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臉豹鍾世傑為何會跟我提起“天使”這一外號,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若是有意,那我在西河縣殺了十幾名衙役之事他也肯定知道了?他若知道了為何又不告發我?在代州雁門縣將我的畫像給大膽兄弟的人會不會就是他?”
狄青用被褥蒙著他的頭,卻毫無睡意,反而腦海裏有著無數疑問困惑著他。
從被李寶田押解來汴京的路上誤入齊風寨開始,他所經曆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
“月兒,可能天底下唯一不騙我的就隻有你和我娘親了!”狄青眼眶裏有淚花轉動,他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流下,眼眶紅了也因為是在被褥下而沒有其他人看見。
狄青就這樣一直一個人躺在他自己的床鋪上,連哺食時間也沒有起來。
當他因為肚子真餓了起來之時,發現已是深夜子時,皎潔的月色自窗欞落入屋子,讓這寂靜的夜多了一份純淨。
他看見屋子裏其他人都睡了,吳軒等人破天荒地沒有在這個月夜傳出呼嚕聲,讓這個月夜多了一份祥和。
扭頭間,他發現他的床邊靜靜地放著一碗稀粥,四個胡餅。
看見這雖然涼透氣的食物,他的眼眶突然紅了,他拿起其中一個胡餅輕輕撫摸著,一滴眼淚自他的眼角滴落,在這個黑夜中響起了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這是大膽兄弟放在他床頭的嗎?他想起了“北風客棧”時吳軒忍著饑餓將唯一一隻烤雞藏在懷裏跟做賊似的回來要與他分食的情景,心裏起了感動。
他將胡餅放在嘴裏咬了一口,雖然因為涼了感覺有些硬,可他細嚼之時感覺這胡餅味很甜,咽入肚中時還很暖心。
他看見吳軒在他的被褥裏翻了一個身,接著其他床鋪的人也都接連轉動了身子,淚花再次朦朧了雙眼。
屋裏的其他人都在裝睡!
淡淡的月色中,他緩緩地端起了那碗稀粥,突然用碗底在床鋪上磕了一下弄出了響聲動靜,同時低聲驚叫一聲:“哎喲,誰呀?在我的床前放這麽一碗水灑我一臉,連被褥都濕了。”
“小陝西,不是讓你將那碗稀粥放得離遠一點嗎?你看灑了吧!”吳軒一軲轆從床鋪上坐了起來。
“大膽哥,這能怪我嗎?是三日雪將油燈熄滅的,若屋裏有燈火狄大哥就不會撞翻那碗稀粥了。”“小陝西”郭銘也直接翻坐了起來。
“唉唉唉,怎麽又賴上我了啊?要不是“小蜜蜂”非讓我熄滅油燈,這稀粥狄大哥又怎麽會打翻。”“三日雪”司徒雪坐了起來,不願意了。
“唉,這也不能怪我呀?是“小周郎”跟我說狄大哥好麵子的。”“小蜜蜂”百裏丘“噌”的一下掀開了被褥。
“我那也是聽酸秀才說的,是他告訴我狄大哥心情不好,怕狄大哥麵子薄臉上掛不住。”“小周郎”周桐看向了旁邊床鋪上用被褥蒙著頭的白野墨。
屋裏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針落地可聞聲,隻有那月光從那窗欞上落入房間裏,映照著眾人忽閃忽閃的雙眸。
過了有一會,也許是因為屋裏太安靜之故,一直用被褥蒙著頭的白野墨從被褥裏鑽了出來,坐在了床鋪上,低聲說道:“狄兄,對不起,這事……是大膽兄弟跟我說你平時好麵子的。”
“什麽?俺什麽時候跟你這麽說過俺大哥了呀?”吳軒一聽就怒了,噌地一下從床鋪上跳也下來。
“砰!”
