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裴真長得白白淨淨, 聲音卻還挺大,一開嗓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過來,這個分貝讓尚還遠在20米之外的計楚宴聽得一清二楚。

計楚宴忽然覺得有些尷尬, 慢慢吞吞, 一步一停地走過去,就跟對接暗號似的,“香辣脆皮雞?”

他果不其然地點了點頭,興高采烈應下來。

計楚宴麵上不顯,心裏卻暗自揣摩, 明明在網絡上看起來也像是個正常人, 可現實生活中見了怎麽這麽像是地主家的二傻子呢。

香辣脆皮雞原名許裴真, 也是這娛樂圈裏麵的糊糊一個,不過他比計楚宴待遇好一些, 是聖安娛樂集團大公司出來的, 選秀出道結果團糊了, 之後團到期解散,就一直在圈裏混到現在。

許裴真很興奮,一點也不見外,上來就對計楚宴動手動腳攬著肩膀,語氣親昵,絲毫沒有半點距離感,也沒有其他那些網友奔現的尷尬,“我猜也知道,落葉歸土就是你。”

計楚宴眉頭一挑, “這要萬一不是, 不尷尬?”

許裴真的直覺格外準確, 他上上下下打量地計楚宴, 肯定地說道,“好歹認識了大半年,我肯定認得出來。”

明明是來節目組的第一天,該是撐場子的時候,可是渾身上下沒看到一件名牌,很符合會給他開九八折的摳搜人設。

一看就知道是計楚宴。

“……”

這是仗著計楚宴不知道他的腹誹,不然肯定連九八折都不願意給了。

計楚宴是在場最後一個到達的,此時其他的人員都已經到齊,依次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處。

節目組沒什麽錢,最大咖的就是那位千萬粉絲的網紅,是個顏值主播。或許是由於剛剛接觸到這個行業,她態度謙遜,一見到計楚宴過來,也是緊隨其後打著招呼。

“你好,我是王心婷,初次見麵之後還請多多關照。”

計楚宴也不過是個糊糊,自然是笑臉相待。

節目裏一共邀請了五名成員,年紀最大的是紀紅罄,也是節目組特地邀約來的經驗嘉賓。

在場的大家不說是錦衣玉食長大,但也沒有一個是啃著土裏的窩窩頭長大,為了避免節目播出之後罵聲一片的慘狀,這才特意邀請了這位。

紀老師以前是幹農活的,後麵才進娛樂圈,因此有豐富的下地經驗。

計楚宴心裏盤算著之前從助理那兒看來的各位嘉賓的來曆,一一打了招呼。

劉成從樓上匆匆下來,他坐了一路大巴不太舒服,就在上麵休息,聽聞最後一位嘉賓已經到達,便連忙趕下來匯合。他是位歌手,據說以前紅過,但現在也是銷聲匿跡。

現場導演見所有人都已經到齊,派工作人員下發了任務卡片。

這種下鄉節目能有那幾樣,無非就是以折磨嘉賓為樂,比如說叫他們去耙地犁田,播種篩梗,哦,不給飯的那種,計楚宴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第一天的導演還沒有那麽殘忍,隻是讓大家自行解決這一頓的晚餐的主食,節目組不會提供任何幫助罷了。

罷了……

罷了??

許裴真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看看牆上掛的石英掛鍾,此時已經6點10分,而他們還一沒柴,二沒食物原材料,三沒火。

他瞬間垮起了個批臉,這和他的想象完全不符,至少他以為今天這個晚上還是可以安全無恙地度過。

許裴真湊到計楚宴耳邊一點也不小聲地抱怨,“節目組這也太狠了吧?他想讓我們吃什麽,吃西北風嗎?現在是春天也沒有西北風啊!”

王心婷也微微皺著眉頭,她和許裴真想法相同,沒想到節目組的刁難來的這麽快,減肥晚上一般隻吃沙拉葉子菜,但這也並不意味著就可以直接減零。

劉成和紀老師兩位年紀大些,性格也沉穩一些,不至於一驚一乍,聞言安撫道,

“小許,不急。你看這附近有塊白菜地,背後還有座山,趁著現在天還沒黑,待會去摘幾塊白菜,今晚先湊合吃著,這個明天等完成任務再來做頓好的犒勞犒勞。”

兩位前輩性子溫和,說話也輕聲細語的,許裴真隻是隨口抱怨,聞言也不太好意思,他拉拉計楚宴,“那我們倆待會兒去山上撿些柴火回來。”

計楚宴對於這個分組沒有異議,紀老師一錘定音,“行,小王,那你就去收拾一下廚房可以嗎?”

任務被隨意地分成了三份,計楚宴和許裴真兩個人順著田埂往山腳走,他們倆一人拿了一個柳編框,計楚宴叼著剛剛從旁邊采來的草根子,走在前麵。

看看這家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計楚宴都不懂他為什麽會來參加這個節目,攝影師在後麵拍遠景,也聽不到他們倆說話的聲音,他低著聲,“你怎麽回來?你被經紀人坑了?”

“我是被我爸坑了!”許裴真飽含怨念。

“他嫌棄我一天到晚呆在家沒事,隻知道打遊戲,眼睛都要看壞了,特地把我送過來,讓我體驗一下鄉下壯觀美好的風景。”

計楚宴點頭,打遊戲看來真的是中國家長亙古不變的借口,這都這麽大了,還要接受製裁。

一邊說著,許裴真一邊踢了腳路邊的石子,語氣低沉,肚子也配合地叫了幾聲,“你看看這哪裏壯觀?哪裏美好?第一天就要餓肚子。”

他本來以為到錄製地方就可以大吃一頓,路上的飛機餐也沒有動,結果一天到現在都還沒來得及吃上什麽。

計楚宴神色悲憫,“……”確實可憐。

他這勉強還能說是自己時運不濟,對方完全就是被爹坑了。

不過,“你爸為什麽可以幹預你的工作?”

