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

黎野玉有點不太好意思, 他糾結一瞬,順從內心地翻開相冊,想找找有沒有什麽滿意的合照。

他不喜歡拍照, 就算偶爾別人的抓拍一般也都是冷著臉, 一副看著就很不好接近的樣子,黎野玉出乎本能地拒絕這些照片。

他想找張笑著的,可還沒等黎野玉回消息,計楚宴正好想起來昨天的承諾,發了幾張圖過來, 【上午拍的。】

圖上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荒涼土地, 以拍照人為線, 一邊沒有任何變化,另一邊則是有翻過的痕跡, 照片的邊角上還能看到一個被拎起來的鋤頭。

往後翻還有幾張明媚陽光和藍天遠山, 照片正中央是一個比了yeah的剪刀手。

看起來玩得挺開心。

當時計楚宴拍照的時候還被許裴真嘀咕幾句“閑得慌, 居然還有這個心情”之類的酸話。豈可修,這人的體力為什麽這麽好。

黎野玉放大看了幾遍,注意到影影約約被晨日映出來的兩個影子,幹巴巴地說,【天氣很好。】

他心裏好奇地上多出來的那個人影的來處,可又不想直白地問出來,便隨手拍了自己這邊的天氣,大霧和細雪,遠處的風景看不真切。

按理來說, 計楚宴都已經見慣了, 但是兩天沒有看到B市的天氣, 他點開圖一看居然還有點想念。

【想念......】想念互聯網。

計楚宴歎了口氣, 隨手從床頭櫃上的抽紙盒中抽了張出來搓成小紙棍,鄉下,真是度日如年啊。

好在現在也步入了正軌,他再挖挖土刨刨地,五天估計也就過去了。

黎野玉在另一頭抿著唇,對著兩個簡簡單單的“想念”移不開視線。他知道這兩個字不是對他說的,可是指尖卻忍不住重複點了兩下,截圖,分類放入相冊之中。

剛分好的相冊裏麵空空****,隻有幾張圖,仔細一看都是和計楚宴有關的。

都是從那次情侶服裝之後的截圖。

董源見了,絕對要罵一句口嫌體正直,這說著沒有網戀的想法,網戀的步驟倒是一個沒少。

等了半天黎野玉還沒回他,計楚宴溜去群裏窺屏,這幾天的熱點估計都會是遊戲活動,眾人還在嘰裏呱啦地說著嘉賓,興致高昂,不過討論的人卻換了。

有人翻出了論壇裏麵的嘉賓人員猜測,瞬間引出一波熱議,這個人碰巧計楚宴還認識。

他挑著眉頭蕪湖一聲,可惜老年機沒有截屏的功能不能分享給她,這種評論要是讓她看見了,肯定是倒吸一口氣,然後說是汙言穢語。

【錘姐也去嗎?那我也要去!】

【錘姐好美,指甲修的真好看。】

【首先我不是女同……其次我不是女同……最後我不是女同……錘姐真美,嘿嘿嘿……】

錘姐是一位職業選手,人美話多,一口東北大碴子味配上禦姐類型的外表,反差萌很受大家追捧,也正是因此,很多人都會開玩笑願意為她做枕頭公主。

一時之間屏幕上滿是黃色笑話和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玩笑話計楚宴平時聊得也挺多的,但是一個靈光閃過,計楚宴反應過來,這不會帶壞未成年吧……

而且黎野玉也還在線,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還沒回消息,但是計楚宴覺得這種黃色信息還是需要嚴格把控,不能被未成年人接觸到。

他發了個“噓”的表情包,【群裏還有未成年呢,大家都收斂一點。】這個可說不得。

大家都熟的很,一時之間卻沒想到哪裏有未成年,【莫?莫拉古?excuse me?】

【哪有未成年?大家不是都爆過年齡了嗎?】

群裏麵總共就二十來位成員,都是熟悉的人,怎麽會還有未成年存在。

【幫主你記錯了吧?】

【奇俠傳不是隻有成年人拿身份證才能注冊嗎,】

計楚宴反駁,【hysteria才16呢,不能聽這種,你們別把人家教壞了。】

董源第一個發出【???】

虧他們倆認識這麽多年了,怎麽不知道黎野玉年齡瞬間小了十歲。

董源跳出來辟謠,【怎麽可能?他都26了!哪裏來的16的消息?】完蛋了,黎野玉不會在網上虛報年齡糊弄人吧?

諸多想法在心裏打轉,董源驚恐。

我的朋友不會是個渣男吧?

黎野玉也一愣,他剛回到聊天頁麵便得知了這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他什麽時候改年齡了?

還年輕了十歲?

