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姑娘, 您這是怎麽了?”

康王妃身邊的嬤嬤走過來,似笑非笑的朝著康王妃看了一眼,道:“王妃, 顏姑娘怕是醉了呢。”

“這麽不中用。”康王妃嫌棄的看了顏凝一眼,道:“不過是些果子酒, 也能醉成這樣?”

身邊有人打圓場道:“我聽聞美人都不勝酒力, 顏姑娘貌美,嬌弱些也是有的。”

“她可不嬌弱,她啊, 本事的很。”康王妃說著,不耐煩道:“既醉了, 便下去歇歇罷。”

顏凝此時隻覺頭暈目眩, 沒法思考, 也沒法做出什麽回應,隻是木木的點了點頭。

直到外麵響起“啪啪”的拍門聲,顏凝才猛地驚醒。

“凝妹妹,你可好些了?我來瞧瞧你。”門外響起男子的聲音。

顏凝強撐著直起身來,衝著門的方向走去, 她抵著門, 道:“不必了……”

這聲音氣若遊絲, 卻又婉轉嫵媚得不像話……

她突然發覺,這聲音不像是她的。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唇, 來不及細想, 她僅存的理智就被藥物拋到了腦後, 熊熊的火和難以啟齒的渴望緊緊包裹著她, 連每一寸肌膚都變得異常敏感。

她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都隻有滾燙和灼熱而已。

“砰!”

門被猛地推開,蘇昱森闖了進來,見顏凝痛苦的倚在牆邊,便壯著膽子撲了上來,道:“凝妹妹,你這是怎麽了?”

顏凝身上一激靈,趕忙掙紮著向外衝去,可她身上沒有力道,很快便被蘇昱森拉了回來。

“不要……”

顏凝拚命推開他,可她的神智卻已越來越混亂。

她死死咬著唇,用疼痛來刺激自己,她絕不能,絕不能讓他得了逞!

“救命啊!”顏凝拚盡最後的力氣,大聲喊道。

突然,有一道人影在她眼前閃過,而蘇昱森也再沒撲上來。

“顏凝!”有人急急喚她。

可她實在太累,下一秒便沉沉睡了過去。

“這算什麽?她一個大姑娘,主動勾引我侄兒,若非以安及時趕到,豈不是要闖下大禍來?”

“阿凝是我女兒,她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定是蘇昱森起了色心……”

“顏夫人,說話可要講證據,昱森素來是個守規矩的,若無顏凝勾引,他怎麽敢?再者說了,顏凝不過喝了半盞果子酒,便醉成了這樣,誰信啊?你敢說,她不是故意裝醉?”

“夠了!”

門外響起謝以安冷峻的聲音,道:“母親還嫌不夠丟人嗎?”

“以安,我知道顏凝是你未婚妻,可此事你不能隻怪昱森一人呀。這俗話說得好,一個巴掌拍不響……”

“母親!”

王妃見謝以安當真動了氣,便悻悻的住了口,道:“罷了,你要處置昱森,我也由著你,打上他二十板子也就是了。隻是顏凝品行不端,再不能入我們康王府的,我會親自入宮見太後,將這門親事退了。”

“不必!”謝以安道。

“什麽?”康王妃一愣,轉而笑道:“你不打算處置昱森了?”

謝以安道:“我是說,這門親事不必退,至於蘇昱森,我另有處置。”

“以安,你糊塗啊!如今顏凝出了這樣的事,就算不是她德行有虧,也名節有損,這樣的人如何能做世子妃呢?你若是喜歡,讓她做個側妃也就罷了。”

謝以安沒說話,隻徑直朝著屋子裏走去,他剛走上石階,正對上顏凝的眼睛。

她眼眸微動,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便微微的泛起了紅色,可是很快,她就低下了頭去。像是羞赧似的,再沒看他一眼。

他抿了抿唇,想要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康王妃還要再說,驀地看見顏凝,便住了口。

倒是孟氏急急走了上來,心疼道:“阿凝,可好些了?”

顏凝點點頭,道:“阿娘放心,我沒事。”

她臉色蒼白,頭發濕漉漉的,想來是被汗水浸濕了,無論是誰看上去,都知道她不是沒事的樣子。

孟氏沒揭穿她,隻是心疼的直抹淚,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顏凝道:“阿娘,我們回去罷。”

孟氏忙不迭的點頭,道:“好,好……”

顏凝挽著孟氏的胳膊,一道相攜著向外走去。

她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下台階的時候,她腳下一歪,眼看便要摔到謝以安身上去。

可顏凝卻微微旋身,徑直摔到了地上。

謝以安趕忙去扶她,卻被她險險避開了。

顏凝掙紮著站起身來,背對著謝以安,道:“我會向太後稟明,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吧。”

“不必。”謝以安道。

顏凝正要拒絕,便聽得他淡淡道:“三日後,我娶你。”

似是怕她多心,他又接著道:“你安心。”

安心……

顏凝當然知道,她嫁給他之後會麵對什麽,可這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大約,他心裏是有她的吧?

