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人在康王麵前站定, 他們各個英武不凡,著了紅色的官服,腰間別著繡春刀,可落在這些賓客們眼底, 便足夠讓人膽寒了。
誰不知道, 皇城司的人辦差, 定有大事, 就看今日這樁事是落到誰頭上了。
領頭的人緩緩走了出來,從腰間取下聖旨,道:“奉天承運, 皇帝詔曰, 責令康王及其家眷十日之內離開京城,前往封地, 不得有誤!”
領頭的人說著, 看向康王, 恭敬道:“王爺,接旨吧。”
康王還未答話,便聽得康王妃的聲音, 道:“此事太後還未同意,陛下現在就下詔, 隻怕不合適吧。”
領頭的那人道:“屬下隻知自己拿的是聖旨, 旁的事一概不知。”
康王妃冷了臉, 道:“狗仗人勢的東西!你可別忘了,王爺可是陛下的親弟弟!”
康王見她當著眾人的麵如此不體麵,便伸手攔住了她, 他陰鷙的看著來人, 半晌方緩緩跪了下來, 道:“臣弟領旨!”
領頭的人將聖旨遞給他,道:“如此,屬下便回去複命了。”
那人說著,又朝著謝景修微微示意,方離開了。
謝景修看向顏予淮,低聲道:“你這個下屬還真是會挑日子。”
領頭的人是顏予淮的下屬陳青,一向是個正直板正的人,不懂得變通,卻也忠心。
顏予淮聽謝景修如此說,道:“等臣回去好好□□他。”
謝景修笑著道:“不必,他這個日子挑的甚好。”
在大庭廣眾之下宣讀旨意,料想康王不敢不從。至於康王會不會失了麵子,就不是他考慮的事了。
康王妃哭著道:“王爺,這可如何是好啊?倒不如讓以安去見見太後,也許還有斡旋的餘地。”
可康王隻是一言不發,眼底諱莫如深。
謝以安更是垂了眸,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因著出了此事,無論是主人還是賓客,都有些興致缺缺,不多時候,酒席便散了。
顏凝讓眾人先行回府,自己則和謝景修單獨走了出去。
兩人走在朱雀大街上,看著繁華的景致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顏凝心底不覺生出一抹眷戀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康王會做出什麽事來,而那個時候,隻怕這片難得的平靜便會打破了。
謝景修見她神情變換,有些不放心,道:“阿凝可是有心事?”
顏凝搖搖頭,道:“我隻是擔心,康王會狗急跳牆,做出謀亂之事來。”
謝景修溫言道:“孤與父皇商議過,與其徐徐圖之讓康王有了準備,倒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下詔。如此,就連太後都無能為力。”
顏凝點點頭,道:“殿下所言極是,其實陛下待康王已很是寬厚了,他封地在蜀地,很是富庶,又在京城待了多年,也該走了。”
謝景修道:“是。而且父皇的身子這些日子都未見好轉,隻怕現在不做,將來就彈壓不住他了。”
顏凝點點頭,道:“殿下思慮的是。隻是康王在京中經營多年,怕是不會那麽輕易離開,殿下還請多當心些。”
謝景修道:“孤明白。”
今日的天格外晴朗,晚霞映在天邊,像是織錦的緞子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明日我們去爬山可好?”
“殿下有空?”顏凝眼中流露出一抹笑意來,這些日子謝景修事忙,她不是不知道。
謝景修低頭撫著她的臉頰,道:“明日可是我們阿凝的生辰呐。”
生辰?
顏凝幾乎忘了,上一世自從顏家出了事,她就再沒過過生辰了。
“好啊。”她笑著道。
“那明日一早,孤來接你。”
謝景修將她送回顏府,才坐車離開了。
顏凝望著馬車離去的背影,不覺淺笑。等康王離開了京城,她嫁到了東宮,一切便能塵埃落定了罷。
“顏凝。”
有人喚她。
顏凝回過頭去,隻見謝以安正站在顏府門前,雙目灼灼的望著自己。看著他的模樣,倒像是站了不少時候了。
顏凝微揚著頭,道:“世子不在府中招待賓客,來這裏做什麽?”
