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將軍,當年‘黑子將軍’的赫赫威名在西北邊關可謂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本太子自小就聽說過將軍的威名,今日有幸得見真顏,真是心底再生敬畏之心。”李元昊卻是主動下了樓梯,衝王德用笑著行了一禮。

“王某隻是僥幸被西北北鄉民抬愛,小王子這番話倒是折煞王某這麽一個身埋半截黃土的無用之人了。”王德用謙恭地向李元昊回了一禮。

李元昊是黨項人在夏州地界內自封的“太子”,所以李元昊聲稱他自己為“太子”倒也沒有不對,而在王德用眼中,李元昊隻是大宋朝廷承認並冊封的“夏王”李德明的兒子,所以他隻能稱呼李元昊為“王子”。

“王將軍乃真本事之人,本太子心存敬意,並無半分折煞之意,還望王將軍莫要誤會。”李元昊臉上卻是親和的笑容,禮節上也是不失體統。

“剛才這裏麵的爭鬥沒傷到王子吧?”王德用笑得同樣謙和,就好像他與李元昊二人之間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般。

“多謝王將軍掛念,本太子有貼身護衛在旁,這麽幾個小毛賊倒也沒能對本太子怎麽著,隻是現在這樊樓上下變成這等模樣,本想一品這汴京城第一酒樓的佳肴美酒,再順便賞一賞這大宋的明月有何不同,現在……也隻能作罷,而且,看眼前樊樓這副樣子,怕是一時半會也修繕不了,怕是此次來汴京城此願無法了切,也不知日後會有會有同樣的機會。”李元昊竟然罕有地歎息了一聲。

狄青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眉宇皺得更緊了些,心中有些疑惑為何這二人說話會像一對老朋友。

“冷麵。”狄青突然朝他前方的李義低聲喊了一句。

李義回頭一看,微微一愣後才發現臉蒙白巾的狄青,眼裏閃現出了一絲驚喜,緩步挪動到了狄青的前方,有些激動道:“天使,你怎麽也在這裏?”

“你先跟我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狄青此時心裏真的不明白眼前倒底發生了什麽事,低聲問道。

這樊樓內究竟存在了什麽秘密?從一開始段方東等人與幾個文人衝突開始,本隻是一件很小的事,他真的不明白此刻怎麽連捧日軍與龍衛軍都出動了,若無秘密,怎麽可能會將這裏這麽多人卷了進來。

難道也是為了“三皇石”與“天書”而來?

狄青心裏驀然一驚,他感覺趙月剛才說的這種可能性極大,若真是如此,趙月又隻跟他講了關於這個秘密的一小部分,他心裏其實仍是不太明白,但眼前的變化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不簡單!

“我們是奉旨前來保護明月郡主,這個……你懂的!”李義偷笑出聲。

“你騙鬼哪?連我你也敢糊弄,我看我是時候回駐地待上十天半個月去了”狄青抬腳踢了他前李義的屁股一腳,低聲怒罵道:“欠虐哪?你說不說,是不是想讓我明天就回去跟你們一塊操練啊?”

“你敢踢我!”李義回頭怒瞪著狄青,威脅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捧日軍的人將你們帶走?”

“你可以試試!”狄青靦腆地笑笑,淡然道:“你先說服你自己先相信眼前這些人能抓得住我再說。”

“好吧!”李義也是無奈,他知道僅憑樊樓這些人,狄青想要逃走那是輕而易舉,隻得苦笑道:“我們是來保護你身邊這些人的,這你總該相信了吧?”

“保護他們?”狄青內心疑惑著看了趙月等人一眼,卻也見趙月等人也是滿臉的疑惑,擰眉沉思片刻,心裏似乎有些明白了,隻是不敢太肯定,臉上又泛起了靦腆的笑容,又踢了他前方的李義一腳,說道:“我有事跟你說!”

“你……”李義又挨狄青暗地裏踢的這一腳,而樊樓內已經是人多眼雜,他也不敢亂動,免引起他人的注意,隻得怒瞪了狄青一眼,氣苦道:“說事就說事,不許再踢我屁股,否則我跟你急。”

“行,聽你的。”狄青靦腆地笑了笑,低聲說道:“一會若真打起來,我小妹你幫我保護好,不許任何人傷害她,那怕是你受傷也得護住她周全。”

“你小妹?你哪來的小妹?”李義神情一愣。

“青哥哥,月兒不用麻煩這位兄弟。”趙月沒明白狄青的話意,以為是要李義來保護她,晃了晃狄青的胳膊,低聲說道。

“你有我在,那輪得著他呀!”狄青靦腆地笑著,伸手輕拍幾下趙月的手背,目光卻看向了趙月身後的幺妹。

趙月、陳六、劉心虎等人都不明白狄青葫蘆要賣什麽藥,也是同時疑惑地扭著看向了幺妹,而幺妹見狄青兩眼含笑地看著她,頓時感覺心裏發毛,又躲在了趙月身後,不讓狄青看得見。

