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昨日舞陽公主府中發生的事, 顏凝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可一大早,顏府門前便來了許多拜會的人,顏宗翰費了不少功夫才把他們一一打發了,他囑咐管家道:“今後不必放人進來了, 隻說我身子不適, 不能待客便是了。”

孟氏溫言道:“老爺如此行事, 隻怕要落人口實呐。”

顏宗翰看了她一眼, 道:“落人口實不要緊,可若是給殿下招來麻煩,便是大罪過了。”

正說著, 便見管家急急跑了進來。

顏宗翰道:“風風火火的做什麽?”

管家斜覷了周姨娘一眼, 支支吾吾道:“是康王府來了人,說……”

“說什麽?”周姨娘急道。

“說三……他們府上的姨娘要生了, 想見姨娘呢。”管家說著, 趕忙低下頭去。

顏宗翰沉了臉, 道:“他們府上的事與我們有何相幹?打發了也就罷了。”

管家道了聲“是”,正要退下,便見周姨娘猛地站起身來, 她利落的跪了下來,道:“老爺, 讓我去瞧瞧吧, 阿冰她生孩子, 我不放心啊。”

顏宗翰冷聲道:“她做那些齷齪事時怎麽不記得你?現在倒要累你為了她擔驚受怕。依我看,她心裏根本沒有你這個姨娘,你也不必惦記著她了。”

顏凝剛走到門口, 便聽得裏麵議論起來, 她款款走進來, 道:“隻怕此事沒這麽簡單。”

孟氏看向她,道:“阿凝,你這是什麽意思?”

顏凝道:“阿爹之前已昭告了天下,顏冰再不是我顏家的人,康王府雖未言明,卻也默認了此事。如今卻借著顏冰生產的契機,巴巴的趕了來我們府上請人。顏冰在康王府不過是一個侍妾,便是側妃生產,也絕沒有請娘家人去陪的待遇。”

“也許是因著她生產,康王府的人顧惜孩子呢。”周姨娘說道。

“康王府根本就不認為這個孩子是謝以安的血脈,又怎會為了他破例?”

顏凝說著,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上一世,她隻知道康王陷害顏家結黨營私,意圖謀反,卻全然不知道康王究竟使了什麽手段,導致陛下認定證據確鑿。那時她已身為世子妃,謝以安處處防著她,她根本沒法查到什麽,她隻知道謝以安一得知顏家不肯背叛太子,便起了殺心。

而這一世,她與謝景修的親事雖未正式定下來,卻也傳遍了京城,而顏家支持太子便更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那麽,謝以安會不會因此起了殺心?

顏凝沒說話,隻將周姨娘扶起身來,道:“我知道姨娘心疼她,可此事太過蹊蹺,我實在不能讓姨娘冒這個險。”

周姨娘搖頭道:“阿凝,我知道你不信,可是阿冰她絕不會做對不起顏家的事,她隻是想見我罷了……”

顏凝歎了口氣,道:“姨娘,她做的對不起顏家的事還少嗎?”

孟氏勸道:“阿凝說得對,康王手段毒辣,我們不得不防啊。”

周姨娘隻顧垂淚,道:“夫人,我明白。”

正說著,便聽得外麵一陣吵嚷,看門的小廝笑著來報,道:“老爺、夫人,宮裏來人了,要給二姑娘下聘呢。”

顏宗翰一聽,大喜道:“快請進來。”

他說著,便站起身來,道:“阿凝,你回避一下。”

顏凝點點頭,道:“是。”

管家見顏宗翰要離開,忙道:“老爺,那我便去回了康王府的人?”

顏宗翰不耐道:“打發了便是了,就說宮裏來了人,周姨娘脫不開身。”

管家道了聲“是”,便轉身出去了。

康王府中,謝以安端坐在書房,見侍從獨自一人走進來回話,臉色便沉了幾分。

侍從跪下行禮,道:“世子,顏家不肯派人來,說……說是抽不開身。”

“有什麽抽不開身的?不過是攀附上了太子,便如此目中無人了?”康王妃猛地一拍桌子,幾乎要站起身來,見謝以安眉頭微皺,又趕忙坐了下來。

侍從道:“屬下瞧著宮中派了人來,看著倒像是禮部的,來給顏二姑娘下聘呢。”

謝以安抬了抬眼,道:“知道了,下去罷。”

那侍從不敢耽誤,忙退了下去。

康王妃見謝以安冷著臉,便道:“此事勢在必行,也未必要把顏家拉下水去,等將來成了事,你想怎麽處置顏家都成。”

謝以安沒說話,隻將手中的茶盞放下,道:“母親累了,回去歇著罷。”

康王妃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忙道:“我去瞧瞧顏冰怎麽樣了,生了這麽久還沒個消息……”

謝以安沒理她,隻站起身來,大步走了出去。

外麵風景正好,晴空萬裏,是不冷不熱的天氣,不愧是欽天監選出的日子。

謝以安眯著眼睛朝天空望去,碧藍色的天空映在他眼中,倒多了幾分寒意。

“顏凝,你逃不掉……”他低聲道。

“世子。”

身後傳來低吟聲。

謝以安回過頭去,隻見顏冰正站在他身後,雙手捧著小腹,勉強跪在地上。身旁的侍女扶著她,眉目間盡是嫌惡之色。

“你來做什麽?”謝以安不耐煩的看向她身旁的侍女,道:“還不扶她回去!”

