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前去京郊行宮的人趕了回來。
回稟道:“陛下,九皇子殿下的右肩確有一塊方形紅色胎記。”
成帝轉動翡翠扳指,沉眸思索幾瞬,問康嬤嬤和劉嬤嬤:“當年,何昭儀是否調換成功?”
她們都搖了搖頭。
“昭賢皇後與我等都並未覺察有人想要調換皇子。”
劉嬤嬤道:“這種事昭儀娘娘定然是瞞著我們去做的,哪裏能讓我們知曉。”
因為何昭儀和昭賢皇後同居一宮,霍家出事後,成帝將曾經伺候過何昭儀的宮女小廝都一並處置幹淨了,一個人都不剩。
成帝微微闔了闔眼。
目前能確定何昭儀確有調換皇子的心思,但調換計劃是否成功,時隔久遠,缺少人證物證,壓根沒有辦法確認。
八皇子和九皇子哪一個是何昭儀的兒子,哪一個是昭賢皇後的兒子……
事關皇子,事關國本,卻是丁點錯漏都不行。
元庭芳一眾人等退下,日漸衰老,力不從心的成帝坐在禦座之上,靠在靠背上,緩緩轉動翡翠扳指。
保福等太監連大氣都不敢喘,偌大乾德殿內靜得可聞針落。
“來人,傳諭旨。”
半晌之後,成帝出聲,“九皇子李承玉自幼病弱,常年置於京郊行宮養病,現病勢已好轉,理應回京。將前任醇親王府邸重新修整,賜給九皇子居住。”
“謹遵帝令,奴才這就去傳旨。”
保福擦了擦額角的汗,一顆心再次懸起,小步匆匆地走出乾德殿。
上京的形勢又要大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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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王府。
酒杯“當啷”一聲落地。
“你說什麽?”李承霽失手,被淋了半身酒水,卻壓根顧不上這些,而是難以置信問前來通稟的隨侍。
隨侍嗓音輕顫,“陛下剛,剛剛下旨,將京郊行宮的九皇子接了出來,並且準備將醇親王府邸修繕後給他居住。”
李承霽從酸枝木嵌螺鈿椅子上起身,情緒有些激動,“九皇弟他是昭賢皇後的兒子,身上留著霍家的血,父皇再如何……也不可能將他接出行宮。”
他左右踱步徘徊,不願相信,一貫平和的麵容,此時額角掛滿了汗水,“發生了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
隨侍繼續回稟道:“陛下下旨之前,見過元公子,元公子他……還帶了曾經照顧過昭賢皇後的康嬤嬤,以及曾給何昭儀娘娘接生過的嬤嬤。”
“……什麽?”
父皇還見過元庭芳?
李承霽隻覺得一時之間接受這鋪天蓋地,難以消化的消息。
此時他目光忽地一頓,發現齊蠡不知何時出現在打點門口。
“……殿下。”
齊蠡聽到外麵的風聲,不等李承霽派人去請,自己就過來了。
李承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見到齊蠡心就安定了一半。
“齊先生,本王正想要召見你。”
齊蠡抬步進殿,還未坐定,李承霽就迫不及待開口問道:“齊先生,今日發生之事您如何看?”
“殿下,事到如今,隻能實話實說,一開始您就信錯了人,元庭芳此子狡猾善變,絕非善類。”
李承霽聞言,眉心輕皺。
齊蠡捋了捋自己的胡須,開始給李承霽梳理前因後果,“宮中已經封閉了消息。但有消息說陛下之前專門派人去了一趟行宮,查看九皇子殿下的後背。微臣若是沒有記錯,殿下後背有塊紅色胎記……”
齊蠡依靠目前流傳出來的零散線索流言,將事情真相推理出個七八成。
“即便殿下難以接受,但也不得不要承認事實。定然是元庭芳背叛了殿下,混淆了殿下與九皇子殿下的身份,才讓陛下忽然將九皇子從行宮接出。”
李承霽怔怔然聽完,素來的溫和麵具再也掛不住,嘴角肌肉輕顫,胸中難以遏製的盛滿怒氣,“元……元庭芳,他居然敢背叛……”
“殿下,元,元公子來了。”
隨侍再次進殿,膽戰心驚回稟道。
他話音剛落,不等李承霽傳召,元庭芳就自顧自出現在殿門口,若無其事往殿內走去。
“元庭芳,你居然還敢來?”
李承霽站起身來,素來溫潤如水的俊眸,此時眼眶通紅,充斥著隨時都會燒到元庭芳身上的騰騰怒火,
元庭芳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入殿如身處自家庭院,閑適自然。
“我來隻是想好心給殿下一個建議罷了。”
他勾著唇角,對李承霽笑道:“何昭儀娘娘曾經預謀將昭賢皇後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調換,隻可惜結果未知,目前您與九皇子殿下哪一位是何昭儀娘娘的孩子,哪一位是皇後的孩子……包括陛下在內,所有人都不知曉。”
昔日,霍家如日中天,權傾朝野,帝後感情親睦,昭賢皇後後位穩固,大晉又素來有立嫡立長的傳統。
任是誰看,昭賢皇後誕下的嫡子,都是無可動搖的未來儲君。
所以出身卑微,卻不甘於卑微的何昭儀才動了歪腦筋,想要調換嫡子,未來的儲君,來偷龍轉鳳,逆天改命。
但誰知後來風雲變幻,身上流著霍家血脈的嫡子反而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魔咒。
十幾年前,成帝對霍家使出的雷霆手段,展露出來的狠辣無情,現在的人一想起來都脊背發涼,無人敢心存一絲妄想。
甚至,朝中許多官員都曾經猜測,行宮內的九皇子怕是活不過弱冠之齡。
九皇子能活到現在,已是不易了。
李承霽想到自己可能不是何昭儀的兒子,而是昭賢皇後的孩子,心中便不由得有幾分慌張。
但又很快穩住了心緒,“元庭芳,我從來沒想過,你居然有一天會背叛我。早在你向榮國侯府提親的時候,我就應該警覺,隻可惜我顧念昔日情分,沒有早早聽從齊先生的話,如今才被你背刺一刀。”
李承霽眼角微紅,質問元庭芳,“……我自問對你不薄,你為何背叛我,轉而投靠金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