慕晚,示意她喝一杯。
慕晚卻有點猶豫不決,因為她一進來的時候已經對範學臣說過了,她不喝酒。
“她不喝酒。”沒想到範學臣倒是先開口了。範學臣盯著慕晚道:“她就是想聊聊天,順便想象一下我是怎麽死的。”
慕晚瞪著範學臣,一時有點搞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麽。他到底又知道多少,為什麽突然要對她說這些呢?是在試探她嗎,還是別的目的?
“你動過慕晚的墓是不是?”範學臣突然用一種可怕的目光看向慕晚道:“你動她墓的唯一目的,便是你就是慕晚是不是?你想知道自己死後是什麽樣的?可惜你卻連你自己的屍體都沒有找到。你說好不好笑?”範學臣說完真的笑了起來,而且越笑聲音越大,最後他竟然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慕晚就那樣死死地盯著範學臣,她不知道還能對這個畜牲說些什麽,她也不想對他說什麽。她隻想親眼看到他快點死!
終於等範學臣笑夠了,他才停下來看著慕晚道:“你說你怎麽這麽可憐呢?你看你,自己死得那麽慘也就算了,偏偏我在你的麵前,你拿我也沒辦法……”
“我,”就在範學臣這麽說的時候,慕晚突然一下子站了起來,抓起桌上的酒壺就向著範學臣的腦袋砸了過去!
幸好範學臣躲得快,要不然他的腦袋肯定就要被砸個大洞。範學臣起身指著慕晚道:“怎麽樣,被我說中了吧?你就是慕晚對不對?你占了潘玉盈的身體,來向我報仇是不是?那你來啊,我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慕晚氣得抓起自己坐的凳子,就向著範學臣走過去……春影忙上前攔住她道:“你冷靜點,冷靜點!他是故意在刺激你,你可不能上他的當啊!”
慕晚卻根本聽不進去春影的話,她拚命掙紮想要掙脫春影,奈何春影死死地拉著她。範學臣看著她冷笑著,那嘲諷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慕晚指著範學臣罵道:“我的父親就是被你害死的!”慕晚此時也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發瘋似地道:“你說的對,我就是來報仇的!我要讓你死,讓你死在我的麵前!”
“哦?”範學臣看到慕晚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很滿意,他挑眉道:“那你要讓我怎麽死?”
“我有你勾結太子的證據,”慕晚的話讓範學臣的臉色不由得大變,漸漸地便完全黑了下來。連春影都明顯感覺到身後有一種讓人渾身發涼的殺氣,忍不住轉過頭去看他。
慕晚卻無視範學臣臉上的表情,她繼續道:“你寫給太子的信,要殺我的父親那封信,我告訴你,當時我給你看的那封是我臨摹的,真正的信還在我的手裏!我要你死那是分分鍾鍾的事!不過我絕不能讓你有一點翻盤的機會,我要讓你死得徹底,死得透透得!然後到了陰間,我們再慢慢地算。到了陰間,還有我的父親也會找你算帳的!”
“別說了,”春影拉著慕晚開始往後退,因為範學臣那恐怖的臉已經離她們越來越近。春影也明顯感覺到了危險。她不停地讓慕晚不要再說了,硬拉著她往後退,可是慕晚哪裏肯聽她的勸?不僅如此,還越說越來勁,範學臣的手握了起來。春影感覺到她今天可能要栽在這裏了!
“快走!”眼看著範學臣越走越近,春影推著慕晚道:“快走,你不要命了嗎?”
“我哪裏還有命?”慕晚推開春影道:“我已經被他害死了,我還有什麽命?我今天就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來啊!”範學臣冷冷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讓慕晚全身不由得一顫。她此時終於感覺到了範學臣的異樣,知道他對自己動了殺機。
慕晚看了眼春影,此時春影已經到了門口。她慢慢地往那裏退去,範學臣的腳步卻加快了起來……
就在慕晚伸手去拉春影的時候,範學臣已經閃到她的身邊,緊緊地捏著她的手臂!
“你是已經沒有命了!”範學臣對她猙獰地笑著,“不過你現在還要搭一條命進去,那就是潘玉盈的命!”
“你,”慕晚瞪大了眼睛,可是她隻不過剛說了一個字,範學臣的另一隻手已經緊緊地捏住了她的脖子,漸漸地讓她喘不上氣來……
慕晚感覺到自己的全身正在漸漸地在失去力氣,她本來抓著範學臣的手也慢慢地跌落下來,她感覺到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住手!”正當慕晚要失去意識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衝了進來,阻止了範學臣,然後自己便落在一個溫柔的懷抱裏!
