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狄青向上驀然騰躍而起的瞬間,他丹田內的元氣震**而出,枯竹僧傳承給他的那百年功力再次被他怒釋出來,數丈高的淩空,內力激**著他身上的黑色戰甲狂亂飛舞,他的雙眸瞬間爬滿了血絲,瞳孔刹那變得如他曾夢到過的血色世界中的那位巨人一般赤紅如血,周身殺氣狂暴地湧向了四方。

“鏗!”

他手腕驟然翻轉,反手極快地在他身後青缸劍的劍鞘底端猛然一震,青缸劍似條青龍般瞬間離鞘而出,在虛空中傳出了一聲極致低沉似龍吟的劍吟聲,在陽光中散發出幽冷的劍芒,劍身也在虛空裏震動著……驚現!

一如他心裏隱藏的殺神之勢,他怒吼出了那句曾經驚懼過無數人的話,與那聲極致低沉似龍吟的劍吟纏綿在一起,在強大內力裹攜下,竟然傳入了地麵上所有人的耳中。

狄青這一聲怒吼,因其內心壓抑至極的憤怒而暴發,為對手以多欺少,為對手玩陰不尊,為兄弟李義正處於耶律仁先、拓跋卓爾、柘駝三人圍攻下險情宕生。

更為……他身為宋人在骨子裏隱藏不露的不屈!

有一有二再有三,他若再忍,對手一定還會再有四再有五!

擄了他的娘親,突襲了趙月和齊風寨的兄弟姐妹,樊樓內遭遇,九國兵王爭鋒擂台上一路機關暗伏,剛才又背後偷襲李義險些落塔殞命……他就算真是隻綿羊也會憤怒!更何況狄青他從來就不是什麽綿羊!

話說,蔫人也有三分火氣,你們真的以為蔫人不知怒不揚刀嗎?

既然登頂戰的規則已無用,他又何必去遵循。

招惹本天使,本天使可以不與你較真,但招惹本天的親人、兄弟……不行!

大夏黨項人的太子身份又能如何?在我泱泱大宋所有宋人眼中,那隻不過是一個不入法眼的假王世子罷了!

契丹勇士又能如何?契丹燕王之子又能如何?韃子冊封的破將軍,二十年前我爺爺就已經殺過了,今天再殺,也頂多算是本天使承繼了骨子裏流淌的狄氏英雄血脈,卻還不及我爺爺當年所殺之一二!

冰刀門又能如何?本天使身懷“墨羽令”,何懼你區區“藍水令”,敢棄漢宗新外蕃韃子,助紂為虐,就算滅你整個冰刀門,天下人也隻會認為本天使這是在為中原武林除害,替天行道匡扶正義!

本來,你們西域回骸的家務事與本天使無關,但你阿斯蘭諾珂敢在我們宋人地盤上囂張,本天使就很有必要讓你滾回西域去,也順便給孤影門門主捎個口信,本天使改日一定會去取回本該屬於本天使師尊無塵子的那枚“赤火令”!

至於你柘駝這名來自五台山上的黃僧喇嘛,那是我宋人心善借寶地給你們暫住弘揚佛法,是為天下蒼生計,並不想引狼入室讓包藏禍心之人在臥榻之側酣睡,佛法本乃勸世人向善,你卻在此六根不淨殺念毀心……更當殺!

拓跋卓爾,本就是本天使手下的敗將,一把隻能唬人的破“追魂扇”,再斷其骨仍是可以無視,殺之又能奈本天使何?

狄青從木塔塔頂地麵向上騰躍至四丈多高的虛空,其形黑,其速疾,其勢銳,其聲震,快若閃電不為過,勢若奔雷亦不窮,這些轉瞬間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刹那間回旋了無數次。

他體內的百年功力再次狂湧翻動,比之前第一次更狂暴更震憾,一種隱隱的撕裂感自他黑色戰甲下的肌膚傳向了他的全身。

青缸劍出鞘本就迅疾,然後這一次卻罕見地先發而後至,而狄青的身影竟宛若瞬移竟後發而先至。

被狂暴內力激**飛舞的黑色戰甲在虛空中透出了無可匹敵之勢,他赤紅如血的瞳孔迸射出噬血之芒,身形出現在銀色彩青上方半丈高淩空的瞬間,他的雙手驀然曲指如勾,而青缸劍的劍柄卻“嗤”的一聲滯在了他的右手手心之中,不停地顫動著劍身。

“嘶……”

地麵上十數萬觀戰之人仰著脖子看著塔頂這一幕異景,眼神震驚,嘴巴大張,驚歎不止。

禦台上,包括太後劉娥和皇帝趙禎在內的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震驚地看著虛空上方那一幕,唯有定王趙元儼和捧日軍軍指揮使王德用等人在眼裏瞬間隱現出了擔憂之色。

“不好,要壞事!”趙元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狄青‘涅麵天使’的身份暴露了,要出大事!”王德用兩道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字。

“狄青這身手,老夫果然沒有看錯,禦馬直這次撿到寶了!”曹瑋卻不太清楚狄青的過去,兩眼瞬間綻放出了精芒,神色異常興奮。

在禦台上,劉郤全身激動得有些發抖,眼裏是冰寒至極的殺氣,對他大兄劉勇低聲道:“涅麵天使,他是殺害業兒的真凶!”

