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區中。

幼卿為產婦接生了一個孩子。

“是個女兒。”幼卿的唇角浮起了一絲笑容,將繈褓送在了產婦身邊。

“女兒就叫多拉。”產婦看了一眼懷中的嬰兒,十分微弱的開口。

在安全區的這些日子,幼卿曾親眼目睹了卡爾先生一封又一封地給東洋大使館寫信,與他們反複交涉,據理力爭,阻止東洋士兵對安全區的侵犯。也曾親眼目睹過他曆盡艱辛,用卡車運回來一袋袋的糧食與物品,他在安全區內設置了二十多個難民收容點,收留了上萬名難民,傾盡所有供他們吃穿住行,難民們都稱他為“活菩薩”。

而在安全區中誕下的孩子們,男孩子大多叫卡爾,是卡爾先生的名字,女孩則叫多拉,是卡爾夫人的名字,由此來紀念卡爾夫婦為金陵難民們的付出,與對他們夫婦的尊敬與感激。

幼卿照顧好產婦,剛從房間裏出來,就聽院子裏有人大聲驚呼,在那裏喚著卡爾先生的名字。

她心裏一緊,連忙將手中的托盤擱下,也是快步衝了出去。

院子裏竟是翻牆闖進來兩個扛著刺刀的東洋士兵,院子裏的婦人與孩子們看見這兩人都是大聲驚呼,很快卡爾先生也是趕了過來,他衝上前將婦孺們護在身後,對著眼前的兩個東洋士兵大聲斥道,“住手,你們要做什麽?”

卡爾目光威嚴,兩個東洋士兵站直了身子道歉。

“滾出去!”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礙著卡爾的身份,不得已準備從大門出去。

“停下,你們怎麽來,就怎麽出去!”卡爾厲聲道。

兩個東洋士兵爬上牆,從牆頭爬了出去。

大家都是鬆了口氣。

“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卡爾先生換了一副語氣,安慰著身後的百姓,“大家不要害怕,快些進屋。”

說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從懷中取出了糖果,分給了幾個孩子們。

幼卿知道,孩子們經常能得到他的禮物,有時候是一些畫筆,有時候便如此時,是一把糖果。在金陵城的血雨腥風中,他留下了這一處安全的地方,救下了他們的生命,也保護了他們的尊嚴。或者說,是捍衛了身為人類的尊嚴。

“卡爾先生。”幼卿上前喚住了他。

“幼卿?”

“外麵的局勢怎麽樣了?”幼卿的聲音有些顫抖,就連手指也是不由自主的攥緊了自己的衣角。

“東洋人已經打進城,很亂,很多士兵都跑了,也有很多人……被殺害,雖然還有一批士兵在抵抗,但……”卡爾說到這,搖了搖頭。

幼卿的視線模糊了,“求求您,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我丈夫,求您幫我打聽一下蕭鶴川的消息。”

“蕭鶴川先生?”

“是。”

“好的,好的,你不要哭泣。”

“嗯,我不哭。”幼卿竭力忍住了淚水。

“阮醫生,有個孩子不大好。”有人喊她。

“好的,”幼卿吸了吸鼻子,很快回應道,“我現在就去。”

辦公樓中。

“先生,夫人,快些走吧,都已經打點好了,你們現在還能離開,再等下去可就不好說了。”通譯一臉焦急的對著易世開夫婦催促著。

易世開點點頭,他拎起了手中的箱子,另一手則是牽過徐令穎的手,兩人隨著通譯一道匆匆離開了廠房。

街道上血濺的到處都是,入眼處屍橫遍地,仿佛下了一場血雨。

“他們居然殘殺平民……”徐令穎變了臉色。

“夫人快別說話,咱們快走吧,不管一路上看見什麽,都一定要當做什麽都沒看見,汽車已經城外候著了。”通譯小聲提醒。

徐令穎向著易世開看去,易世開唇線緊抿,隻牽著她繼續向前走著。

穿過街道時,他們看見有幾個東洋士兵拖著一名孕婦去施暴,孕婦一直在拚命反抗,最後那幾個東洋士兵竟直接拿刺刀刺死了她……

看著孕婦與嬰兒的屍首,他們在那拍手大笑。

有人發現了易世開等人,向著他們看了過來,通譯連忙舉起手中的太陽旗,嘰裏哇啦的說了一通,那幾個東洋士兵又是轉過了身去。

“他們就在大街上……”徐令穎麵色如雪。

易世開握緊了她的手,逼著自己移開了目光,繼續向前走。

街角處屍堆成山,一個和尚用自己的僧袍蓋住了一個赤身的,死去了的女子,一旁的東洋士兵逼著他去淩辱婦人的屍身,和尚念著經不為所動,一個東洋士兵喝罵了一聲,直接用刀割下了和尚的腦袋。

徐令穎閉上了眼睛,渾身都在顫抖。

易世開的腳步越發的快了,他已經快要看到城門了。

“伯伯,伯伯救命……”

有一道淒涼的聲音傳進了耳朵。

易世開渾身一震,停下了步子,他看見兩個東洋士兵抓住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他們獰笑著要將那孩子拖到一旁。

“這些畜生!這些畜生!”徐令穎的牙關打著顫,隻會說這四個字。

東洋士兵撕下了小女孩的衣裳,小女孩仍是在哭喊著,她看見了易世開和徐令穎,隻嗚咽著,不停地喊著伯伯救命。

易世開的眸中火光閃過,他放下了手中的箱子,對著那兩個施暴的士兵大喊,“住手!”

“易先生……”通譯大驚,想要上前阻止已來不及。

易世開衝上前,脫下大衣披在了那女孩身上。

“伯伯救我……”

“不怕,孩子。”易世開的聲音帶著幾許輕顫,他看著那女孩稚嫩的眉眼,他也有女兒,他實在做不到視而不見。

他與通譯開口,“去告訴他們,我可以給他們錢,讓他們放過這個孩子。”

徐令穎亦是上前抱住了那女孩。

通譯將易世開的話告訴了那兩個東洋士兵,那兩人不為所動,卻在看見徐令穎時,眼中有亮光閃過,對著通譯嘰裏咕嚕的說了幾句話。

通譯的額上出了一層冷汗,結結巴巴的開口,“他們說,要拿夫人去換這個女娃娃。”

“這些畜生!”徐令穎白著一張臉,卻將懷裏的孩子抱得更緊。

那兩個東洋人向著徐令穎逼近,易世開起身護在她身前,其中一個東洋人一拳打中了他的臉,用槍托向著他身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世開!”徐令穎撲在他身上。

東洋士兵薅住了徐令穎的頭發,將她拖到了一旁,大笑著去撕她身上的衣裳。

“滾,滾開。”徐令穎不停的掙紮。

通譯白著臉,舉著手裏的太陽旗,不等他開口,其中一個士兵已是一巴掌將他扇在一旁。

易世開眼眸中有殺意閃過,他拔出了懷中的槍,砰砰殺死了那兩個東洋人。

“易先生!”通譯大喊。

附近的東洋人聽見了槍聲,很快有大批士兵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