謝以安眼底劃過一抹自嘲之意,道:“我倒忘了,你是要做太子妃的人。”
顏凝隻覺他這話說得莫名,醋意極大,便道:“怎麽,既然退了婚便是一別兩寬,世子有了如花美眷,還不許我再尋良人嗎?”
謝以安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眼眸一寸寸的冷下去,半晌,他輕笑一聲,道:“原是我錯了。”
顏凝沒理他,便徑自朝府裏走去。
“你在我府裏鬧了那麽大的動靜,如此便想走了?”
“世子是何意?”顏凝冷聲道。
謝以安沒說話,隻順著台階走了上來,在離顏凝半尺的地方停了下來,道:“你敢說今日之事與你無關?顏凝,你就那麽恨我嗎?”
“此事與我無關。”顏凝淡淡道:“你該不會以為,我可以左右朝堂之事吧?”
謝以安望著她,倏爾輕笑一聲,道:“是啊。”是我糊塗了。
顏凝戒備的看著他,道:“世子無事便請回罷,顏家不歡迎你!”
“顏凝,你大概很想看我離開京城吧?”
“是。”顏凝坦然道。
謝以安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澄澈犀利,一時間,竟讓他有一種回到上一世的錯覺。
他有一瞬間的晃神,幾乎想把她擁入懷中,卻又生生忍住了。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現在站在他麵前的,不是他的王妃,而是謝景修的未婚妻子,是陛下欽定的太子妃。
顏凝懶得再和他多言,便徑自往府裏走去。
謝以安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從前不是吵著鬧著要嫁給我嗎?你嫁啊!”
顏凝猛地抽回手來,道:“你瘋了!”
說罷,顏凝轉身就走。
她一定是瘋了,居然聽著謝以安說了這麽多瘋話,簡直是浪費生命。
謝以安上前追了幾步,怒道:“他就那麽好嗎?”
顏凝倏的回頭,道:“比你好一千一萬倍!”
“好,真好!”謝以安咬牙切齒道。
你就親眼看著謝景修去死吧!
“關門!”顏凝吩咐道。
“是!”小廝們聽著,很快便將門重重的關上了。
謝以安抬眸望著那扇門,眼眸深邃如墨。
隨行的侍衛都嚇得不敢出聲,謝以安一貫冷清持重,他們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想來是顏姑娘把他氣得不輕。
謝以安一回頭,隻見康王正站在府門前。
他正眯著眼打量著他,道:“以安,過來。”
謝以安走上前來,恭敬道:“父王。”
康王斜睨著顏凝離開的方向,不屑道:“不過是個女人,就這麽放不下嗎?”
“她不是尋常的女人。”謝以安道。
康王道:“不過是生得略美些,沒什麽不尋常的。”
謝以安幽幽道:“她是謝景修喜歡的女人。”
康王聽著,突然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點意思。等過些日子,她就是你的了。”
謝以安沒說話,隻望著顏凝離去的方向,眼眸一寸寸的陰鷙下去。
顏凝憋了一肚子的氣,直到走到自己的院子裏,才略略回過神來。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和謝以安說話了,要不然她遲早得被他氣死。
上輩子,她真是瞎了眼啊!
知書遞了茶來,道:“姑娘怎麽了?氣成這樣?”
顏凝道:“沒什麽旁的事,不過是路上遇到隻瘋狗罷了。”
知書點點頭,道:“今日府上都傳開了,說康王要離開京城了。”
顏凝喝著茶,道:“是有這件事。”
知書道:“如此可好了,那康王妃厭煩得緊,早日把她打發走,姑娘也可清淨了。”
“是啊。”
“明日可是姑娘的生辰,方才夫人派人來過了,說是讓姑娘想想,明日怎麽過呢。”
顏凝心底一暖,道:“你待會去回了阿娘罷,明日,我已有約了。”
“是太子殿下嗎?”知書笑著道。
顏凝道:“你怎麽知道?”
知書幽幽道:“姑娘的臉上都要笑出花來了,不是殿下是誰呢?”
“你這丫頭,看我不打你。”
兩人嘻笑著,顏凝隻覺方才的悶悶一掃而空,是啊,有謝景修在她身邊,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