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我得出去交電話費了。下樓經過保安室時,那個保安正坐在那裏看報紙。當他看到我的時候,蔑了我一眼,然後扔開報紙神神秘秘地對我說:“大作家,你晚上睡得好嗎?”
他問我這幹什麽?我有點好奇,但是還是不動聲色地答道:“托你的福,還行。”
“嗬嗬,不見得吧?”這保安一臉壞笑。
“你什麽意思?”我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連忙撒了一根煙給我,說:“大作家,你別想多了,但是你也要注意好好休息,千萬別累著了。”
我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心裏有點不塌實,於是我走進保安室,坐在他身邊吸著煙,凝視著他。
這保安的身體微微發抖,他的臉變得有些發紫,我感覺得到,他有點怕我。可為什麽他會怕我?
抽完了煙,我把煙頭摁在了他的煙缸中,然後摸了一張五十元的鈔票放在他的桌子上,對他說:“有什麽事,你就直說。我知道,你有什麽事要告訴我。”
這保安接過鈔票,看了看我,說:“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沒聽懂他什麽意思,瞟了他一眼。
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大作家,你來一下,我給你看點東西。”
我跟著他走進了保安室的內間,這是一個黑黢黢的房間,裏麵擺了一台監視器。我這才知道,原來在這破舊的公寓樓裏,在好幾個隱秘的角落都擺放了攝像頭。大概是為了防範小偷的原因吧,我這麽猜想。
“大作家,你看這個吧。”他打開了監視器,“說實話,這也是我在無意中拍到的,絕不是有意的。”
我被他弄得有點暈頭轉向,不知道他到底要給我看什麽,於是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點上一根煙,撒給他一支,然後瞪大了眼睛,盯著監視器,我想知道這黑白的小匣子裏究竟會播出些什麽樣的東西。
監視器中,黢黑一片,依稀可以分辨出鏡頭撲捉的是,一條逼仄的過道,很熟悉的垃圾桶,還有缺了把手的防盜門。這正是我那間房的門外,這裏的攝像頭為什麽要拍這裏呢?
“據說在幾年前,你住的那間房裏曾經掉死了一個養著白貓的獨居女子,後來常常有人在夜半的時候看到一個身襲長裙的女人抱在貓在走廊上飄搖,雙足離地,兩眼流血。為了粉碎這個謠言,公寓物管就在你的門外安裝了這台攝像頭。”這個保安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冷冷地解釋道。
我覺得有點冷,不禁裹了裹身上的外衣。
抱著白貓的女人?女人我是沒看到過的,相信是杜撰的都市傳聞,這個越來越冷漠的鋼筋水泥都市中總是不停流傳著若幹傳言的。可是,我卻真真切切地看到過一隻白色的貓,貓毛彎曲,兩眼放光,在我那陰冷潮濕的房間裏撲捉蟑螂,不亦樂乎。是那個獨居女人抱著的那隻貓嗎?想到這裏,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兩腿微微閃抖。
這個保安在監視器上點了時間快進,我看到了黑白匣子裏的畫麵,不由得張開了嘴,發出了半聲“啊——”
監視器中,我的房門打開了,雖然是無聲畫麵,我卻幾乎可以聽見“吱呀”一聲,聲音陰森地撒向黑暗的角落,樓道的感應燈應聲亮了,驚起了幾隻黃褐色的蟑螂在空中飛舞。
監視器右下角的時間顯示上,我看到,這是淩晨三點的時候。
一個人從我的房間裏走了出來,穿著淡灰色的睡衣,兩腿屈張,頸脖僵硬,眼神渙散。
我看出來了,鏡頭上的人是我!真的是我!淩晨三點?那個時候,我剛剛從噩夢裏驚醒啊?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的頭好疼啊!
我繼續注視著監視器,我倒想看看還會出現什麽樣的畫麵。
畫麵中的人,搖搖晃晃走到走廊盡頭的門前,兩眼半眯,漠然地看著門牌,突然眼睛睜開了。
一隻黑色的貓出現在我的身前,柔順地屈起身體,伸了個懶腰,背高高地拱起來,前爪使勁地向前伸著,眼睛眯得成了一條縫。
畫麵中的我,像是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突然站了起來,手伸向了走廊頂上的感應燈。燈罩被我翻了過來,幾隻烤焦了的蟑螂撲簌簌地落在地上。我將蟑螂一隻隻拾在手中,捉過黑貓,扳開它的嘴,將蟑螂一隻一隻塞進了它的嘴裏。
畫麵中的我,緩緩轉過頭來,似乎知道攝像頭所在的位置,露出了一個殘忍到極點的笑容,笑容凝固在我的臉上,我的眼神中,露出了最得意的滿足。
我驚呆了,監視器裏的我,真的是我嗎?
我不敢相信!這究竟是怎麽了?
“你這是在夢遊呢。”這保安輕描淡寫地說道,然後關掉了監視器。
夢遊?我這是在夢遊嗎?
難道我在夢中將蟑螂喂進了黑貓的嘴裏嗎?這不可能!明明是有一隻白色的貓竄進了我的房間,四處尋覓蟑螂。怎麽會變成我尋找蟑螂來喂貓呢?還是一隻黑色的貓?
我真的是在夢遊嗎?我的天!我三點後都是走出房門夢遊嗎?不可能!平時我都在上網的啊?!
我精神恍惚地走出了保安室,搖搖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