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颶風在密西西比河口登陸,空曠平原上突然間卷起巨大風暴潮,人們紛紛沿公路出逃躲避,颶風卷起屋頂、草場以及電線杆子,卷到空中的電線被粗暴地撕斷,爆裂出巨大火球,瞬間照亮陰暗的天空。
遠處,颶風經過的地方都被席卷一空,平原上的房屋屋頂被裹到空中接著重重摔落在地,人們隻能驚訝地看著這驚人破壞力的毀滅者,毫無辦法。
午夜時分,在美國某電力市場運營商調度大廳,颶風對電網的衝擊在顯示屏上越來越清晰,巨大屏幕一片片紅色由南向北亮起。一個背影站在顯示屏前一動不動,颶風的行動軌跡很快波及到了某大型發電站,顯示屏上的綠點變成了紅點,不停閃動,熒幕上的數字不斷上下寬幅波動,這是電網頻率控製數值,正常電網頻率需要控製在60Hz±0.2Hz。突然,頻率開始迅速下降,59.9Hz、59.8Hz……Warning!警告閃出,某大型發電機組退出電網,連鎖反應,相鄰區域的發電機組也發出警報,1分鍾後將退出電網。
背影抓起電話,通知那頭的地區電網調度機構:“立刻切掉某城市電網,現在。”
電話:“這是50萬人口的城市,不行,預案未被批準!”
背影:“必須,馬上!頻率掉得太快,主力發電機組已在陸續退出電網序列,快!必須馬上執行預案!”
電話:“我需要請示…”
背影:“聽著,你可以請示,但你冒的風險是相鄰500萬人口的城市大麵積停電,如果電網繼續解裂,你知道背後是多大代價?”
電話中的人沉默片刻:“嗯,好吧…我們啟動預案。”
掛斷電話,背影向城市管理中心發出緊急聯絡信號,告知數分鍾後該城將被動停電。他盯著屏幕,紅色區域亮起,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片區域在深夜裏陷入一片漆黑,調度中心屏幕上顯示頻率數值下降速度開始變得緩慢,仿佛在漸漸穩住。“叮鈴鈴……”大廳的電話響起,背影接起電話,電話裏:“不要離開,留在調度大廳。”顯然,這是高層的電話,背影很清楚,擅自啟動緊急預案,拉掉一個區域的用電是巨大的責任。
電梯裏,走出一隊人,這群人快步走進調度大廳,背影對他們的到來完全不在意,他緊盯氣象局跟蹤颶風的直播報道,判斷1小時後颶風將移出調度區域,威力漸漸減弱。他拿起電話,通知紅點上的發電機組啟動備用機組,頻率數據開始漸漸往上爬,輸電線路在一點點恢複正常,屏幕上的區域也在逐漸恢複成綠色。
“ Come to my office, please。”走在最前麵的老頭說話了。背影直起腰,他的襯衫已經濕透,轉身,一個外形俊朗的年輕華人工程師,年齡在30歲上下,身材高大、眼睛深邃、皮膚小麥色、頭發蓬鬆,一種年輕人難得的果敢和沉穩。
這個年輕人名叫陳子風,美國著名理工大學DoubleE專業博士畢業,是美國IEEE協會最年輕的高級會員(Senior Member)。他跟隨老頭走進電梯間,電梯升到了最高層,這裏是B集團主席的辦公室。老頭身後隊伍中有個人一直目送陳子風和老頭進了電梯,此人知道,這個年輕人要被重用了。
陳子風自從來到B集團,還從未與主席單獨麵談過,而這次算是有些引人注目了。老頭非常讚賞他的果敢以及專業判斷能力,但也希望未來不要在未得到批準的情況下自行啟動預案,雖然這次規避了大麵積停電風險,以極小的代價保住了其他城市,但城市的管理者也會聆訊,質疑操作的公允性,畢竟選擇哪個城市停電,不能單方麵靠電力技術部門來決定。幸運的是,這一次停電時間較短,造成的負麵影響有限。
陳子風聽著主席的話語,他不免對自己的莽撞有些自責,尤其是主席說B集團可能會受到來自城市管理者的質疑時,他起身說道:“主席先生,我個人願意承擔所有後果,如果需要對我停職甚至解雇,我沒有怨言。”陳子風說的很坦**、也很耿直,很顯然他不願意連累B集團為了他的行為而受到處罰。主席看著這個年輕人誠懇而真摯的目光,內心泛起波瀾,顯然已被他的擔當打動,他微笑著搖了搖頭,對陳子風說:“Feng,你按照預案執行,沒有問題,況且B集團有責任維護整個電網的安全。如果再年輕30歲,我想我也會這麽做的。”主席對陳子風的維護溢於言表,他是一個愛才的老頭。
折騰一晚上,陳子風從主席辦公室出來,此時已到上班時間,下樓正好遇見同事們上班,大家都向他投來讚許目光,作為一個年輕的華人工程師,陳子風並不善於交際,他用握手、善意目光回報大家,此時此刻他需要回家收拾一下自己。
