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眾人愣了,將台上陳洛飛五人愣了,狄青等人愣了,演武校場上瞬間變得死一般的沉寂。
王德用膽子太大了,竟然連太後劉娘娘所差來的人都敢用刀架著對方的脖子。
這是要造反嗎?
演武校場上沒有人再敢嗤笑,狄青同樣愣看著這幕,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不是讓他們四人配合鍾世傑等人演一出戲嗎?比試是真比試,可也隻是為了除掉擾亂第十八指揮(營)的劉書海呀?現在都將刀架在了季歧的脖子上,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這……上次他去向程義和羅夢索要他的青缸劍之時,程義也沒跟他說要對付太後劉娘娘所派來之人呀?要知道,這可是大逆不道,現在就是給他狄青十顆腦袋,他也不敢逆太後劉娥的“鳳羽”啊!
狄青扭頭,看見白野墨、陸風、李義三人也是衝他茫然地搖頭,顯然程義之前也沒有跟他們三人說過這事,他的心疑惑到了極點。
王德用突然現身演武校場觀看比試,狄青他事先都不知曉,王德用還敢如此針對季歧,是有備而來還是臨時起意?
狄青覺得他的腦袋瓜子懵圈了。
“王德用,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本閣主動手!”季歧怒喝,卻沒有害怕程義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季閣主,你說本軍使膽子大,本軍使看你膽子比誰人都大!”王德用冷喝出聲,雙眸冰冷的看著季歧。
“本閣主代太後劉娘娘傳話你竟敢橫加阻撓,你這是對太後劉娘娘太不敬,忤逆犯上,你今個想造反不成?”季歧冷麵以對,眼裏沒有絲毫懼色。
“代太後劉娘娘傳話,豈能憑你信口胡謅?”王德用冷喝道:“太後劉娘娘偉話時所給之信物呢?”
“王黑子,你當真大膽,太後劉娘娘口諭豈能做假,沒有信物你也不能有所疑,你當真不怕掉腦袋嗎?”季歧眼神飄忽了一下,出現了一絲慌亂。
“傳太後劉娘娘口諭卻無信物,手諭總該帶來了吧?”王德用臉上出現了一絲冷笑。
“王黑子,你這是質疑太後劉娘娘,當真是狗膽包天,你死定了!”季歧眼神又多了一份慌亂,卻是怒目於對。
“狗膽包天?本軍使看你這個內侍黃門敢假傳太後劉娘娘諭旨才是真正的狗膽包天!”王德用突然大聲冷喝,責問道:“傳口諭而無信物,想從本軍使手中帶人走卻無手諭,你一個理會浣衣房的中閣主,何時成為了太後劉娘娘放心托付諭旨這等大事的黃門了啊?”
王德用向前邁出一步,眼神冷冽地繼續責問道:“無信物無手諭,你一介小小閹宦竟敢假托太後劉娘娘聖口擾我營事,如此大膽,本軍使碰到了就必須肅清宮闈遺患。”
“王黑子,你信口胡言,你這是對太後劉娘娘大不敬。”季歧臉上開始有些慌亂了。
“季歧,這是你自個找來送死的,怪不得本軍使,今個本軍使就讓你死個明白,好叫你轉世為人不再貪小錢而枉送性命。”王德用發出一聲冷笑,從懷裏取出一物舉了起來。
聖旨!
演武校場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一個個驚愣的眼神望著王德用舉在空中的聖旨感覺後背冷嗖嗖的。
陽光裏,那聖旨的金黃之色熠熠生輝,宛若萬道金芒在空中炫動。
原本覺得自己得救了的劉書海直接癱坐在了地下,麵若死灰,仍心存僥幸的季歧在那聖旨出現的一刹那,整個人石化在了原地,冷汗不一會就浸濕了他身上的宦服。
“季歧,本軍使有太後劉娘娘禦筆親批的聖旨在此,敢問你是代我大宋萬民敬重的劉娘娘前來要人,還是代你心中日後的“劉家娘娘”前來要人?”王德用冷笑著責問道。
“砰”的一聲,季歧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瑟瑟發抖。
“來啊!將假傳諭旨的季歧與為禍軍營的劉書海、許萬山三人拖出去,歃血祭我拱聖軍大旗,肅我軍營!”王德用的冷喝聲傳向了演武校場的四方。
“王黑子,我要你比我先死!”跪在地上一直沒吭聲的許萬山突然暴喝出聲,身形猛然從地麵縱躍而起。
“砰砰!”
