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髯若神的中年男子便是金雁門的門主,也是黑羽會洛陽分堂的堂主——竇至和,左側是黑羽會洛陽分堂副堂主——喬宇,右側是金雁門副門主——熊貴。
堂中左側一百多人是金雁門的弟子,右側六十人是皇城司的親衛與快行。
北宋天聖年間,皇城司負責人皇城使,也叫“主管皇城公事”、“勾當皇城公事”或“提點皇城公事”,下設“親從官(警衛)”,分為上一指揮、上二指揮、上三指揮,還有“親事官(察子)”,分為下一指揮、下二指揮、下三指揮。
同時,皇城司又設有“入內院子”“守闕入內院子”“快行”“長行”“司圊”等職,而且,皇城司還有“勳衛”“翊衛”“親衛”這三衛要職,三衛也隻能官員家屬子弟擔任。
皇城司最受皇帝信任的是“禦前帶刀侍衛”,官家名稱為“帶禦器械”。
狄青此刻看到眼前這些皇城司人員便是對外刺探監察之職的“察子”,在他的印象中,皇城司很少出現在百姓麵前,而且都是暗探較多,一次性在這大堂裏看見這麽多“察子”,他心裏還是有些吃驚。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他跟在荊學冬身後來到大堂中間,學著荊學冬的方式朝正位上的竇至和跪拜行禮。
“荊舵主,不是讓你追查那三名拱聖軍逃走的餘黨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熊貴冷聲問道。
“回稟副門主,屬下剛出地道,就在窯爐口碰見了這名剛逃回來的兄弟,因這名兄弟所說情況緊急,便不敢耽擱,才直接帶他返身回來稟告實情。”荊學冬恭敬地回應道。
“你叫什麽?”熊貴問狄青。
“回稟副門主,小底叫秦棣。”狄青抬頭看了熊貴一眼,低聲應道。
“你遇到了什麽事要逃回來?”熊貴疑惑地問道。
“副門主,竇堂主,你一定要為‘金日’大人報仇啊!”狄青突然在大堂上嚎啕大哭起來,聲音悲憤至極。
大堂內眾人被狄青這突如其來的大哭驚得一愣,看著狄青那悲憤之色不似作假,疑惑的眼神無數,麵麵相覷。
竇至和聞言,“噌”的一聲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急奔到狄青麵前,伸手一把將跪拜著的狄青從地麵提了起來,怒問道:“你他娘的說清楚,荊四哥怎麽啦?”
“‘金日’大人他死得好慘啊……大人最後連個全屍都沒落下,竇堂主,請你一定為我們大人報仇啊!”狄青已然是聲淚俱下,哭得兩個肩膀都不停地聳動起來,悲憤莫名。
“荊四哥……”竇至和瞬間如遭雷擊,喃喃著“咚咚咚”向後連退數步,身形踉蹌就欲跌倒在地,好在喬宇與熊貴及時上前扶住,才沒有跌落地上。
大堂內所有人一時之間都愣了,這消息對他們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就連皇城司的趙德崇也是猛然站了起來。
荊元道乃黑羽會八大光明使之一,武功在黑羽會中自是不俗,放眼整個黑羽會能傷他之人也為數不多,更別說是殺他了,而且,狄青此刻說的是死無全屍,這才是關鍵。
這一瞬間,大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荊四哥……”竇至和驀然仰天悲嚎。
“金日大人……”大堂內一百多名黑羽會的人同時跪在了地上,悲吼出聲。
狄青悲憤地哭著,眼角餘光從眾人中極快地掃過,看見眾人這等神情,內心也是吃驚不小,同時,他還看見皇城司的人皆都滿眼驚愕愣在了原地。
他與這些人隻是侍奉的主子不一樣,所代表的利益方不同,但在這些人心中,同樣有兄弟基情,同樣有在無數次出生入死過程中沉澱出來的情感。
兄弟基情不分陣營,那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來自價值觀認同的群體。
“竇堂主,叔叔死得冤,請竇堂主一定為我叔叔報仇。”荊學冬悲聲請求道。
“堂主,我們要為金日大人報仇!”跪拜在地上的人神情悲憤,也出聲請求道。
“竇堂主,替大人報仇之事咱們得從長計議,咱們將事情先問清楚,再將此事趕緊稟報給總壇,怎麽處理總壇自然會有計較。”喬宇臉上看不出多大的起伏,靠近竇至和耳邊低聲說道。
竇至和經喬宇這麽一提醒,神色顯得平穩了許多,沒有了剛才那番衝動,眼神變得陰冷,緩緩點頭,返身回到了座位上坐了下來,過了好一會才冷聲道:“都起來吧。”
