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蔚趕到畫廊時正好是午休時間,出去吃飯的同事還沒回來,她穿過走廊去衛生間。

無意中,瞄到半掩的藏畫室裏杵在地上的一幅大畫,看樣子是剛裝裱送過來的。

畫麵是一青一白兩位古裝女子,嫵媚多姿,她們對麵,站著一位撐傘的青衫書生。

怎麽看,都像《白蛇傳》的畫麵。

而吳蔚的《融》係列裏也有這個題材,之前給祁羽微和東野展示過的線稿構圖和畫麵,跟眼前的這幅,一模一樣。

相同的畫麵和題材,她也剛畫完不久。

無比震驚。她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果斷地掏出手機,拍下照片,立即離開。

坐在工位上,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好分析。

見過自己線稿的人屈指可數,可是能畫出來的人就隻有一個。

不可能!絕對不會是她!她不會屑於做這種事!

吳蔚 意識裏拒絕繼續推理,煩亂地打開電腦處理郵件。

思緒還是很混亂,什麽都看不進去。

這時,手機響了。

“丫頭,下班沒有?來接爺爺出院啊。”是戰北川的聲音。

“爺爺?這麽快就出院了?”吳蔚愕然,什麽情況?難道戰亦霆一早走不是去醫院辦理手術事宜嗎?

“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嘛,怎麽你小丫頭想讓我老頭子死在醫院啊!”戰北川故作生氣地說。

“爺爺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好不好!”

“好好好,我錯了,丫頭不生氣。”戰北川聽到吳蔚真的生氣了,趕緊服軟。

吳蔚心想,爺爺應該是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才嚷著出院。

不忍和難過又湧入心間。

“爺爺,大哥哥今天沒去嗎?”

“來了啊,現在還在呢,他說你不讓我出院,我才打給你的。”

吳蔚一臉黑線,原來自己是擋箭牌啊!

“啊是啊,我最近工作忙,請不了假,您就算去了禦園我也沒時間陪您。醫院有漂亮護士,可愛醫生還有王爺爺,隔壁奶奶,不比大哥哥那個空****的家裏熱鬧多了……”

編瞎話可真費勁,吳蔚都來不及反應,更沒時間打草稿,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那好,我聽丫頭的,你下班早點過來,和小兔崽子陪爺爺一起吃個飯。”

戰北川的語氣軟下來,終於表現得像一個正常的老人。

“好的爺爺,我下班就過去!”

“拜拜~”戰北川爽快地道別,掛斷前,吳蔚聽到電話裏傳來:“嗯還是孫媳婦兒說話中聽!”

吳蔚趕緊給戰亦霆發了條短信:“有空給我回個電話,商量一下對策啊。”

“等我。”他過了很久才回複。

再沒多久就要開學了,吳蔚實習結束的日子也快到了,她想,如果爺爺需要的話,她可以馬上結束實習去禦園照顧他,多陪陪他。

想到這些,她把剛才畫稿被竊取抄襲的事忘得一幹二淨。

一下午無心工作,終於在下班前接到電話。

“我到了,老地方等你。”

一顆懸著的心落下來,這樣他們兩就可以在車上討論一下怎麽安撫老人家。

下班時間一到,吳蔚第一個跑出畫廊,連招呼都沒來得及和同事們打。

白色陸巡果然靜靜地停在遠處,她跑過去打開副駕門,戰亦霆歪頭看她,眼睛向後麵一瞟,衝她使了個眼色。

吳蔚扭頭一看,戰北川正眨巴著眼睛和她打招呼。

“爺,爺……”

“本來想接了你再回去,可是爺爺非要跟來看看你上班的地方。”無奈的語氣。

吳蔚猜測戰亦霆應該被爺爺纏了一天,防止他兩串供?畢竟,薑還是老的辣,更何況老人家當年還是搞過 伏的。

“爺爺這裏是有名的藝術區,您要是喜歡看畫兒我帶您下去轉轉?”

一邊說著,她關上副駕門,跑到後麵,和戰北川並排坐著。

“好好好,改天來看看,咱們先去吃飯。小丫頭愛吃什麽?”

“爺爺愛吃什麽我就愛吃什麽。”

“魯菜配上高粱酒,丫頭能喝嗎?陪爺爺喝兩盅!”戰北川的興奮溢於言表。

吳蔚麵露為難地說:“爺爺,醫生說您高血壓,不能喝酒,咱們喝點果汁唄。”

“人到老了,連吃喝都要被限製,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我一個老夥計,吃喝嫖賭抽,現在都99了還倍兒精神呢!不過人和人呐,沒法兒比。”

“爺爺,到了。”戰亦霆把車子停在一家飯店門外。

“老三,別忘了給我拿著那個袋子。”戰北川下車時特意囑咐。

戰亦霆手裏拎著個買菜用的卡通環保購物袋,非常有喜感。

可這個時候,吳蔚也笑不出來。

這是龍城最有名的魯菜館,很有生活氣息,裝修的如同農家小院一般。

包間也是農舍的樣子,可以在炕上吃飯。

“抗戰年間,我在老鄉家,也是這樣的炕,可是比這的條件差遠了。”戰北川由衷的感慨,表情充滿滄桑感。

“嗯,如果沒有爺爺這一代人的流血犧牲,就不會有現在這個繁榮的時代。”

吳蔚並不是在拍馬屁,她曾接觸過一生致力於戰爭曆史題材的老藝術家,他們也都是硝煙中走出的文藝兵,那百萬雄師的畫作足以震撼人心。

她有著現在許多年輕人所缺少的,對曆史的敬畏和對革命者的敬佩之情。

對於她說出這樣的話,戰北川讚許點頭,而戰亦霆卻有些意外。

嗬,丫頭到底還有多少有趣的地方是他不知道的?看來想要真正的了解她,就必須滲入到她的生活裏。

他不僅想起丁北言,段天霖這些人,一絲別樣的情緒轉瞬即逝。

此時的戰亦霆,不是那個不懼槍林彈雨的 大人,也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商界精英,倒是像極了一個在愛情裏患得患失的毛頭小子。

服務員上了菜,戰北川又要了酒,吳蔚要攔,卻看到戰亦霆衝她搖頭。

爺爺的性格他最清楚,攔不住,勸不了,軟硬不吃。

“爺爺,那您少喝點兒,我陪您喝。”吳蔚給戰北川倒了半杯。

“滿上滿上,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你們兩個都要陪我喝!咱們不醉不歸!”

戰北川的酒還沒入喉,臉頰已經因為興奮微微發紅。

相較於吳蔚的滿臉疑惑,戰亦霆似乎明白爺爺口中大喜的日子是什麽意思了。

他看了眼放在爺爺身後的購物袋,那裏麵是一個快遞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