那兩名守著許萬山的軍卒同時挨了一掌,被許萬山一掌震得向後倒飛而出,摔出了一丈多遠。
“保護將軍!”程義驚喊出聲,手中長刀疾刺而出,撲向了將台。
“唰唰唰……”
原本驚愣當場的陳洛飛五人,在聽聞到程義那一聲大喊後,瞬間抽出了他們腰間的長刀,擋在了王德用的前方。
“唰……”
一道寒芒旋飛而出,疾奔向了疾衝向將台的許萬山。
“嗖……”
一道黑漆漆的幽芒從後方疾飛而出,瞬間出現在了縱躍而出的許萬山背後。
“嗤!”“噗!”
電光石火間,那道寒芒閃動的旋光直接從許萬山的前方劃過,旋飛回來了後方李義的手中,而那道黑漆漆的幽芒在那道寒芒劃過之際,直接插入了許萬山的後背,隻留下黑漆漆的刀柄露在外麵。
那寒芒與黑芒出現得太快,快到了眾人才剛抽出長刀去施救。
“砰!”
許萬山手臂伸直前探,一臉死都不信的表情,僵在原地,連吐幾大口鮮血,栽倒在了地下,身子抽搐了幾下後便沒了動靜。
此時,眾人才驚愕地發現李義將他的“匿蹤回風刀”收回了他的腰間,而狄青卻是右臂前伸,額頭上冷汗如雨,表情痛苦地身形不穩,卻嘴角沁著笑,虛弱地向後倒向地麵。
“狄兄……”
白野墨與陸風距離最近,他倆原本就在狄青後方,倆人同時疾衝而出,將狄青抱在了懷裏。
原本就身負重傷的狄青,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不離”匕首擲出後,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疾衝而來的白野墨與陸風懷裏,臉上沁著開心的笑容,昏了過去。
三天後,狄青醒來,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眾人圍著他,跟他興奮地講起了這幾天所發生的事,看著眾人口沫橫飛眉飛色舞的激動模樣,他知道這一次的事情肯定讓所有人高興壞了。
尤其是說起當時王德用怒斬劉書海與季歧等人之事,眾人更是對王德用佩服五體投地,直呼做將軍當如王德用這般有勇有謀。
“小七”楊濤一直心裏惦記著狄青要整“錢氏賭坊”之事,這幾天一有空他就會跑去賭坊門口,最後經他估算,這一次軍營比武之事,使得“賭坊”賠了血本,損失了將近三十萬貫,最後“劉府”之人怒了,錢成山挨了責罰,賭坊的坊主也換了其他人。
他還知道了最後一項“馬射”比試,因為狄青當時昏了過去,便臨時讓李振代狄青出戰,最後結果是李振在“前三後二”的五處垛靶上,隻矢中了一箭,更因為是戰馬,李振還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拱聖軍因為王德用出任軍指揮使,整個軍營都刮起了一陣“黑王將軍”的颶風。
一:生兵與長行同等視之,嚴禁老長行無故欺淩生兵,違者領三十軍杖,嚴重者斬!
二:全營禁賭,凡拱聖軍軍士不得參與營內營外任何性質的對賭之局,違者十倍貲,嚴重者斬!
三:使臣、將校、節級、禁兵一律出操,營中禁酒,不設小灶,將兵同食。
四:令行禁止,不聽軍令者,杖領軍法,下屬犯錯,頭領連罪,越權行令者,同樣杖領軍法。
五:明賞罰,冒功者,重罰。
在王德用到來之前,拱聖軍內是一片亂象,二十一個指揮(營)也是各自為政,形更一盤散沙,很多老長行聯合起來欺淩生兵,強搶弱小者的月錢軍俸,王德用以第十八指揮(營)為切入點,利用事先謀劃好的策略,由程義等人實施,借白野墨、陸風、李義三人入營暗中配合,直接讓所有心存僥幸之人措手不及。
狄青是中途被告知的全程謀劃,而且程義當時也隻跟他說是針對第十八指揮(營),並未說是王德用要借此肅清整個拱聖軍之事,所以狄青為此愕然。
拱聖軍共有二十一個指揮(營),經王德用這第一把火燃起後,整個軍營進行了限期大整,被斬殺了二十多名如劉書海、許萬山這般的將校和節級,五百多人領了軍杖,被關了“小黑屋”。
幾乎在不到十天的時間,原本盤根錯節的拱聖軍,“劉府”暗埋之人被一次性進行了清除,劉家徹底失去了對拱聖軍的掌控,取而代之的是王德用全部嫡係。
這場軍營大地震雖招來諸多人的非議,但想彈劾王德用鐵血手腕治軍之人卻不得不壓下了擬好的奏折,因為王德用手中劉娥先禦批過的聖旨是真的。
無人知道劉娥為何禦批了這樣一份聖旨,就連如日中天的“劉府”,也都強忍下了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