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猛地回頭，隻見溯離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道袍，在這片混沌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不是入侵者，更像一個引導者。
不等阿九開口，周圍的白霧開始劇烈翻滾，那些飛逝的記憶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開始凝聚、成型。
場景，瞬間變換。
冰冷華貴的寢殿內，她身著嫁衣，虛弱地躺在謝玄懷裏，嘴角掛著淒美的血跡。
“玄……若有來世，願你我……生於尋常百姓家……”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撫上他布滿錯愕與痛苦的臉，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畫麵中，那個權傾天下、視人命如草芥的攝政王，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無助與恐慌，他抱著她冰冷的身體，發出的嘶吼足以撕裂天地。
阿九：“……”
好家夥，第一幕就這麽勁爆。
她下意識地看向溯離，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
然而溯離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無波無瀾，仿佛在看一出與自己毫不相幹的戲劇。
畫麵一轉。
懸崖之巔，風雨交加。
她一身勁裝，為了替楚淩風擋下致命一擊，胸口被長劍貫穿。
“楚淩風，你答應過我，要好好活下去……別忘了，替我看遍這大好河山……”她笑著對那個桀驁不馴的男人說完最後一句話，便用盡全力將他推開，自己則墜入了萬丈深淵。
崖上，那個永遠**不羈的淩風樓樓主，第一次跪倒在地，對著空無一人的深淵，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阿九的腳趾尷尬地蜷縮起來。
這一幕也……太中二了，係統當年給的劇本真是一言難盡。
溯離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場景再度變換。
竹林深處，藥廬之外。
她為氣質清冷如謫仙的神醫淮允試藥，毒發攻心，七竅流血。
“淮允……能死在你懷裏，阿九……不悔……”她躺在他懷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眼中滿是癡纏與愛戀。
那個永遠淡漠出塵、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第一次失了方寸，抱著她，指尖顫抖得連銀針都握不穩，眼眶中，是從未有過的赤紅。
一幕又一幕。
她對每一個天命之子的攻略過程，那些精心設計的相遇，那些聲情並茂的表演，那些催人淚下的犧牲，都在這片識海中，以最真實、最殘酷的方式，重現了出來。
每一段記憶，都栩栩如生。
她付出的感情，也顯得那般真摯。
溯離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她如何用溫柔纏住暴戾的猛虎，用仗義馴服不羈的孤狼，用深情融化冰封的雪山……
他也看到了自己。
她在他為自己逆天改命、抵擋天劫的關鍵時刻，力竭而亡，死在了他的懷裏！
而他一夜白頭！
阿九尷尬的已經能用腳趾摳出一座夢幻芭比城堡了！
溯離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迷惘已盡數褪去。
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星軌早已偏離，他不能再做旁觀者。
他必須知道，這個攪亂了一切的異數，究竟……想做什麽。
“他們，就是鎖住你魂魄的枷鎖。”
溯離終於開口。
“你為他們付出良多，甚至……付出了性命。”
阿九心頭一緊，警惕地看著他。
他想幹什麽？
溯離走到那副她病逝在謝玄懷中的畫麵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卻又停在了半空。
“這位攝政王，他的愛是占有，是囚籠。你看到的，是他失去你時的痛苦。可你告訴我，被他困在牢籠裏的你，真的快樂嗎？”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
阿九沉默不語。
溯離又轉向楚淩風墜崖的那一幕。
“這個江湖人，他向往的是自由。你為他的自由而死，死得轟轟烈烈。可你告訴我，你所求的，也是這份漂泊無定的江湖義氣嗎？”
不等阿九回答，他又看向淮允的那一幕。
“這位神醫，他清冷出塵，看似無欲無求。你用最熱烈的愛去融化他，可你告訴我，你真的看清了他那顆冰雪之下的心，究竟藏著什麽嗎？”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還有我……”
阿九立刻抬手打斷他，低頭對手指：“別說了，你說的我都聽不懂！我隻是一犯了一個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
溯離眼神一度迷離，似乎在思考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阿九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還能想什麽？我在想怎麽忽悠你啊！】
但麵上阿九強作鎮定，迷茫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心悅他們，我為他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
“是麽？”
溯離緩緩轉身。
“溫柔、仗義、深情……你給了他們所有人你最好的東西。”
“可你，阿九。”
他一步步向她走來，每一步，都讓阿九感到無形的壓力，逼得她連連後退。
“你給了他們一切，卻唯獨沒有給他們真實的你。”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你來到這個世界，周旋於這些人之間，你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麽？”
【我TM是誰？我是你姑奶奶！】
【我的最終目的？當然是回家吹空調吃西瓜刷手機啊！不然留在這裏跟你這群瘋批鬥智鬥勇嗎？】
阿九內心瘋狂咆哮，麵上卻是一片煞白，嘴唇翕動，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這個叫溯離的家夥，根本不是之前那個在觀星台下，會因為她一句調侃就耳根泛紅的清純小可愛了！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係統不是說天命之子的人設是固定的嗎？
“你在害怕。”溯離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的靈魂在顫抖，你的記憶在抗拒我的探知。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嗎？”
他步步緊逼，周圍那些令人尷尬的記憶畫麵，仿佛都變成了審判她的罪證。
謝玄抱著她的屍體嘶吼，楚淩風為她墜崖而崩潰，淮允因她毒發而失態……
每一幕，都在無聲地質問她這個始作俑者。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阿九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她後退一步，腳下卻踩了個空，整個人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