黎野玉點開消息欄,剛想問出口時,腦子裏不期然想起了那次打錯後撤回的消息。

他微微皺起眉頭,顯得有幾分凜冽,指尖在鍵盤上瞎點產生一段亂碼,又被一一刪掉,最終隻是簡單地解釋道,【我26了。】

計楚宴一邊單手搓紙,一邊還在和群裏麵的大家舌戰群儒,卻不料猝不及防遭到自己隊友的背刺。

跳轉聊天頁麵,他不可置信,劈裏啪啦一頓快打,【你真26?】

【我還以為你是……16。】

這一下屬實把計楚宴給幹沉默了。他神色尷尬,動作一滯,紙條的尖尖一下子被他搓爛了,幾絲粉末停留在指尖也沒吸引他的半點休息。

眾不所周不知,他一直以為對方是個未成年單親家庭缺愛可憐弟弟。

結果小醜竟是我自己。

他瞬間清醒,一點午睡的困意都沒有了,感覺剛剛還在據理力爭地自己像是一個傻蛋,連具體情況都沒搞清楚,【……那和我就差不多誒……真巧……】

計楚宴從**坐起來,低著頭不知道發什麽,頭發不聽話地擋到眼睛視線,被他單手粗暴地撩到後麵。

他想了想,發了個貓貓頭,試圖用可愛的語氣活躍氣氛,【我還以為你是個小朋友呢。】

隔著屏幕看見這句話,黎野玉心裏莫名有了小情緒,他抿著唇思緒不定,理清了兩人之間的烏龍事件,但是也不知如何解釋。

【不是小朋友。】

簡單五個字也看不出情緒,偏偏計楚宴看了之後覺得又尷尬又窘迫,指尖都不知道如何安放。

想想他一個大男人要是被剛剛熟識的網友當做未成年對待,還買了什麽兒童口味的感冒劑,肯定會覺得對麵是一個怪人,變態,戀…童…癖之類。

形象不再。

【那挺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複實在太過生硬,誰都看得出來。

黎野玉垂眸,也同樣想到兩人之前的相處。那麽……之前【落葉歸土】就隻是在照顧小孩子而已,對他,沒什麽其他好感。

指尖漫無目的地敲擊鍵盤,黎野玉此時心裏有股盤旋的怨念,可又不知如何發泄。

對方對他好,那是情分,若是不對他好,那也是理所應當。

兩人本就是隔著一根網線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沒有什麽道理去責怪對方的好意是出於什麽原因。

網絡聊天是一種很好的媒介,它能夠幫助人梳理心中那些琢磨不透的情緒,讓那些怯於說出來的想法和言語可以被一一吐露在聊天框中,這種幽微隱匿的情緒似乎在這個時候才敢大膽的彰顯自己的存在。

……才能被他捕捉到,那種微乎其微但又確實存在的不爽情緒。

【嗯。】

黎野玉良久後回道。

計楚宴一手搓著紙屑,把這些東西搓成一團,看不出來原本的樣子,他在網上經曆的人和事都多,恢複得快。

收起懨懨神色,他看眼時間,先溜為敬。

【我先下啦,到工作時間了。晚上聊。】

這是他的習慣性處理方式——遁走。下次直接用熟稔的語氣開場,當做沒有這回事的發生,避免了期間的混亂。

但是另一端的人卻不是像他這樣想的,黎野玉沒有回複,而是冷著臉摁滅了屏幕。

按理來說,同齡人應該更加有共同話題,這理應是一個不差的轉變。可是對方的反應卻完全看不出來。

隔著網線的情緒也沒辦法被幾個文字呈現出來,反倒顯得計楚宴冷淡下來。

春日微涼的風吹動薄紗窗簾,引得人心思浮動,讓人無法沉住氣。黎野玉從座位起身,拿了布條將其牢牢綁起,他佇立於此透過落地窗看,隻有一片薄霧。

B市的天氣和鬥南村截然不同。

陽光斜斜照進屋內,計楚宴從**爬起來,樓下還是一個人沒有,又坐了一會。等到兩點才有人陸陸續續下來。

“楚宴怎麽下來這麽早?”

紀老師從角落處拿來一瓶礦泉水遞給他,這是節目組讚助商的,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外掛bug,至少不需要他們自己燒白來水。

計楚宴接過水,感謝笑道,“睡不太著。”

他完全沒有半點困意,反而覺得坐立難安。

天,他現在在【hysteria】心裏是個什麽形象。

他應該沒說過、做過什麽奇怪的事吧?

下午工作還挺重的,還有一半的土地需要播種,許裴真錘著腰和腿從樓上哎呦哎呦地下來,人未至聲先到。他感覺一上午的勞作已經給身體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苦痛。

劉成見狀問道,“要不然裴真你休息休息,下午我和楚宴去。”

劉成也都四十多歲了,許裴真怎麽好意思,他當即拒絕,比出一個健美姿勢,“沒事我可以的。”

王心婷這時候終於下來,梳妝打扮得精致漂亮,編發全妝加上膝蓋之上的短裙,如果不說大家肯定都看不出來這是要去逛街還是勞作。

“哎呀,走吧。”

許裴真鼻子都皺到了一起,聲音一點也不小地嘀咕,“這是幹什麽呢?”

計楚宴麵無表情地回應,“走秀。”

作者有話要說:

計楚宴:心情不好,隨機找一個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