她悄悄的想。

這個想法持續了三天。

三日後,顏凝如願嫁入了康王府。

“放下罷,你們都退下。”

耳邊響起謝以安的聲音,隔著鳳冠霞披,她有些聽不真切,卻知道,他說著話的時候,定是神色冷淡,否則,這話聽在耳朵裏,也不會如此寒涼。

顏凝的心揪了起來,不覺絞緊了帕子。

等到門輕輕關上,他才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他伸手掀開她的蓋頭,望著她微紅的臉,一時間倒有些怔怔。

顏凝見他不說話,便開口道:“世子,多謝。”

“謝什麽?”他難得的勾了勾唇,道:“我不過是履行婚約。”

“我不是謝這個。”顏凝望向他,道:“那日,多虧世子及時趕到,否則……”

他瞬間斂了笑意,眼眸冰冷刺骨,道:“你不必謝我。”

顏凝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大婚之日,他定是不願提起這件事的了。

“世子,我……”

話音未落,便見謝以安站起身來,大步向外走去,緊緊的關上了門。

知書和知畫衝了進來,知畫耐不住性子,問道:“姑娘,世子怎麽往書房去了?”

知書趕忙朝她使了個眼色,溫言道:“姑娘餓了吧?奴婢去給姑娘做完雞湯麵來?”

顏凝呆呆的望著謝以安離去的方向,道:“不知道為什麽,在他麵前,我總是錯。你們說,我是不是很笨?”

知書紅了眼眶,道:“分明是他們康王府的人欺負姑娘,如何是姑娘的錯?”

“我不過是想謝謝他,卻沒想到,他不愛聽這些……”

自從做了世子妃,顏凝便很少出門去了。她常常將自己關在院子裏,一坐便是一整日,隻有偶爾回顏家的時候,她才能開心些。

這日是顏冰與孟昶定親的日子,她一大早便起了身,急急的往顏家趕去。

“如今表少爺高中了探花,三姑娘可是名正言順的進士夫人了呢。“知書不無羨慕的說道。

“三姑娘嫁得再好能好過二姑娘去?二姑娘可是世子夫人呢,便是連大姑娘的親事都要遜色幾分。”顏府的侍女們笑著道。

知書和知畫不動聲色的看了不遠處的顏凝一眼,見她未曾聽到,才略略安下心來。

知書朝著侍女們笑了笑,終未說出什麽話來。

這些日子,她們姑娘受得什麽苦,也隻有她們自己知道了。

顏凝回過頭來,吩咐道:“把賀禮給阿冰送過去罷,我去瞧瞧阿娘。”

知書點點頭,道:“是。”

顏凝沒再開口,隻乘著風雪,一路朝著孟氏房裏走去。

冰冷的雪打在她臉上,她卻並不覺得刺骨,大約是心寒慣了。

還未進門,便聽得顏宗翰和顏予淮的聲音。

“康王勢大,到處拉攏朝臣,如今竟把主意打到了父親身上,難不成,他真想一手遮天嗎!”

“若非看在阿凝的麵子上,為父也懶得與他周旋,隻是可憐阿凝……”

“是啊。上次我見著阿凝,看她又瘦了幾分,實在是心疼。”

……

顏凝聽著,將正要掀開門簾的手縮了回來。

她捂著胸口,緩緩朝外麵走去,她嫁錯了人,自己受苦沒什麽,可如今卻連累兄長為難至此,實在是她的罪過。

她隻覺心如刀割,直到走出很遠,才緩過神來。

“顏二姑娘,許久未見。”

顏凝一抬頭,隻見謝景修正站在她麵前,含笑望著她。

“你瘦了。”謝景修道。

他這話說得突兀,可聽在她耳中,卻並不覺得唐突,反而能感受到他的關心。

“多謝殿下掛懷。”她輕聲道。

“殿下,她是臣的妻子,殿下該喚她一聲世子妃。”

身後響起謝以安的聲音,顏凝一怔,猛地回過頭去,隻見謝以安和顏冰一前一後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世子怎麽會來?”顏凝詫異道。

謝以安沒說話,隻朝著謝景修行了禮,道:“殿下為何會在這裏?”

謝景修笑笑,道:“世子還未回答世子妃的問題。”

謝以安眸底一冷,道:“今日府上有喜事,臣作為女婿,自然該來的。”

謝景修微微頷首,見顏凝低頭不語,方道:“孤不過閑來無事,剛好走到此處,來討杯酒吃。”

他的目光落在顏凝身上,可她卻隻是低著頭,好像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似的。

很快,顏宗翰等人便走了出來,見謝景修等人聚在此處,趕忙迎了過來。

顏凝則趁機走到孟氏身邊站著,直到謝以安握緊她的手,她才略帶不安的抬起頭來。

他望著她倉皇的神情,微微的蹙了蹙眉,道:“我還有公務在身,先回去了。”

“世子慢走。”她輕聲道。

謝以安抿了抿唇,什麽都沒說,便拂袖離開了。

顏冰遠遠的望著這一切,一抹微笑在她唇角**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