許裴真瞬間嘟嘟囔囔,氣勢也下了三分,“……啊,就……和經紀人……說的。”

成年人都是有自己秘密的,見到對方支支吾吾的樣子,計楚宴心領神會,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兩人已經走到一片開闊的場地,地上枯木枝葉很多,他停下腳步,吐掉嘴上攜著的草根,“就這吧?”

許裴真跟在後麵,看見一大片可以動手的材料,終於提起些精神,“行。”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骷髏的。

一天到晚宅在家裏的身子遭不住農活的摧殘,即使隻是簡單的彎腰拾起,抬身再彎腰的機械動作也讓許裴真很快就軟了身子。

他一手錘腰,一手提起柳木筐,掂了掂,“今完了嗎?差不多夠了吧?”

計楚宴瞥了一眼,透過柳條中間的縫隙清楚看見,這分明隻撿了一個底,他也不說話,就把自己的那個籃拿過來轉了一圈。

他已經撿了三分之一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

許裴真一臉不可置信,明明兩個人都死宅,都是成天打遊戲一動不動,憑什麽對方的體力就比他好上這麽多。

他心裏瞬間就涼了半截,但還是不願服輸。

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不就是撿木棍嗎?他還會怕?

然後許裴真就吭哧吭哧在另一邊背著計楚宴撿滿了沉沉的一筐,能夠用兩天的量。瞧這幹勁滿滿樣子,要不是柳編筐大小限製了他的發揮,應該還能再拿不少。

計楚宴見到這滿載而歸的戰利品卻一愣,“撿這麽多幹什麽?”

明天難道就沒木頭了?

而且都是實心的,他一個沒吃飯的,確定能拿得動這麽多嗎?

許裴真以為計楚宴是在瞧不起他,“我還不能撿這麽多啦?”

計楚宴眉頭一挑,立刻噤聲,“你當然能。”

你就逞能吧。

回去的路可不算遠,他們從木頭別墅走過來不說半個小時,二十分鍾總是有的。

計楚宴就背了半筐,可謂是輕輕鬆鬆上路。而許裴真不僅是手提式的,還有一整框,約莫有個二十來斤。

路才剛剛走到這一半,前麵的房子卻幾乎沒有變大,還是隻能見到一個淺木色縮影。

身邊的喘息聲也從一開始的平穩而變成了吭哧吭哧,許裴真提一會兒放一會兒,小胳膊看著都在打顫。

計楚宴是一點都不虛,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甚至還能吹個口哨,直接把許裴真所有的仇恨全部吸了過去。

最終還是許裴真率先服輸,他苦著臉,“計楚宴?落葉歸土?那個誰?誒——”

“……哥,我有點背不動了。”

低頭的是他的□□,而他的靈魂永遠驕傲堅貞不屈昂首挺胸。

等回到別墅時,紀老師看著兩個人提回來的這兩大筐柴木好好誇了一頓,把許裴真這個耐不住性子的誇得喜笑顏開,可謂是美滋滋笑嘻嘻,估計都要忘記自己姓甚名誰了。

王心婷的任務完成得也很好,節目組留存的幾瓶調味料也被她從廚房的各個角落翻找出來,順便還通過節目組的刁難,拿到了幾個鍋碗瓢盆。

即使湊足了材料,這一頓吃得很簡陋。白水煮白菜,勉強拿那些調味料拌了個醬汁出來,算個低配版麻辣拌,隻有白菜的那種。

不過苦中作樂的是,白菜管夠。

計楚宴吃了飛機上的午餐,沒有那麽餓,但是許裴真就隻能揉揉肚子去睡覺,可憐兮兮。

每人洗完各自的碗筷後,又去錄了一個背采,這才結束今天的錄製。計楚宴終於有空閑能上網看看,剛一登上網頁版□□,就發現【hysteria】給他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下飛機了嗎?】

【好吧,等你到地方了再和我報個平安?】

最後是一條幾分鍾之前發過來的消息。

【晚安。】

黎野玉的睡眠時間很規律,不出意外的話,每晚12點差不多會準備上床關手機,看看時間,現在已經是12點20了,應該已經睡了。

而計楚宴今天剛一到場地,收拾東西折騰了許多時間,又是洗漱,現在方才有空能拿出手機。

計楚宴想了想,縱然對方應該也看不到了,還是回了一句,【晚安。】

然而在下一秒,對方緊跟著又發來一條,【你安頓好了嗎?】

計楚宴一愣,還沒睡?

另一邊的黎野玉坐在床頭,他本來也該睡了,但是看到前者遲遲沒個消息,總是放不下心,翻來覆去都沒有半點睡意,索性爬起來看看別的消息,卻不想等到了對方的晚安。

沒等計楚宴回消息,他又問道,【鄉下怎麽樣?還好嗎?】

計楚宴想了想,【挺糊的。】

他說的是這個節目,肯定糊。看看這第一天的錄製沒有任何火花,平淡如水,而且也沒有現在綜藝經常看到的那種針鋒相對。

計楚宴覺得,不能成。

作者有話要說:

計楚宴:毒奶?我一向很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