“業兒,為父一定會將涅麵天使綁來跪在你的墳前,讓你親眼看見為父砍下的他的頭顱,用他的血祭奠你的在天之靈!”劉勇的雙眼陰沉到了極點,那眼神就算是遇見了佛祖此刻阻止他,他也能將佛祖毫不猶豫地先殺了。

“涅麵天使?狄二郎竟然是這幾年江湖中傳說的涅麵天使!”

“江湖傳言,涅麵天使當年在孔山九大勢力爭端中以一柄青缸劍在萬千人麵前宛若戰神入了無人之境,誰也不敢纓其鋒!”

“狄二郎就是涅麵天使!涅麵天使就是狄二郎!這次九國兵王桂冠定是咱們大宋的!”

“……”

觀戰的人群在狄青那句“擋涅麵天使者……死!”的話傳入耳中的瞬間……沸騰了!所有宋人都在臉上顯出了莫名的激動,雙眸奇光綻放,灼熱無比。

“狄青?秦棣?秦棣?狄青?”趙禎心中默念,突然明白了“秦棣”這個名字的來曆,雙眼含笑微微頷首,喃喃道:“涅麵天使是狄青?那豈不是說當年救我的‘秦棣’便是狄青?還不許我打聽,你可當真隱藏得好深啊!”

“涅麵天使?這名字怎麽聽上去感覺好熟悉?”劉娥黛眉微蹙,臉上泛起了疑惑。

狄青此時淩空而立,他的右手驀然握緊了寒芒在劍刃上遊動的青缸劍,他雙眸赤紅,卻並不知曉此時地麵上已然因為他那聲怒吼掀起了滔天巨浪,更不知曉下方的人群中瞬間暗潮狂湧。

在比武場十數萬的人群中,數方人馬開始了角力,似乎是因他“涅麵天使”的身份,又似乎這個身份隻個導火索。

三丈高的圓形木塔塔頂,狄青這聲怒吼,震得耶律仁先、拓跋卓爾、柘駝三人襲向李義的兵刃在空中微微一滯,同時仰起頭看向了頭頂殺氣四溢的狄青,眼神裏透出了震驚。

李元昊也被狄青驟然散出的殺氣驚得臉上神色微微一僵,阿斯蘭諾珂卻是眸中殺氣驟起,“鏗”的一聲抽出了身後的長刀,燃起了戰意。

在這塔頂,能讓阿斯蘭諾珂主動拔刀之人……狄青算是第一個,因為他從狄青身上散發出的淩厲殺氣感覺到……他此時必須主動拔刀了!

“嗡!”

慕容玉原本迎向陸風手中寒鐵齊眉棍的長刀驟然傳出了一聲嗡鳴,卻在接近陸風之際罕見地頓在了下來,目光如電般看向了一身黑色戰甲手握青缸劍的狄青,雙眸瞬間凝成了針芒,身上白袍驟然飛揚而起,一股冰寒的內力散出,竟致使他身邊的虛空傳了“啪嗒啪嗒”的結冰之音。

塔頂這幕的變化,看似極慢,其實隻是在眨眼間便殺意彌漫,完全可以說是電光石火間就出現了改變。

“你們幾個速速趕回去稟報門主,大宋禁軍的新兵王狄青便是‘涅麵天使’,‘三皇石’就在‘涅麵天使’狄青的手中,我們在此先盯著,急候門主指令!”

地麵上,那觀戰的十數萬人群中,數拔身份不明之人幾乎在知悉狄青“涅麵天使”身份的瞬間,同時接到了同門的信號,共有數十人之多從人群的不同方向悄然退了出去,奔向了四麵八方。

與此同時,比武場的外圍一支上百人的人流,三五結伴,卻在此刻出現在了龍衛軍的防衛區,這些人沒有受到了龍衛軍軍卒的任何盤問與檢查,暢通無阻地進入了人群,散布在了比武場現有兩座木塔的四周,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巧合地形成了包圍之勢。

而比武場外圍的另一個方向,也有一支上百人的人流,三三兩兩地經過拱聖軍的臨時營防區混入了人群,這些人當中有好些熟悉的老麵孔,若狄青此刻看見了定然能認得出來,葛二,天泉酒肆的“掌櫃”也都赫然在其中。

然而,比武場現在畢竟人太多了,簡直就是人的海洋,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眾人注意力都正處於震驚的情緒中,仰觀現在塔頂之戰。

還有一人,神色凝重地看了眼禦台上的王德用,見王德用同樣神色凝重並朝他點頭示意,眼裏泛著擔憂,從拱聖軍鍾世傑手中接過了馬韁繩,低聲囑咐了幾句,翻身上了馬,疾馳出了比武場,直接奔向了汴京城。

此人……正是受了狄青“龍玉”之托的拱聖軍都虞候程義!

木塔塔頂,因為狄青那柄幽冷的青缸劍出了鞘,殺氣驟然凝實,殺機頓顯,殺意彌漫,周邊的空氣也瞬間降至冰點,雖然此時太陽當頭灼烤,陽光暴曬下讓地麵上許多人滲出了汗水,但塔頂卻是毫無暖意。

涅麵天使已然出劍,哪怕陽光不願寒意出現,但青缸劍已然閃現出了噬血的劍芒,不見血劍不歸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