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師話一問出口,趙月和冰雪姑娘同時看向了狄青,她們同樣想知道為什麽。

狄青笑道:“又是嬋娟臨人間這一謎麵,直接從字時麵上理解,可解為“又是明月降臨到了人間”,所以他們解為嫦娥和玉兔也算是無大錯,但卻少了對“又”字的理解,所以,他們的謎案就不是冰雪姑娘心中想要的那個最終謎案。”

冰雪姑娘點頭道:“他們那些人解出的最終謎案確實如狄公子所說,並非小女子心裏最終想要的那個答案。”

狄青靦腆地笑著,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冰雪姑娘的雙眼,繼續緩緩開口說道:“傳說五帝堯帝在位時期,賢明節儉的聲譽遠播四海,遠在萬裏之外的支國給堯帝進獻了一隻神奇之鳥,其形似雞,鳴聲如鳳,能驅逐虎豹豺狼等猛獸,也能辟除獸妖鬼怪,此鳥兩目,目中各長有兩個瞳孔,喚作雙睛鳥,也叫重明鳥。”

“大哥,我知道謎案是重明鳥,是你親自讓我寫下的,但弟弟不明白這重明鳥跟這“又是嬋娟臨人間”的謎麵又有何關聯?”柳一師仍是一知半解。

狄青笑道:“重明鳥乃家雞之先祖,傳有五德,其頭上有冠,為文德;其足後有距能鬥,為武德;其敵在前敢拚,為勇德;其有食物招呼同類,為仁德;其守夜不失時,天明報曉,為信德。”

“但重明鳥最大的特點卻是十分眷戀自己的家鄉,而冰雪姑娘所出之謎麵,嬋娟當喻為明月,一個“又”字即為“重”,故謎案應為重明鳥,而非嫦娥或玉兔。”

“狄公子確實聰慧過人,小女子今日有幸認識,實屬三生有幸。”冰雪姑娘明眸中閃著精芒,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冰雪姑娘能想出如此之謎麵,才是真正的慧心巧思,在下隻是僥幸曉得一二,卻也自愧不如,不敢與姑娘想比肩。”狄青靦腆地笑著,拱手還了一禮。

“狄公子,趙公子,柳公子,既然謎麵被三位解開,按小女子自己在鳳池所訂規矩,自當為三位公子撫琴一曲,以表相識之緣。”冰雪姑娘明眸含笑,纖纖十指伸出,搭在了鳳首箜篌的弦上。

“多謝冰雪姑娘!”狄青三人齊齊拱手施了一禮。

“咚……”

箜篌弦顫動著,傳出一聲婉轉連綿之音,宛若龍言鳳語,綿延不絕。

狄青三人好似被這嫋嫋餘音撩動了心弦,身心瞬間變得無比安靜,忘卻了周邊的一切,沉醉其中。

“秦川朝望迥,日出正東峰。遠近山河淨,逶迤城闕重。秋聲萬戶竹,寒色五陵鬆。客有歸歟歎,淒其霜露濃。”

一曲《望秦川》,在委婉連綿箜篌弦音中緩緩而起,狄青宛若身臨其境,一幅八百裏秦川畫卷徐徐展開……

清晨,一位女子站在離鄉的秦道上,遙望著身後遼闊的秦川大地,紅日東升,陽光灑在了蒼涼的峰巒間,照得渭水一片蒼翠,本應絢麗多彩的家鄉,卻因女子的離去,平添肅穆蒼涼。

明淨的大地,遠處山蔥草翠,近處渭水泛波,蜿蜒起伏、逶迤連綿的城闕,莊重而肅穆,然而卻因無故人相送,更顯蒼勁淒清。

纖纖十指撩動,時緩時急,在一十四根音弦之間舞動翻飛,鳳首箜篌傳出柔美清澈的弦音,高**起伏,不絕如縷。

將離而遙望故土的女子,佇立在秋風中,縮緊了脖子,裹緊了身上的裘衣,秀發在秋風中揚起,麵色淒婉,多了惆悵。

秋風襲來,竹搖葉動,蕭蕭颯颯,五陵鬆柏,蓊鬱蒼翠,微風吹動,鬆濤聲響,卻在這位即將離開故土的女子心間,增添了幾分寒意。

終於,女子最後回望了一眼,滿含憂思之淚,踏上了東行的馬車,離身後八百裏秦川越來越遠,隱入了古秦道的東方。

何時歸?

