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蕭文麗,出身在一個很大的家族,但無奈家族中人太多了,我向來都是不起眼的,後來國內打仗,父母又將我送到了國外讀書。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幸虧還有九叔和九嬸嬸。原先在國內時,我其實和他們也都不大熟悉,九叔比我年長十歲,我六七歲的時候他就去軍校讀書去了,偶爾回來他也不會理睬我這麽個小豆丁。
後來九嬸嬸也來到了蕭家,那時候她還隻有十七歲,我現在都記得她那會兒的樣子,皮膚白白的,眼睛水盈盈的,特別的好看,就連說話間也是溫溫柔柔的,那時候媽就說過,不曉得以後誰有這個福氣能娶到九嬸嬸,誰能想到這個有福氣的人是九叔呢?
畢竟那會兒九嬸嬸還是他名義上的小侄女呢。
可許是如今都在國外的緣故,我們倒是親近了很多,我們住的也不遠,隔三差五的我總愛往他們家跑,尤其是嬸嬸懷孕後,走動的就更勤了些。
嬸嬸在學校裏當老師,她很盡責,都懷孕八個月了還是堅持給學生們上課,九叔自然是風雨無阻,每日裏接送,經常都到了晚上了,嬸嬸還要忙著批改作業,每當這時候九叔總是會無聲的在她麵前蹲下,為她揉著腫脹起來的雙腳。
哪怕當著我們的麵他也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我和董華瞧著都要驚呆了,九叔是什麽人?雖然如今他算是半隱居了,但在國內他的名字可是響當當的,好些人都想讓他回去,等回去了就是高官厚祿,前途無量在等著他。
可他還是選擇了在大洋彼岸陪著嬸嬸。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嬸嬸終於要生產了。
說起來也好笑,九叔那麽多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可嬸嬸要臨盆的時候他卻慌了手腳,連車鑰匙都找不到,要不是我和董華到了,還真不知道他會怎麽樣。
我在前麵扶著嬸嬸,董華在後麵扶著九叔,九叔腿軟了。
我和董華都不敢笑,誰能想到,九叔參加過長城抗戰,申城會戰,金陵保衛戰,江城會戰……他立下赫赫戰功,死在他手裏的鬼子不計其數,他居然腿軟了!
好容易將嬸嬸送到了醫院,我長舒了口氣,嬸嬸雖然三十四歲了才生第一胎,但我知道她自己就是學醫的,我倒是不擔心她,我反而擔心起了九叔,他的臉色可難看了,守在產房門口像是隨時會昏倒一樣。
我和董華都在旁邊寬慰他,我可不想人家一麵忙著要為嬸嬸接生,一麵還要衝出來搶救他啊。
好在嬸嬸的產程很順利,進了產房沒多久就平安生下了女兒,護士將孩子抱了出來,是我第一個上前接過的,那孩子軟軟的,簡直讓我不敢用力,我高興極了,將孩子小心翼翼的送到了九叔麵前。
小妹妹剛生下來的時候的確看不出像誰,可等到滿月的時候,那眉眼都清晰了起來,簡直像極了嬸嬸。
九叔中年得女,愛如珍寶,他不僅學會了給孩子衝奶粉,換尿布,還學會了飛機抱,還會給孩子拍奶嗝,聽嬸嬸說,就連孩子半夜裏哭鬧也都是他起身去哄,我聽著隻覺得很稀奇,看樣子九叔不僅會打仗,帶起孩子來也是把好手嘛。
許是見九叔這般“靠譜”,嬸嬸索性將家裏的活全都交給了他,自己則是將更多的精力都是投入了工作當中,每日裏忙的不亦樂乎,在孩子兩歲的時候,她還考上了博士。
嬸嬸有些糾結,孩子太小了,她實在有些舍不得,也放心不下。
我和董華本來也以為九叔會勸嬸嬸以家庭為主,以孩子為重的,可沒想到九叔大手一揮,竟是讓嬸嬸放心去讀書,家裏和孩子全權都交給他。
“能成嗎?妮妮還這樣小……”嬸嬸還是下不了決心。
“你放心,我還能照顧不了她?”
“蕭鶴川,你不會怪我吧?”
“怪你什麽?你忘記我和你說過,哪怕你要當女總統,我也會全力支持你。”
……
我在客廳裏陪著妮妮玩積木,隱約聽到了九叔和嬸嬸的說話聲,好家夥,九叔難不成真說過這樣的話,嬸嬸哪怕去競選女總統,他也會全力支持嗎?
不過九叔的確是說到做到了,在嬸嬸去求學後,他每天都將孩子照顧的無微不至,九叔個子高,雖然現在他已經不在軍隊了,但他的身形仍是挺拔而魁梧的,妮妮每天就跟掛在他身上一樣,看著他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拎著一壺鮮湯去看嬸嬸,我突然好羨慕,我知道我們國家的男人向來大男子主義很重的,這要多深的愛,才能做到九叔這樣啊。
別墅裏自然也有仆人,每日裏有兩個女仆會來打掃衛生做些瑣事,但隻要事關妮妮,全都是九叔親力親為,用董華的話來說,九叔那是又當爹又當媽。
妮妮五歲的時候,嬸嬸順利取得了博士學位。
我們和九叔一起帶著孩子去了學校。
妮妮穿著紗裙,頭上還紮著靈巧的辮子,說實話這樣的辮子哪怕是我這個做姐姐的都梳不好,不用說都是出自九叔之手,他是真的將這個女兒捧在了手心裏,我有時候會想,在九叔的前半生中一直在打仗,將驅除倭寇為己任,他和嬸嬸錯過了那麽多年,而今,他的生活重心就是嬸嬸和妮妮了。為了她們母女,他甘願放下了一切,來做一個“家庭煮夫”。
因著要出席嬸嬸的畢業典禮,九叔換上了西裝禮服,就連頭發還打了發蠟,猶記得當初在金城的時候,九叔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我那幫小同學還都悄悄的跑來家裏看過他,而今的他仍是那個英俊的九叔,他身上褪去了青年時期的瀟灑肆意,變得成熟穩重,舉手投足間也更有紳士風度了。
他唇角含笑,將手中的鮮花送到了嬸嬸手裏,吻上了嬸嬸的額頭,妮妮則是踮起腳尖,想要將手裏的賀卡送給媽媽,而嬸嬸也是神情溫柔的看著他們,我則是按下了相機,留下了這一幕。
他們都在笑,他們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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