也許是因為屋子裏太黑,吳軒才剛向前邁出步子,他的膝蓋就撞在了另一張床鋪上,接著重心不穩便向前撲了下去,直接壓在了這張床鋪的人身上。
“咳咳……”很快,吳軒的身子下就傳來了“小七”楊濤連串的咳嗽聲,咳嗽聲一停,楊濤就痛苦地低聲喊了起來:“大膽哥,你這大塊頭快壓死我的。”
“好了,我知道兄弟們都沒睡,都起來吧!三日雪,去將油燈掌起來。”狄青因為心裏感動,聲音在這個黑夜裏微微顯得有些顫音。
“三日雪,快掌燈掌燈掌燈……”“小蜜蜂”百裏丘連聲催促起來。
“呼……”
“三日雪”司徒雪動作熟練地吹燃了火折子,兩步來到屋中的桌子上將油燈點燃。
油燈的燈草芯燃燒起來,微弱的火光在黑夜裏跳動著,微黃的光亮驅走了黑夜的冰冷,屋子裏充滿了燈火帶給它的暖意。
“謝謝你們,能遇到你們……我很開心,能跟你們做兄弟是狄青心裏最快樂的事。”當燈火亮起,屋子裏響起了狄青的聲音,很輕微卻讓其他九人都聽見了。
“狄大哥,你已經一天沒聽吃東西了,胡餅和稀飯雖然涼了,但總比餓著肚子要強,快吃吧!”“小陝西”郭銘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啊狄大哥,你先吃東西,不用管我們。”穆石偉的聲音也在屋子裏響了起來。
“嗯……”狄青應了一句,將手中的胡餅放進嘴裏咬了一大口,嚼了起來。
屋子裏的眾人在微弱的燈光下,都很安靜地看著狄青吃著胡餅,氣氛在這油燈發出的微黃光亮之下,多了一份溫馨。
狄青可能是真餓了,很快便吃完了兩個胡餅,也可能因為涼透氣的胡餅大硬難以下咽之故,第二個胡餅最後一口實在難以下咽了,他便端起了旁邊那碗同樣涼透氣的稀粥,放到嘴邊喝了一大口。
“什麽?你碗中的稀粥沒打翻呀?大哥,你怎麽能用這種方式誆騙俺們呢?害得俺剛夢見俺的蓮妹就被你吵醒了。”吳軒突然兩眼一瞪,衝狄青大聲咋呼起來。
“噗……咳咳咳……”
原本特安靜的氣氛被吳軒這一聲咋呼瞬間打破,剛將一大口稀粥喝到口中的狄青被嗆得口中稀粥噴出了老遠,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呸呸呸……哎喲,我的娘嘞!怎麽又是我中招了呀!”羅風用手抹了一把狄青全噴在他臉上的稀粥後,怒罵道:“吳大膽,狄大哥在喝稀粥時你就不能不這麽一驚一乍的嗎?你不知道我離他最近嗎?呸呸呸……”
“哈哈哈……”當眾人看見羅風那活滿臉都是稀粥之後,霎時間笑得東倒西歪。
“咳咳咳……”原本劇烈咳嗽的狄青看見被他噴了一臉稀粥後的羅風,忍俊不禁,咳嗽又劇烈了幾分,伸手取下他櫃子旁掛著的擦麵巾,便要幫羅風擦臉上的稀粥。
“唉唉唉……你離我遠點,就你現在咳成這模樣,可別將你吃到肚子的胡餅再噴我一臉。”羅風見狄青咳嗽不停還要過來給他擦臉,急忙向後躲,喊道:“擦麵巾我自個有,你還是先歇著吧!”
眾人聽聞後又是一陣大笑,有些人已然在自己床鋪上笑得直呼肚子痛了。
在“小陝西”郭銘不停地在狄青後背幫忙順氣之下,狄青總算緩勻了這一口乞,停止了咳嗽,羅風也用他自己的擦麵巾將臉上的稀粥擦了去,眾人也都止住了笑。
“謝謝兄弟們,我現在心情好多了。”狄青看著眼前眾人,心裏感動,低聲說了一句,卻眼神複雜地在白野墨臉上停頓了一會,才將目光移開。
“狄大哥,你這一整天不理兄弟們,兄弟們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呢?”“小蜜蜂”百裏丘有些擔憂地說道。
“我沒事,隻是有些累了而已。”狄青已然猜測到了眾人對他肯定有所擔心,笑著說道。
“俺就說嘛!俺大哥就不是那種怕困難之人,沒什麽事能難倒他!”吳軒臉上顯得很得意。
狄青看著吳軒苦笑地搖頭,猜想吳軒白天肯定又拿他跟眾人吹牛皮去了,心裏也是無奈……誰讓他攤上這麽一個兄弟呢!
像吳軒這樣的兄弟給他的感覺就是不停地給你惹禍,但卻不會背叛你,隻要你能幫對方收拾惹出來的那些爛攤子,絕對忠心不二。
“好了,跟大家說個事。”狄青見大家再次安靜了下來,沉吟道:“明天你們告訴參加與老缺“武比”的人,咱們這次可能會輸,但咱們不能認慫,更不能就此放棄,我會臨時教大家一套陣法,雖然隻有三天的時間練習會很倉促,但隻要大家用心學,就算是贏不了那些老缺,但那些老缺想要贏咱們也沒那麽容易。”
“大哥,什麽陣法這麽厲害?”吳軒兩眼在黑夜裏泛起了精芒。
“就你好奇,明天你就知道了?”狄青笑罵了一句。
“狄大哥,明天都有誰參加“武比”陣法演練啊?有我嗎?”“小七”楊濤問了起來。
“都有誰……”狄青沉吟著,將目光再次移向了白野墨。
“明天我會告訴大家都會有誰參加“武比”對抗,現在都先睡覺,養足精神明天才能好好操練,睡覺!”白野墨見狄青沉吟著目光看向了他,對大家解釋了一句,便催促眾人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