一聲歎息留在了身後的那片生養她的故土上。

箜篌弦音繞梁,撼動了狄青的心境,一曲《望秦川》,卻因多了那位女子思鄉的淚,變得更加悲涼。

狄青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卻見鳳首箜篌前的冰雪姑娘眼中多了一絲淒美,宛若冰雪融化的那一瞬間。

良久,閣樓內那曲《望秦川》仍餘音繚繞,冰雪姑娘緩緩起身,對已睜開眼的狄青三人殷殷一禮。

冰雪姑娘道:“小女子藝疏技淺,讓三位公子見笑了。”

狄青起身行了一禮,道:“冰雪姑娘琴藝鬼刻神劖,曲亦是天外之音,隻怕當今能出其右者已是蹤跡難覓,在下兄弟三人今日有幸得聞,實為平生快活事,謝過冰雪姑娘慷慨獻曲。”

“狄公子過譽了。”冰雪姑娘恢複了清冷神色。

“多謝冰雪姑娘今日盛情款待,天色已晚,在下兄弟三人已叨擾多時,這便離去。”狄青靦腆地笑著,站起身來。

“如此也好,多謝三位公子為小女子解惑,小女子這就讓鳳姨送三位公子出去。”冰雪姑娘螓首微頷,隨後輕喚了一聲:“鳳姨。”

很快,鳳媽媽便走了進來,衝狄青三人行禮道:“三位公子,請!”

狄青走時又看了冰雪姑娘一眼,卻發現她正將看向趙月的眼神剛剛收回,心裏不動聲色地隨鳳媽媽走出了閣樓,向外走去。

循原路,狄青三人重新出現在了鳳池的大堂內,卻見堂內熱鬧依舊。

狄青和趙月同時在鳳池堂內尋找了一圈,卻見虎犇等人還在喝花酒,而他身旁卻有兩人有意無意地看向他們三人,倆人彼此交換了一下眼色,便向鳳池門外走去。

鳳媽媽送走狄青等人後,很快又返回了琴閣,一入冰雪姑娘的房間,鳳媽媽便對冰雪姑娘行了屬下之禮。

冰雪問道:“鳳姨,你對狄公子一行人是何判斷?”

鳳姨道:“郡主,狄公子儀表堂堂,又有才華,且心思縝密,是個不錯的人選,隻是不知道他能否為我九品堂效力。”

冰雪點頭,道:“狄公確實是我們九品堂可以籠絡的人才,隻是他身邊的那位趙月趙公子不好應付。”

鳳姨道:“郡主,那位趙公子喬裝而來,不願以女兒身示人,應該是九姑娘無異,隻怕他們也是為天棋穀英雄大會而來。”

冰雪道:“鳳姨,齊風寨暫時是我們牽製七狼會的一股重要力量,你派人密切注意天棋穀這幾天的動向,以免壞了我們的大事。”

“是,郡主,屬下這就去辦。”鳳姨領命後極快地離開了琴閣,閃身隱入了黑夜中。

落鳳鎮的黑夜依然熱鬧無比,燈火輝煌,人頭攢動,時而有醉得東倒西歪的貪杯之人從狄青三人身邊經過。

出了鳳池,狄青三人沒有直接回何府,反而在街道上閑逛起來。

“大哥,剛才那七八個人跟了出來,還有那個小頭三角眼的家夥也在,怎麽辦?”柳一師發現虎犇等人正跟在他們身後,有些驚慌道。

“知道,別回頭,咱們朝鎮子外去。”狄青低聲說道。

“他們人比咱們多!”柳一師顯然有些害怕。

“你剛才吃過解毒丹了嗎?”狄青低聲問道。

“我剛才吃過了!”柳一師點了點。

狄青道:“那就好。”

狄青說完,對趙月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同時從懷中摸出了那個白色小瓷瓶,從裏麵倒出了一顆解毒丹,放進了嘴裏。

當狄青二人吃完解毒後,才突然拉起柳一師,快速地隱入了旁邊一條小巷子。

他們身後的虎犇等人見狄青三人突然隱入了黑暗,頓時追了上去。

借著月色,狄青三人很快就出了鎮子,但卻遲終保持著能讓虎犇等人能看得見的距離。

終於,在鎮外的一片開闊地,狄青三人停了下來,轉身看向了身後追過來的虎犇等人。

虎犇等人見狄青三人突然停了下來,也在距離狄青三人一丈開外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