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弄疼你了?”

蕭鶴川撫著她的發絲,低低的問了一句。

“沒有,”幼卿聲音很輕,將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裏。

溫香軟.玉在懷,百般思緒浮上心頭,蕭鶴川並不敢說讓她等自己的話。

“我在這個世上,隻有你這麽一個最親最愛的人,蕭鶴川,你不要丟下我。”幼卿的聲音輕柔,帶著一點兒慵懶。

蕭鶴川將她抱緊了些,“我不會丟下你。”

“嗯。”幼卿放心了,她實在倦極了,偎在他的懷裏甜甜的沉入了夢鄉。

蕭鶴川久久的凝視著她的睡容,幾乎舍不得眨眼,他心知金陵在曆史上一向地勢優越,但凡有異族來犯,都有天水可擋,那江水便是抵抗北方遊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而今敵人卻從東而來,隻將這座古都陷入背水作戰的險地,加上損兵折將,士氣低落的軍隊,金陵該怎麽守?無人能比他這個“城防司令”更明白,金陵是守不住的。

而金陵作為首都,若一槍不放就棄城而逃,民心與士氣再想凝聚起來便難了,首都都能說丟都丟,還有誰相信他們能打贏這場仗?若不能讓世人看見中國軍人的血性與骨氣,還有誰能來支持他們抗戰?若連當兵的都沒了骨頭,更遑論是百姓?

所以,金陵必須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蕭鶴川閉了閉眼睛,他輕輕吻了吻幼卿的額角,為她蓋好了被子,自己則是穿衣下床,離開了房間。

“九爺。”

天色還未破曉,李長發已是趕了過來,急急忙忙的稟報,“田長官命人去了渡口,要切斷下關到浦口的渡輪,並銷毀所有的船隻。”

“他們要鑿船?”蕭鶴川微微變了臉色。

“是啊,九爺,田長官說現在咱們的士氣低下,會有逃兵,如果不將渡船鑿沉,隻怕他們會乘船逃走,不如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那城中的百姓怎麽辦?”蕭鶴川打斷了李長發的話,“我們保護不了他們,難道還要將他們求生的路也斬斷嗎?”

李長發不說話了。

“就說是我的命令,不可鑿船,城中百姓但凡有出城者,盡可能給予一切支持,和必要的幫助。”

“是,九爺。”李長發領命剛下退下,可還沒走出兩步又是停了下來,他回過身向著蕭鶴川看去,終是大著膽子問了句,“九爺,咱們能守住金陵嗎?”

蕭鶴川沉默著。

“屬下明白了。”李長發的眼神微微黯然,但很快打起精神,他向著蕭鶴川敬了個軍禮,快步離開了。

幼卿醒來時,屋子裏安安靜靜的。

蕭鶴川早已不見了身影,他留下了自己的一個侍從,那侍從告訴她,蕭鶴川已經前往安華門去了,命自己將她送回去。

幼卿心裏有些酸澀,她曉得他現在很忙,下一回見麵……

她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

她回到了別墅,約翰夫婦都在,看見她回來夫婦二人都是迎了上來。

許是看見了她眼中的憂傷,約翰太太握住她的手,用生硬的中文來寬慰她,“親愛的,不要難受,你們有很多很多和蕭一樣英勇的戰士,他們會打走侵略者。”

“謝謝您,我知道他們會的。”幼卿的視線模糊了,她當然知道他們有很多很多英勇的戰士,可他們的戰士都是那樣的年輕,他們本該有著他們的人生,他們的人生有一萬種的可能,可唯獨他們不該死在侵略者的炮火下啊!

“司令。”

傳令兵匆忙前來報信,“川軍第十二軍已趕到湯山南線。”

“他們已經到了?”蕭鶴川心中一震,他知道川軍是時下最艱苦的一支部隊,他們沒有先進的裝備,甚至往往連一身合身的軍裝都沒有,他們頂著鬥笠,穿著草鞋,拿著“漢陽造”最落後的步槍,他們出川抗戰,幾乎各大戰場上都可以看見他們的身影。

這一次,他們長途行軍數千裏趕到了金陵,但他們沒有任何怨言,這些血性男兒出川渝,保家國,來到前線後甚至來不及休整,便投入了這場力量懸殊,九死一生的戰鬥。

“命齊運強速帶七團官兵前去支援,十二軍長途跋涉,隻怕糧草補給不足,讓人把補給也帶上,快!”

“可是司令,咱們的補給也不多了,這要給了十二軍……”

“到了這個時候還想捂著?快去給川軍的兄弟們送過去!”

“是!”

吩咐完畢,蕭鶴川依然沒有絲毫的空閑,他招來了一幹將領,迅速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在各個城門要點安排了防守兵力。

待會議開完,蕭鶴川也顧不得口幹舌燥,匆匆往安華門的方向趕,一旁的侍衛長將水壺送到了他麵前,“九爺,喝口水吧。”

蕭鶴川接過水壺,剛喝了兩口,就聽上空傳來飛機的轟鳴聲。

有飛機飛出了金陵。

有人頓時大罵,“他媽的,是毛子的飛機!這些飛機是來幫著我們打仗的,現在全他媽都輸送他們自個去了!”

蕭鶴川盯著那架飛機沒有出聲,他知道那人罵的是什麽,他是罵這飛機裏載著的是金陵城中的權貴,他是罵大戰來臨,這些權貴想的不是保護民眾,而是自己先跑路。

這批俄國戰機本是來支援金陵空軍,沒成想現在卻稱了他們撤離的工具。

“他媽的……”那人仍是罵罵咧咧的,直到有人悄悄地推了他一把,並向著蕭鶴川的方向示意。

那人停止了謾罵,但心裏仍是不服氣,忍不住上前與蕭鶴川道,“蕭司令,他們跑了,留下咱們缺衣少糧的,咱們怎麽辦?”

“你也想跑?”蕭鶴川黑眸雪亮,向著那人看去。

“我不想跑,我巴不得去撕了鬼子,可我就是不服氣,憑什麽?福他們享了,命我們豁了!”

本以為蕭鶴川會訓斥這個士兵,但蕭鶴川卻隻是拍了拍那士兵的肩,“我知道你們心裏不服氣,東洋人害死我們上萬名無辜百姓,他們犯下的滔天罪行,總有人去和他們討回來,諸位,我們隻需對得起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