待她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自己房間的**了。小玲正在床邊侍候著她。見她醒來,不由得哭道:“夫人,你終於醒了。”
“別哭了,”慕晚用盡力氣想要從**爬起來,可惜她根本使不上力。小玲忙上前來阻止她道:“夫人,你躺著好好休息,可千萬別亂動啊!”
“我怎麽會在這裏?”慕晚隻好躺在那裏,用虛弱的聲音問小玲。
小玲忍著淚水道:“幸好姑爺去的早,要不然,要不然……”說到這裏,小玲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慕晚也隻能讓她好好地發泄出來,要不然自己可能越勸她哭得越是厲害。等小玲哭完了,她才斷斷續續地對慕晚道:“姑爺闖進去的時候,夫人你已經快不行了。幸好翠香樓裏本來就有大夫,這才救了夫人一命。夫人你到底與那範侍郎是什麽仇怨啊,他非要殺你不可?”
“春影對姑爺說,”小玲說到這裏的時候,有點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慕晚,“那範侍郎說你是他那死去的妻子,說你是來找他報仇的,所以他才要殺你的。”
慕晚輕歎了口氣。當時春影一直都在場,想來春影也猜到大概是什麽樣的事情了。事情鬧得這麽大,她也不敢隱瞞,一定會一五一十向陸知說清楚的。
“陸知他怎麽說?”慕晚問道。
小玲回她道:“姑爺什麽都沒有說。不過,”小玲頓了一下道:“姑爺的臉色很不好。”
慕晚大概也猜到了。任誰遇到這種事情也不可能心裏舒服的。陸知不管怎麽樣對她,她都能接受,不過,
“那範學臣呢?”慕晚忙問道。
“姑爺讓範侍郎離開了!”小玲對她道。
“為什麽?”慕晚有點不解地道:“他差一點殺了我,陸知為什麽要放他走?難道不應該把他抓起來嗎?”
“這個,奴婢,”小玲也不知道,不過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房門被推了開來,陸知陰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你先出去。”陸知對小玲道。
小玲忙退了出去。
陸知在慕晚的床頭站定,看著她問道:“好些了嗎?”
“嗯。”慕晚一時不知自己應該如何麵對陸知,隻得低著頭應了聲。
陸知見她認錯態度還算良好,便坐在了她的床邊,輕聲道:“若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便告訴我,我讓小玲去找大夫請來看看。”
聽到陸知如此溫柔的話,慕晚不由得抬起頭來打量著他。
“怎麽,”陸知打趣她道:“你是要感謝我嗎?”
陸知的話不由得讓慕晚想起他把範學臣放走一事。於是她問道:“你為什麽把範學臣放走了?”
“難道你要我把他關起來嗎?”陸知問道。
慕晚道:“他差一點殺了我,難道不應該被抓起來嗎?”
“然後呢?”陸知看著她問。
“然後什麽?”慕晚被陸知問得有點迷糊。
陸知道:“把他關起來,還不至於判死罪。而且還要拿出證據。看到他對你下手的人都是與你親密的人,到時候你覺得翠香樓會讓春影去替你作證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慕晚瞪著他問道。
陸知看著她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把他關進牢裏,也一樣不能置他於死地,反而會讓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更加艱難。不如放他這一次,讓他認為我們不敢對他怎麽樣,這樣他就會在接下來的事件中主動獻上自己的性命!”
慕晚卻不相信陸知所說的。她打量著他道:“你在說笑嗎?像範學臣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主動獻上自己的性命?他不要別人的命就不錯了!”
被慕晚這麽一說,陸知卻隻是一笑。他對慕晚道:“春影說你手裏還有一封信,是真的嗎?”
慕晚沒想到春影竟然連這麽詳細的經過都告訴了陸知,這真讓她心裏不由得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沒有嗎?”見慕晚沒有回答自己,陸知忍不住又問道。
“沒有。”慕晚搖頭道:“我那隻不過是在騙他而已。我故意讓他憤怒,讓他覺得自己無路可退了。他本來也是打算這樣對我的,那我就也這樣對他,讓他也嚐嚐被逼到絕境的滋味!”
看到慕晚越說越生氣地樣子,陸知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開口想要說什麽,可是好像又說不出口。有些事情好像隻要不去問就會像不曾發生過一樣,可是在心底的某個角落,它依然是存在的。
陸知深吸了口氣,看著慕晚問道:“你真的是慕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