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風從小城返回後,並沒有急於找趙明帆。陳子風是在試探趙明帆的耐心,他這次回國看見母親一人躺在醫院的那一刻,就已經下決心留在國內發展,隻是在趙明帆這裏,還有一些自己沒想明白的疑點,最重要的疑點是趙明帆為何執意找他合作?也許趙明帆看中的是他手中的那一套技術方案,和當年的白雙寧一樣。他和白雙寧的死有關嗎?那個揭走咖啡館告示的人是他嗎?
陳子風的BP(商業計劃)並沒有給任何人,他隻是放了風出來,他是希望看看誰對這個方案感興趣,找上門的卻是趙明帆,趙明帆顯然是個新朋友,不應該知道3年前的事故。做決定之前,他希望趙明帆能再跟他多說一些肺腑之言。
陳子風來到病房,子風媽的症狀已好了許多,左腿還有些不太利索。子風媽一看見子風回來了,便高興地問道:“小城的街坊鄰居都還好嗎?”
陳子風坐到媽的床邊,點點頭說道:“媽,現在交通真是方便了,小城多了很多高樓。院子裏大家都挺好,對門劉姨還問你啥時候回去呢。”
“我倒是想啊,一個人在家總怕你擔心,影響工作。”子風媽倒是把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過兩天出院了,我就給她打電話。”子風媽若無其事地說道。
“出院?誰說的?”陳子風有些驚訝,他不希望媽媽做這麽倉促的決定。
兩人正說著,大夫查房來了。大夫見陳子風來了,便說:“我說的!”
子風和媽媽一見大夫來了,目光都齊刷刷轉移到大夫身上。
“治療差不多結束了,恢複的效果不錯。建議你們去康複醫院,還需要康複治療一段時間。”大夫進一步解釋著後續的安排。
“不行!”子風媽說的還挺堅決,“回養老院,養老院有人照顧,那裏也有康複中心,比住在醫院要方便。”子風媽顯然不想再住院了。
陳子風看著媽的態度,好像沒啥商量的餘地,有些拿不定主意,大夫說:“如果養老院的康複中心能滿足複健條件,也是一種方案。你們倆商量一下,有問題再來找我。”說完便轉身出了病房。
子風媽看著兒子,說:“回養老院吧,有問題再說,我可不想在醫院一直這麽躺著。”話說到這份上,陳子風別無他法,隻能尊重媽媽的選擇。
養老院接到陳子風的通知,便開始準備接子風媽回養老院。趙明帆很快得知子風媽要回養老院的消息,便直徑趕到養老院,養老院已安排了專門的護工,並派車去醫院接兩人回養老院。
趙明帆對子風媽的關心,陳子風都看在眼裏。安頓好子風媽後,趙明帆約陳子風來到科技園,這是趙明帆租用的辦公場地,趙明帆準備徹夜長談繼續攻心。
很意外,陳子風首先開門見山:“我想過了。接受你的建議,我願意嚐試一下,不過約定合作期3年。”
趙明帆喜出望外,他定了定神,向陳子風做出了最鄭重的承諾:“我會向董事會申請,批準給你充足研發資金支持,配備國內最有潛質的技術人才,你隻需要做最重要的事。”
“還有一點,”陳子風補充說道:“我需要在中國建立技術體係,並對技術成果做最好的專利保護。”
對於陳子風的條件,趙明帆沒想到如此簡單。他和懷特在做談判預案時已經考慮盡量滿足陳子風提出的任何條件,包括經濟利益。出乎意料,陳子風並沒有把利益放在第一位,反而隻提出了技術團隊建設和專利成果保護的要求。
“No problem!歡迎你的加入!”趙明帆信誓旦旦地向陳子風拍了胸脯。
望著趙明帆發亮的雙眼,陳子風最後強調不希望投資人幹涉他的技術判斷和認知。這一點對於趙明帆並不困難,他很快便答應了所有要求。
這一次,陳子風沒有返回美國。
留下後的陳子風做出的首個決定,便是去一趟當年他和白雙寧曾經測試和組裝的設備車間,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的技術數據和資料,車間是否還有保留,他決定瞞著所有人。
再次來到這個50公裏外的工廠,門口的招牌依舊閃亮,沒什麽變化。他走到門口,通過傳達室,陳子風得知工廠的總經理三年間沒有變化。
一聽聞陳子風來訪,總經理老何破天荒接待了他,不為別的,就為白雙寧。當年項目出事後,老何便冷處理此事,為了躲避不必要的麻煩,對外宣稱並未代工,對任何詢問此事的人避而不見。白雙寧的離世成了謎,老何不勝唏噓,這便是他見陳子風的重要原因。
兩人來到當年的車間,這裏麵已經被新的設備占據了大部分空間,老何對陳子風說道:“陳總工,你們的設備提走後,我便準備著接你們的其他訂單,本來已把車間都清空了,沒想到會這樣…”
陳子風有些凝重,點點頭說著:“嗯,我知道。雙寧也是這麽想的。”
老何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雙寧的事,大家都很遺憾。事故原因查清楚了嗎?”
