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允揮袖斬斷數根絲線,卻有更多的絲線纏繞上來,上麵附著的倒刺深深嵌入他的血肉。

“樓主快走!”遠處的楚淩風的屬下見狀,目眥欲裂。

他一劍逼退身前的敵人,嘶吼道,“今日之局,不可為!留得青山在!”

楚淩風不是蠢人。

他知道,當九狸倒下,淮允被擒的那一刻,這場營救就已經徹底失敗了。

再鬥下去,不過是徒增傷亡。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謝玄牢牢控製住的阿九,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最終還是一咬牙,虛晃一招掠上牆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阿九,等我!”

風中,隻留下他最後一句承諾。

廝殺聲,漸漸平息。

落霞別院,楓葉依舊如火。

阿九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蜷縮在地,不知死活的九狸。

看著被鐵網捆縛,白衣染血,卻依舊站得筆直,眼神清冷如初的淮允。

她的心在這一刻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了痛!

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是她,為了那該死的999點,將他們一個個卷入這無休無止的漩渦。

【係統,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想要的?】她在意識海裏發出嘶啞的質問。

【……】係統一片死寂。

謝玄走到被俘的淮允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起足以開碑裂石的內力。

“姬氏的餘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

阿九瘋了一般掙脫了謝玄的束縛,用盡全身的力氣衝了過去,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了淮允的身前。

她抬起頭,迎上謝玄那雙卷著毀滅風暴的眸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與瘋狂。

“王爺!你不能殺他!”

謝玄的手掌停在半空,周身的殺氣幾乎凝為實質。“讓開。”

“我不!”阿九的聲音在顫抖,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你要是敢殺他們,除非先殺了我!”

謝玄盯著她,那眼神像是要將她淩遲。

過了許久,他忽然笑了帶著無盡的嘲諷。

“你就這麽心疼他們?”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阿九的心上。

“淮允,九狸……你護著他們,阿九,我問你,若是今日,是他們設局要殺我,你,又當如何?”

【廢話!我當然也會護著你啊!你們九個,少一個我的任務都完蛋了!我比誰都希望你們長命百歲!】

阿九在心裏瘋狂咆哮,麵上卻是一片慘白,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

她哽咽著,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也……不會讓他們殺你的。”

“嗬……”謝玄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你還真是……博愛啊!”

“我隻是一個中央空調而已!”阿九被逼急了,現代的詞匯脫口而出。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都是這該死的渣女係統逼我的!我還是個純潔的孩子啊!我隻想回家吹空調啊嗚嗚嗚……】

謝玄的眉頭因那個陌生的詞匯而蹙起:“中央……空調?那是什麽東西?”

“那不重要!”阿九已經豁出去了,她甚至從地上撿起一把帶血的短刀,橫在自己白皙的脖頸上,刀鋒瞬間劃出一道血痕。

“重要的是,今天你不能殺他們!你殺了他們,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我說到做到!”

庭院裏,死一般的寂靜。

淮允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阿九,眼裏翻湧著複雜!

為什麽?

為什麽拋下他,現在又要護著他?

阿九你的心到底在想什麽?

淮允心裏滿是疑問!

謝玄死死地盯著阿九脖子上那抹刺目的嫣紅,眼中的風暴翻湧到了極致,最終,卻一點點地平息下去。

他再一次,輸給了她的決絕。

輸給了自己的心軟!

良久,他緩緩收回了手掌,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別院:

“把他們……都給本王帶回去。鎖進地牢,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

她手中的短刀“當啷”一聲墜地,整個人像被抽去骨頭的軟偶,癱軟下去。

謝玄眼疾手快地撈住她。

意識模糊間,她感覺自己被打橫抱起。

視野顛倒,她看到淮允被死士粗暴地從金蠶絲網中拖拽出來,白衣上血跡斑駁,宛如雪地裏被玷汙的紅梅。

他也正看著她,那雙總是清冷如月色的眸子,此刻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還有那隻縮成一團的九尾白狐,也被一名侍衛嫌惡地拎起尾巴。

“不……不要……”阿九想掙紮,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謝玄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不帶一絲溫度:“省點力氣,阿九。待會兒,你還有很多東西要看。”

攝政王府的地牢,比皇宮天牢還要陰森可怖。

這裏沒有窗,終年不見天日。

阿九被放在太師椅上,與這地牢的環境格格不入。

像是一場殘酷戲劇裏唯一的觀眾。

而舞台中央,淮允和九狸被分別鎖在兩根玄鐵刑柱上。

淮允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隻是臉色比平日裏更加蒼白,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九狸則淒慘得多,他變回了人形,腹部的傷口深可見骨,破魔符咒的力量還在持續灼燒他的妖丹,讓他俊美妖異的臉上布滿冷汗,不住地發出壓抑的痛哼。

謝玄慢條斯理地解下自己的披風,隨手扔給身後的侍衛。

他踱步到刑具架前,取下一條浸透了鹽水的黑色皮鞭。

鞭梢上,似乎還刻著某種細密的金色符文。

“說吧。”謝玄的聲音在地牢中回響,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你和他們,究竟是什麽關係?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護著他們?”

阿九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謝玄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走到淮允麵前,用鞭柄抬起他的下巴,眼神輕蔑,“前朝餘孽,姬淮允。為了他,你不惜以命相逼?”

他又轉向九狸,眼中厭惡更甚:“還有這隻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畜生。為了他,你連裝瘋賣傻的戲碼都演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