陳子風與太太住在離公司開車大約40分鍾的郊外,這是一個美國中產階級居住的社區,Townhouse為主,周圍有大大的公園、寬闊的跑步道、偶爾還有一些野生小動物穿梭,陳子風博士畢業後便留在美國,今年剛剛結婚,他的太太白純純是他大學好友白雙寧的妹妹,兩人在白雙寧的撮合下走到了一起。
白純純美國大學畢業後留在學校裏有一份穩定工作,她心地善良、多才多藝,彈得一手好鋼琴,陳子風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感情的人,準確說應該是個理工男,白雙寧看中了陳子風的技術能力和正直的品格,加之太愛護這個妹妹,極力撮合兩人,相信他是個好妹夫。
回到家打開水龍頭,陳子風把自己埋在淋浴裏,開始思考他之前一直考慮的技術方案是否可規避類似災害對電力係統的衝擊風險。洗完澡,陳子風一邊用毛巾擦頭一邊來到餐廳,兩人的家布置很簡約,客廳有架鋼琴,地上鋪著地毯,門口玄關上掛著油畫,客廳照片牆中央掛著白純純、白雙寧和陳子風三人在校園裏的合影,餐廳冰箱門上有一張心形告知便利貼,是白純純的留言,陳子風走近,用手摘下仔細讀了起來:“今天學校事情多,不用等我吃飯,冰箱裏有吃的。”還交代了一段,最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句,“雙寧明天的航班,你去接他一趟。”
陳子風有些疑惑:“白雙寧要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作為大學最好的基友,他對白雙寧的任何舉動倒也不奇怪,白雙寧就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抬頭看了看時鍾,國內已到深夜,心中有些惦記媽媽,這兩天媽的風濕病又犯了。這些年單位對他媽媽照顧有加,派了專人照顧起居並負責看病接送,但總歸兒子不在身邊,陳子風再一次萌生了把媽接到美國治療的想法,打開電腦,上網翻閱美國當地的醫院情況,順便把手機上了定時,想著晚上一定要給家裏去個電話。
在陳子風離開B集團兩個小時後,一位陌生華人走進了B集團大樓,他簡單在大廳接待處登了記,Mingfan Zhao,上樓坐上了25層直升電梯,很顯然,他是來拜訪一位老朋友。Zhao來到B集團25層,正對電梯間有高管區接待台,一位金發碧眼的年輕姑娘迎麵走出,她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說道:“Mr Zhao,懷特先生已經在等您,請跟我來。”
Zhao瞅了一眼姑娘胸前的名牌 “Stella Tennant” ,臉上微微有些異樣,好像又有些小慶幸。姑娘在前麵走著,他在後麵跟著,這裏的視野非常開闊,整棟大樓由玻璃幕牆構成,陽光直射入走廊,走廊盡頭有一座高約2米的抽象數字雕塑,金屬流線型的外形科技感十足,雕塑兩側擺放著不規則的沙發座及綠植,這是25層的一個高管休息區。
他無心欣賞25層抽象的科技擺設,也仿佛不是第一次到來,姑娘領著他直徑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旁邊的導航欄上顯示MR James.White / Global Strategic Vice President 詹姆斯懷特先生,B集團全球戰略副總裁,剛走到門口,門自動從裏麵打開了,來訪人並不感到驚訝,他好像已習慣這座科技感十足的辦公大樓。
偌大的辦公室中央的落地窗側麵,一人背坐在班台前的椅子上,聽見門開的聲音,便轉過身,他張開雙臂,說道:“Welcome,my friend!”說話者便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B集團全球戰略副總裁詹姆斯懷特先生,他個頭不高,中等身材,臉上浮現著歲月帶來的皺紋,一笑嘴角掛著一絲精明,他穿著整齊的西服,桌上擺放著家人的照片,辦公室前的落地窗可俯瞰整個公園, 記得有句話,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從來不是辦公室裏浮於表麵的高檔裝飾,更不是咖啡多頂級,秘書裙子有多短,而是取決於窗外風景視野有多霸氣。很顯然,懷特先生的窗外風景已凸顯他在B集團的地位。在B集團已服務30多年的懷特,眼下是主席麾下最懂中國的全球副總裁。