大堂內跪地請求的眾人臉上寫滿了悲憤,緩緩地站起了身。
“秦棣,究竟怎麽回事?又是何人殺了荊四哥?你將事情經過說清楚,不得有任何隱瞞。”竇至和眼中透著冰冷的殺氣,冷聲開口。
狄青便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聲稱他和李義當時是僥幸暈了過去,才躲過了“涅麵天使”的殘殺而撿回來一條命,當他倆醒來之時,發現荊元道已經身首異處,其他的人也都被“涅麵天使”殺了,便趕回了洛陽城報信,在窯爐密道口遇到了荊學冬,最後還說他不忍兄弟拋屍荒野,已將荊元道等人就地掩埋入土為安了等等。
他這番話九真一假,竇至和等人沒有親眼目睹,自是真假難辯,狄青還從懷裏掏出了荊元道等人的身份銘牌呈了上去,更是證實了他話屬實。
“嘶……”
狄青話音剛落,大堂內便響起了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眾人都內心驚懼,眼神也多了一份恐懼之色。
眾人知道狄青口中的“涅麵天使”能殺了荊元道,自然是武功不俗,卻也沒想到會恐怖如斯。
“涅麵天使”一人斬殺包括荊元道在內的二十七人,豈能不讓他們內心驚懼,對這大堂內的所有人,此時心裏都已經知道……他們當中沒人是那神秘的“涅麵天使”的對手。
“涅麵天使,此仇我竇某與你不共戴天!”竇至和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蹦出了幾個字。
“竇堂主,我們皇城司對‘金陽’大人此番突遭不測深表痛心,望節哀。”趙德崇起身朝竇至和行了一禮,那陰陽怪氣的聲音讓狄青聽得頭皮直發麻。
“竇堂主,被咱們抓住的那幾名拱聖軍長行便與‘涅麵天使’是一路的,懇請堂主下令,讓兄弟們用他們八人的人頭來血祭我叔叔的在天英魂!”荊學冬跪拜而下,眼神透出殺氣,悲憤地請求道。
“堂主,兄弟們也與荊舵主同樣請求。”大堂內其他人再次向竇至和跪拜請求道。
“拱聖軍!”竇至和眼裏泛起了冰冷的殺氣,眼神狠戾地站了起來,冷喝道:“來啊,去將拱聖軍那八個賊廝帶來堂口,今晚就用他們的血,祭我們‘金日’大人的在天英魂!”
“堂主英明!”大堂內眾人齊聲喊道。
“等等!”趙德崇突然冷喝出聲,製止了朝向外走的荊學冬等人。
“趙指揮,你這是何意?”竇至和冷聲問道。
“竇堂主。”趙德崇嘿嘿一笑,向前走出了幾步,陰冷地笑道:“他們八人畢竟是拱聖軍的長行,你當作趙某的麵這麽做……不妥吧?”
大堂內的眾人一愣,疑惑趙德崇話意之際,眼裏瞬間泛起了冰冷的殺氣,都怒目看向了皇城司的人,右手同時按在了手中的兵刃上。
這一瞬間,因為趙德崇這句話,大堂內瞬間充滿了殺意,皇城司的親衛與快行見黑羽會的人蠢蠢欲動,也都同時將右手按在了刀柄上,眸中泛起了淩厲的殺氣,警惕異常。
狄青心裏也是不解趙德崇說這句話是何意,畢竟白野墨是被趙德崇的毒鏢所傷,此刻對方卻阻止竇至和對吳軒等人下殺手,心裏確實疑惑不解,不明白趙德崇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趙大人,你的意思是想插手我金雁門的家事囉?”竇至和冷聲質問,眼中泛起了冰冷的殺氣。
“竇堂主別誤會,趙某人隻是覺得貴方現在還沒有同意我們羅大人所提出的合作條件,你我雙方現在還隻能算是普通朋友,暫是還沒在一條船上,趙某身為皇城司的親事官,眼見對貴方要殺大宋禁軍的長行,這事……趙某身上這身官服職責所在,不能不管呀!若是趙某此刻放任不管,被趙某的上司羅大人知曉此事,一定會責怪趙某辦事不力,說不準還會讓趙某領受杖責,被罷官丟了性命,這等大事,趙某既然知道了,眼下也是難辦得很呀!”趙德崇陰冷的笑著,神色頗為無奈地問道:“竇堂主,你說兄弟我現在是不是左右為難啊?”
竇至和臉上肌肉**了幾下,強忍著內心的怒火,冷笑道:“趙大人,你可別忘了,仲秋節九國兵王爭鋒比試大會拱聖軍的代表可是中了你的毒鏢,你心裏很清楚,你那鏢上的毒就算用了你的獨門解藥也得三個月才能好,你這可是在助外蕃,算是叛敵行為,若是被禦史台的人知道了,你這可是通敵謀反的鐵證,這可是會被官家夷族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