顏冰已痛的滿頭是汗,見狀趕忙忍痛道:“世子,我姨娘肯定會來的,她心疼我……等她來了,我便想法子……”

“顏冰,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謝以安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頜,冷聲道:“你不過是顏家的棄子,沒有半分用處。我之前居然會信了你的話,實在可笑!”

“不會的,我姨娘是疼我的,她不會不來的。”

謝以安擺了擺手,命人扶她回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和她說了。

顏府。

“姑娘,奴婢從來沒見過誰家的姑娘有這麽多聘禮,而且件件都是珍寶,簡直要看花了眼。”知畫繪聲繪色的形容著方才的場麵,道:“奴婢瞧著外麵圍了好多人,都驚得挪不開眼呢。”

知書道:“殿下待姑娘一片真心,便是把世上的好東西都捧到姑娘麵前還猶嫌不夠呢,偏你這樣大驚小怪的。”

顏凝笑笑,看著那聘禮的單子,道:“我隻留這幾樣首飾衣裳,其餘的便讓阿娘處置罷。”

知書點點頭,笑著道:“夫人心疼姑娘,便將聘禮都給了姑娘,姑娘又心疼夫人,這又還回去了。”

知畫道:“你這就不懂了,姑娘他日入了東宮,要什麽好東西沒有的,自然不在乎這些。”

眾人聽著,皆是一笑。

顏凝將那禮單闔上,道:“知書,去將那壇子梅子酒挖出來。”

知畫一愣,道:“姑娘要出去?”

顏凝輕笑一聲,道:“不許多問。”

“是。”

傍晚時候,顏凝坐在葡萄架下,聽得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她才勾了勾唇,道:“來了?”

謝景修走進了幾步,笑著道:“阿凝怎知道孤要來?”

顏凝將那禮單拿出來,在他麵前晃了晃,道:“月影紗、夏水仙、湘妃竹、逢掖衣,便是月下相逢的意思,對不對?”

謝景修笑著道:“阿凝說的極是。”

他說著,便伸出手來,道:“走罷。”

“去哪裏?”顏凝有些詫異。

“去月下該去的地方。”他在她耳邊輕聲道。

顏凝隻覺耳朵尖發燙,她將手放在他手中,卻沒有借勢起身,而是猛地一拉,順勢倒在了地上。

謝景修俯身將她壓在地上,氣氛頓時曖昧至極。

顏凝起身靠在他的胸膛上,魅惑的看著他,道:“這才是月下該做的事,對不對?”

謝景修墨色的眸子閃過一抹笑來,道:“孤的阿凝,是要**麽?”

顏凝望向他,什麽都沒說,隻低頭吻上他的唇,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今日穿著那件射月時贏來的樓蘭香雲紗裙,宛如星空撲在他身上,乍看流光溢彩,細細瞧來,卻又溫柔和煦,讓人見之忘俗。

可相比於她,這一切又都變得不值一提。

他目之所及,隻有她纖長的睫羽。而他所感受到的,也隻有她溫潤的唇而已。

很快,他的視線便隨著身體的火熱模糊了起來。

他加深了這個吻,灼熱感瞬間在她身上蔓延,從唇,到身體,再一路蔓延到全身。她忍不住輕顫起來,連腳趾都覺得戰栗。

他吻的很深,她腦子裏一片空白,隻能任由這感覺在她身體裏亂竄。

終於,他結束了這個吻,緩緩睜開了眼睛。

空氣瞬間湧進她的鼻腔,迫使她睜開了眼睛,她看清楚了他,隻是眼裏依舊水汪汪的。

終究,他沒有再進一步。

他溫柔的撫著她額角的發,道:“阿凝要的,新婚之夜,孤都會給你。”

顏凝望著他,道:“殿下知道的,我並不在乎這些。”

“可是孤在乎呐。”

他勾了勾唇,將石桌上放著的楊梅酒取下來,道:“走罷。”

“去哪?”顏凝下意識的問道,可他還沒回答,她便嫣然一笑,道:“好。”

“阿凝不問了?”

“左右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殿下便隨著殿下嘍。”

謝景修笑著將她抱起身來,腳尖輕點,便帶著她躍牆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