來訪人35歲上下,西裝革履、儀表堂堂,帶著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身上一股淡淡的古龍香水味。他上前擁抱,一臉虛偽的假笑,心裏嘀咕著:“老狐狸。”趙明帆,著名資本商人,深諳國際資本遊戲玩法,早年在華爾街幹過幾年,回國後深得海外財團信任,他給資本大鱷們賺過不少錢,盡管賺的已是幾輩子花不完,但仍愛財愛到骨頭裏,金錢對他而言已不是物質需要,簡直就是精神鴉片,他喜歡賺錢的感覺,大錢小錢都不放過。他和懷特的相識就在華爾街的一場投資人酒會上。
懷特給趙明帆沏了杯茶,中國是現在全球最活躍的經濟體,懷特常年與中國市場打交道,不僅中文好,還很了解中國人的習慣,比如沏茶。
趙明帆開門見山,說道:“如你所願了!” 他懶懶地看著懷特,似乎在回憶什麽,接著說道:“上次回國,路過一家裝修高檔的美容院,門口推出的招牌頭條便寫著KT產品,看起來銷路不錯。”他的腦海裏隱約浮現出那個白色漆牆的美容院,還有幾支馬蹄蓮,湖畔佳人SPA…
懷特捋著青花瓷杯輕描淡寫地說:“生意嘛……”
趙明帆從鼻子裏輕輕一哼,隨即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可以撤了。”
懷特看著杯中的茶輕吹了一口茶葉,緩緩回答:“同意。”
兩人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隔空舉了一下茶杯,仿佛在慶祝什麽。趙明帆端著茶杯,一言不發地坐在懷特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欣賞著明媚的陽光、蔥鬱的樹木,他愜意閉上雙眼享受著這一切,生意便是生意,隻要能掙錢便是人活著的意義。
“門口的姑娘換了?上次那個的Ashly…”趙明帆懶懶地問道。
懷特笑著回道:“還想著當護花使者?她3個月前去倫敦了,有了更好的機會。”
“哦…”趙明帆回味著Ashly的魔鬼身材。
懷特仿佛略微感知到了什麽,猜道:“好像她繼承了一筆錢,便離開了這裏。”
趙明帆沒吱聲,他心知肚明,隻聽見懷特在身後說道:“你在紐約的置業安頓好了嗎?”
趙明帆緩慢睜開雙眼,舉起手望著從指縫中灑落的陽光,喃喃地說:“我還是喜歡這裏的陽光…”
懷特哈哈一笑,接話道:“中國人的話,祝你心想事成。” 懷特喜歡趙明帆愛財的性格,尤其是默契感十足,他願意與趙明帆合作,這是個話不多辦事利索的資本商人。
的確,他在這座城市入手了一處獨棟別墅,為了來這座城市有個落腳點,天天酒店人生也有些讓他厭煩。他沒有成家,甚至連固定的女人都沒有,但他從不缺女伴,逢場作戲、鶯歌燕舞是他最中意的生活狀態,換女人無非就是一張支票而已,而結婚對他而言,是最不劃算的投資。
這次趙明帆來找懷特,兩人當然不是你儂我儂地惺惺作態。趙明帆和懷特私下做了一筆美容專利生意,一家知名生物化工公司,為北美歐洲亞洲等製藥廠、生物製劑公司提供原料,他們研發出來的一款生物試劑KT對美白除皺有明顯療效,但同時對腎、肝有輕微的損傷,短期影響不大,但長期注入會有副作用。雖然公司為此投入大量資金,也已申請不少專利,發現問題後隻能忍痛將此技術暫停研發,無奈前期的研發投入成了公司的沉沒成本。一直以來,懷特像獵犬一樣在全球搜集擁有完整專利的新技術,在他眼裏這些技術都是未開發的寶貝,得知此事後他找到該公司,希望能夠買下來,生物公司很震驚,但為了止損,同意將所有配方連同專利用較低價格轉讓給懷特,以防萬一,他們在轉讓文件中清晰標明了未通過美國FDA認證,需要進一步論證其危害性。