“冷麵,她是我小妹,名字叫幺妹,見生人比較害羞,一會若真起了混戰,樊樓內亂轟轟的,別的人我不擔心,我就擔心她出什麽意外,她的安全就交給你了,少一根頭發我拿你是問,可記住了?”狄青臉上那靦腆的笑容更甚了幾分。

“九姑娘,哦不,月姐姐,狄大哥又欺負我。”幺妹躲在趙月身後急得都快哭了。

“狄兄,我沒聽錯?”李義心裏很是不解狄青為何這麽安排,滿臉的疑惑。

“你沒聽錯,也不用懷疑我說錯,這是我曾經答應過你的事,今天就將人交給你了。”狄青臉上神色很淡然,靦腆的笑容更甚了幾分。

“莫名其妙!”李義低聲罵了一句,不再理會狄青。

“你不照辦,小心後悔一輩子。”狄青抬踢又想踢李義的屁股,卻見李義左手反抄在身後,手上緊握的“匿蹤回風刀”的刀刃朝下,正好擋住他起腳的方向,隻得收勢,笑罵道:“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李義頭都沒回,冷冷地應了狄青一句。

“還是冷麵夠兄弟!”狄青的笑容更靦腆了。

“青哥哥,幺妹功夫不弱,她自己保護自己應該不會有問題,況且咱們這麽麽兄弟姐妹都在這,沒必要讓他來保護幺妹。”趙月用力扯了扯狄青的衣裳,臉上疑惑至極,低聲說道。

此時的趙月,簡直就懷疑狄青在這分開的三年裏是不是連性格也變了,心裏甚至都產生了些許陌生感。

“他也是我狄青的兄弟,人品不錯,沒有婚約在身,武功比你隻高不低,有他保護幺妹我放心,最關鍵的是……我曾答應當他的媒婆,給他說一樁好姻緣。”狄青靠近趙月的耳朵,咬著耳根子低語道。

“真不害臊。”趙月臉微燙,笑哭了一句,順勢在狄青胳膊上狠狠地擰了一下,痛得狄青直冒冷汗卻不敢出聲。

然而,狄青貼耳跟趙月說話的神態和趙月擰狄青的小動作全被身後樓梯平台上的明月郡主看在了眼裏,使得明月郡主眼中醋意更甚,雙眸中恨意滿滿的目光剮了狄青二人一眼,側頭不看狄青了,算是眼不見心不煩。

“月兒,你敢當眾謀殺親夫?”狄青揉著疼痛的胳膊,氣苦且無奈。

“青哥哥,你這不是亂點鴛鴦譜嗎?”趙月撩人的下巴頦微揚,看了狄青一會,臉上泛起了苦笑,卻也換來狄青聳聳肩,滿臉神情皆寫著四個大字……不置可否!

捧日軍與龍衛軍雙方前往樊樓後院的人,幾乎同時有人滿臉大汗地奔回了樊樓的一樓大堂內,很快,捧日軍的古亙與龍衛軍的顧彪都得到了消息,接著便是王德用與劉郤同時得到了消息。

沒有!

樊樓後院沒有他們要找的人!而古亙與顧彪則站在各自的上司身邊,等待著王德用與劉郤下令。

“顧指揮,去將樊樓所有嫌疑人帶回軍營再行審問!”劉郤眼裏透出一股陰冷之色,淡淡的殺氣泛起,朝他身邊的顧彪下達了他的決定。

“古指揮,任何人敢將這裏的人帶出樊樓,格殺勿論!”王德用的雙眼中也是瞬間泛起了淩厲的殺氣,對身邊的古亙冷喝道。

“得令!”

古亙與顧彪都是不折不扣的禁軍長行,身居(營)指揮使要職,對於他倆而言,無論對錯,軍令如山,縱使他們心裏也是疑惑,卻懂得先執行軍令後再想對錯。

這就是禁軍長行,軍令一出雷厲風行,他們與大宋文官不同,文官可以為一件事先扯犢子口沫橫飛,當天沒有結果可以第二天繼續高談闊論,他們是長行卻不能如文官這般以爭論定輸贏。

任何時候隻要軍令出,便隻剩下生死爭鋒。

一瞬間,原本氣氛有些緩和的樊樓大堂內重新出現了劍拔駑張的殺氣,而那些被一眾禁兵軍卒圍起蹲在地上的百姓,見兩方禁兵竟然出現了刀劍相向,嚇得渾身發抖地將頭顱在雙膝中埋得更低了些,根本不敢看四周。

“二位將軍,大家都是自己人,又何在此當著外人的麵自相殘殺呢?我看……不如本皇城使出麵給二位將軍當個中間調停人,和氣解決此間事情如何?”一聲尖細的陰冷笑聲突然自二樓一間始終沒有打開過的雅間內傳向了樊樓內的四方,便得眾人皆都滿臉疑惑地扭頭看了過去。

狄青不認識這名滿臉人獸無害笑容的圓臉之人,卻從聽對方的話語中聽出了對方的身份……皇城司的皇城使羅崇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