陳子風低著頭沒有說話。
老何秒懂,打著圓場安慰道:“哦,沒事,你回來就好,回來就有希望。”
陳子風聽見老何鼓勵的話,心裏很感動。接下來,老何的話,本讓他漸漸放鬆的心情再次心生疑雲。
老何邊走邊說:“當年出了事後,有不少你們同行都給廠裏打電話詢問組裝情況,我都一一拒絕了,這些人除了落井下石,不會幹別的。”
“不過…”老何略顯遲疑後,說道:“有個人挺奇怪,他想問問設備圖紙是否在廠裏,他希望能高價收購。”
此話,讓陳子風的大腦一下子緊張起來。陳子風心想:“圖紙?什麽人對圖紙感興趣?”他一時間猜不出來。
老何接著說:“別人都問是不是我們生產的,事故原因是什麽,他上來就說買圖紙,這點讓我印象實在深刻。不過…我拒絕了,你們是我的客戶,怎麽說我都有保密義務,更何況雙寧與我還有交情。” 老何是個言而有信的人,白雙寧沒認錯人。
“知道他的單位嗎?”陳子風問到了那個他關心的問題。
“他沒說…不過,我感覺他是個外國公司?”
“何以見得?”陳子風聽到老何如此推斷,很希望知道依據。
老何笑了笑說道:“他出的價是美金100萬元,你想,如果是個中國公司,誰會以美元出價,最多說人民幣100萬元,對吧?這是個習慣問題。”老何說的有道理,下意識的反應是最難刻意掩蓋的。
陳子風疑惑重重,海外公司有人感興趣他的技術?難道是…他不再追問,他需要證明。
老何從資料室找出一遝文件袋遞給陳子風,說道:“這裏是一些你們留下的圖紙,還有測試數據,我安排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現在完璧歸趙。希望雙寧在天有靈,盡快找到事故真相。”
陳子風接過這沉甸甸的文件袋,仿佛接過了三年前的重托,這一次回國,他別無選擇,為了心中的執念,他必須孤軍奮戰。
臨行前,陳子風已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對老何說:“我這次回來重啟項目,我想還是請您的車間來組裝和代工,不知您是否有興趣。”
老何很是意外,高興地說道:“看樣子我們的合作隻是晚了三年,我想辦法給你們騰一個車間出來。”
告別老何,陳子風趕回辦公室,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個沉甸甸的文件袋,希望能找到白雙寧案的蛛絲馬跡,他一頁一頁仔細翻著,都是當年的技術資料,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陳子風有些泄氣。
接下來的時間,在趙明帆的安排下,陳子風被冠以技術天才,見到了投資方和初創團隊,同時,引薦拜會了當地政府主管部門,大家對陳子風都非常熱情,歡迎他回國。這一切,並不是陳子風擅長應付的場麵,他寡言少語,隻是在觀察著所有人,陳子風的入夥對於趙明帆是如虎添翼,本就口若懸河的他越發滔滔不絕,在座所有人都毫不懷疑明風公司將成為未來的獨角獸企業。
在投資方的隊伍中,有一家國內的能源產業基金,它向明風公司派出一名董事,大家都稱呼他王教授。第一次的董事會上,王教授正式見到了之前寫在商業計劃書裏的陳子風,他凝視著陳子風的臉龐,心中有無數的疑問希望得到陳子風的解答,但此刻並不是時候。
一天,園區得知明風公司有申請專利的訴求,園區負責人帶著團隊現場辦公,並邀請東升律所的合夥人南佳一同前往。
南佳和陳子風四年後再一次相遇了,走進會議室的南佳看著在座的人,並沒有什麽異樣,顯然,她沒有認出陳子風。南佳打開電腦準備隨後的發言,在雙方寒暄開場完後,南佳開始了她專業性的介紹。會議室裏,投影屏幕上播放著PPT,南佳詳細介紹了知識產權政策、專利池設計、專利撰寫保護以及被侵權後的司法解決程序,南佳的專業性令趙明帆非常欣賞,陳子風卻仿佛什麽也沒聽進去,沒發表任何評論。
陳子風已然認出了南佳就是幾年前在醫院裏遇見的姑娘,那時的白雙寧還活著。這姑娘是律師?沒看出來。這次歸國,陳子風格外小心,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他甚至神經質地認為南佳的出現,可能都是趙明帆一手安排,白雙寧的意外不是巧合,現在出現的每一個人可能都是棋子,甚至是下棋之人。
與陳子風的冷漠不同,南佳的專業法律範兒顯然已經吸引了趙明帆,她就像是那個瑞茜·威瑟斯彭,《律政佳人》裏的大美妞,趙明帆的夢中情人。趙明帆缺女人嗎?當然不缺。金融巨子、投資圈弄潮兒,引得無數女人趨之若鶩,他很清楚,這些人都是看中了他的銀行賬戶。不過,在他的字典裏,拜金並不下賤,這些女人跟他沒什麽兩樣,手段不同而已,隻是你情我願罷了,這些年趙明帆已厭倦了名利場美女們的做作和勢利,他骨子裏還是喜歡中國純情妞。
“趙總!您看這樣安排可以嗎?”園區領導詢問趙明帆,趙明帆的思緒有些跑題了。
“嗯,正合適,非常感謝領導的關照。南佳律師的專業能力對明風公司的知識產權保護必定是極大的幫助,隨後我親自來安排與南佳律師的對接工作。”趙明帆沒打算問陳子風的意見,直接應承了下來。
在一堆有的沒的客套話後,趙明帆、陳子風送園區領導走出會議室,南佳也隨行跟在領導身後。趙明帆特意來到南佳身邊,輕聲說道:“南律師,巾幗不讓須眉,您來操刀明風公司知識產權,這是我的福氣啊。”說這話時,陳子風在一旁,心裏暗暗想,場麵話說得這麽肉麻,這貌似不太像趙明帆的範兒。
南佳回報趙明帆一個職業微笑,轉身上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