懷特很清楚這場交易如何來玩,在亞洲有很多並未得到專業機構認證的美容產品在私下流通,且獲利巨豐。他和趙明帆在亞洲除中國、日本、韓國等品質監管嚴格的國家之外,合作尋找可提供代工的中小生產商,咂摸一圈,兩人最後把重點放在東南亞,他們沒有嚴格的生產流程、加工準入,懷特可通過專利入股,成為這些小生產商的股東,通過少量資金注入提高產量,再通過網絡、美容代理商、美容行業各種交流會私下進入中國的大大小小美容院,同時聘請品牌包裝公司,鋪天蓋地的廣告,打著歐美最新研發成果旗號,搖身一變成為千元一支的美容極品,而實際每支成本不足50元,攫取巨額利潤。因為該產品短期內的良好效果,加上品牌公司的爆炒,生產商的門口很快便擠滿了來提貨的代理商,兩人又采取饑餓營銷手段,要求代理商付50%的定金,3個月後提貨,100%定金,半個月提貨。因為市場銷路太好,一時間代理商們紛紛傾囊搶貨,為此還有大打出手的。這一切都被大洋彼岸看著監控的懷特盡收眼底,不到半年,兩人已賺取了上千萬美金的利潤。
這次,兩人的會麵便是商量著把手中持有的股份賣給其他投資人,再攫取數倍的利潤,產品有副作用的事兩人心知肚明,他們必須金蟬脫殼。脫殼的過程並沒那麽順利,接洽了幾家投資公司,都是同樣的反饋:“盡管看到了產品供不應求的市場機會,但從投資角度仍需做包括FDA認證等在內的合規手續盡職調查。”兩人知道通過FDA認證根本不可能,而這時,已有少量客戶反饋出現了乏力、眩暈的症狀,雖然消費者還未與產品直接關聯上,但趙明帆和懷特清楚,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加快腳步。
這次他倆很快便想出了一個惡毒的計劃。
臨行之前,趙明帆隨口問了一句:“懷特先生,B集團有什麽好的技術,有生意可以做做嗎?”
聽到趙明帆的問話,懷特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陳子風的身影,他搖搖頭說道:“目前還沒有,B集團向來重視技術和人才儲備,這座大樓的主意不用考慮了。”
在懷特心裏,B集團的人才絕不可能流失在外,而陳子風絕對是主席先生新晉的心頭肉。詹姆斯懷特,一位標準的美國紳士,在B集團已經服務了30多年,對主席忠心耿耿,在B集團負責全球戰略投資,希望有朝一日晉升最高管理層。目前,B集團的最高管理層中有一人還有半年即將退休,他對此空缺職位抱有極大野心。
送走了趙明帆,懷特撥通了主席先生辦公室的電話。懷特去見主席的目的不是求晉升,他看出主席對陳子風的認可,便決定趁熱打鐵向主席匯報他近期對中國市場的投資戰略計劃。
主席請懷特入座,便問:“有什麽需要向我單獨匯報的嗎?”
懷特恭恭敬敬地坐下後,回答道:“主席先生,您的眼光沒錯,陳子風是個優秀的華人青年技術專家。”
主席微微一笑,看著懷特說道:“你對他有別的想法?”
懷特連忙否認道:“不…我是想說,陳子風對能源新技術的洞察力應該不止目前B集團展現出來的這些。”
主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你的意思是,我們還沒物盡其用?”
懷特起身來到主席對麵,他拿出手中的報告遞給主席,說道:“B公司在中國市場的戰略布局剛剛開始,我們需要一個熟識中國市場的技術型專家,在與中國同行的交流中起到“特殊”作用。”懷特把這個特殊著重點了出來,仿佛在暗示什麽。
主席點點頭,微微挑眉說道:“那為何是陳子風?”
懷特略加思索,回答道:“以我對陳子風的了解,他對行業、未來技術發展有獨到的見解,這次颶風事件的處置上,他表現出來的果敢、決斷力非一般技術人員所及,我想他配合我們在中國的戰略計劃,應該是最佳人選。”懷特看著主席,字字話語落入主席內心。
主席一邊用手指敲擊桌麵,一邊思考著懷特的建議。隨即,他撥通了秘書的電話,安排30分鍾後,請集團能源研究中心的負責人到會議室等他。
主席掛斷電話後,提醒懷特:“與陳子風的交流中,我有種直覺,陳子風應該掌握一些他對未來新型能源技術的研究思路,如果屬實,我希望能留在B集團形成優勢產品。我同意你的直覺,需要提供陳子風一個展示的平台和機會。至於中國的事,我們再討論。”
懷特對主席剛剛的安排已推測出三分。懷特趁熱打鐵說道:“主席先生,我會全力以赴,為實現您在全球的產業布局竭盡全力。”
主席聽完懷特此番話,麵色依舊微笑,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懷特的肩膀,示意他離開辦公室。懷特從主席辦公室出來,麵帶微笑乘坐電梯返回自己的辦公室,他認為他與主席達成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