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歸手中的長劍來勢極快,劍尖電光石火般的速度便點到了狄青右手腕的三寸開外。

然而,狄青卻是藝高一籌,臉不慌心不跳,漆黑的雙眸中反而泛起了一抹譏諷,在秦子歸手中長劍劍尖臨近的瞬間,腳下驀然一錯,手腕驟然收回向外倒撩,手中青缸劍“嗤啦”一聲貼著秦子歸的長劍劍鋒疾劃而出,奇快地撩向了秦子歸的咽喉要害。

青缸劍與秦子歸手中長劍那一瞬間摩擦所跳躍起的火星在雙方之間驚豔,懾人心神的金鐵摩擦聲傳出,聞之令人心悸不已。

秦子歸眸中頓驚,身體急向後仰,在他以鐵板橋腰身成平躺之勢的瞬間,狄青手中青缸劍那閃動著幽寒之芒的劍鋒貼著他的麵門疾掠而過,竟刹那間削斷了他下巴頦的一小撮胡須,驚出了他一身冷汗。

“砰!”

秦子歸剛驚魂未定,狄青卻已經極快地又旋踢而出,在他倒翻身向後旋轉疾退的瞬間,被狄青一腳狠踢在了他的後腰處,傳出一聲沉悶之音。

秦子歸仿佛感覺到脊椎斷裂,劇痛令他呼吸也不暢,口中發出了一聲悶哼,神情瞬間變得痛苦無比,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而去,重重地撞擊在了兩丈外的岩壁上,落下時又摔了個狗啃泥。

“噗!”

秦子歸疾噴出的一口鮮血染紅了他前方一線天古道的地麵。

“大公子!”“秦指揮使!”

十六鷹衛當中僅存的三名鷹衛和保德軍的隨行軍卒眼神極其震驚,驚叫著朝秦子歸疾衝了過去。

一直以來,這些人眼中的秦子歸都是武藝最強,出手狠辣,鮮有敗跡,心裏也是極為崇拜,但他們沒想到,此時的秦子歸竟然在狄青手中僅僅一個回合,便被重傷吐血。

“上次在雁門關沒有殺你,那是你僥幸撿了一條性命,這些年不思悔改,竟然仍在助紂為虐,今日,本天使便代天執法送你上路,免得你繼續禍害大宋百姓。”狄青雙眸中的冷芒幾近將這三月春天裏整條一線天古道凍起,他的話語令聽聞之人也似如墜冰窟。

秦子歸被他的隨從軍卒一陣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秦子歸向地麵上啐了一口血水,臉上神情扭曲猙獰,眸中透出噬血的殺氣,道:“涅麵天使!你以為不以真麵目示人就沒人認得你?”

狄青聞言心裏微微一驚,眼神冰冷的盯著秦子歸猙獰的臉,眸中殺氣愈發冰寒,冷聲道:“你認得本天使?”

“哼!”秦子歸掙脫攙扶他的人,向前邁步逼近,猙獰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蔑視,冷聲道:“你每次以涅麵天使身份出現時都會擔心別人認出你來,便使用這麵具遮麵,可惜,你雖如此小心謹慎,卻百密終有一疏,你終究還是沒能瞞過所有人。”

秦子歸眼裏透著篾視,冷笑道:“你現在其實隻是騎禦馬直的一名小底,曾為大宋奪下‘九國兵王’之榮譽,有救駕之殊功,卻也是殺害劉府七公子的凶手,剛從皇城司‘嵇院’地牢裏逃出,是一名正被朝廷通緝的要犯。狄青,狄二郎,你以為這般刻意隱匿真麵目就沒人知曉你真實身份麽?”

“涅麵天使竟然是去年大宋新兵王狄青狄二郎?”

“九國兵王!難怪他的武功這麽厲害!”

“現在他的身份大白於天下,又是朝廷重犯,他死定了!皇城司緝拿他的通緝告示上賞錢已經增加到了百萬貫之多,咱們大家一起上,取了他項上人頭也是大功一件。”

“……”

秦子歸身後那數十名保德軍的軍卒聞言,眸中瞬間泛起了精芒,雖然這種一閃而逝的精芒隱匿在眼裏的恐懼震驚神色當中,但麵對百萬貫賞錢的**,皆都流露出了極致的貪婪,宛若狄青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金山一般,想要獨吞之。

“哦!既然如此,本天使倒也不必再顧慮什麽了!但本天使仍得提醒諸位:有些事你們不應該好奇,好奇心會害死自己的。凡是知曉本天使真實身份之人,要麽成為本天使的兄弟,要麽學會永遠守住這個秘密……”狄青眼露冷芒,動作極為緩慢地摘下臉上的天使麵具。

一張俊朗的臉略帶三分書生氣,似冠玉般純粹無暇,雖有黥文仍掩飾不住其驚豔絕倫,靦腆的笑容下看不見絲毫的噬殺之氣,唯冰寒至極的雙眸中所散出的幽冷之芒,讓人不敢正視。

七尺身形外的白袍揚起,精壯挺拔的身姿散著一股英氣,淡淡的,令人著迷!

驚豔到窒息,俊美到空前。

女人若見,或許會瞬間入癡而挪不動步伐,男人若見,或許會恨上蒼對己不公。

此時,狄青摘下麵具顯露真容的這一瞬間,一線天古道四周的空氣仿佛凝結靜止,春風變得羞澀,山石不敢展顏,百花千樹萬草也生怯心而悄然收容。

保德軍的所有人愣住了。

他們完全沒想到能瞬殺十六鷹衛,重傷秦子歸的“涅麵天使”狄青,會是如此俊美的男子,讓他們根本不會聯想到殺戮噬血的存在。

秦子歸從這張英俊的臉龐上,看到了比五年前更具神采的自信,成熟,但殺氣卻更內斂。

受傷了的趙守業、陳七等人已經退至九姑娘趙月的身邊,也在這一刻目露神采,激動毫不掩飾。

明月郡主趙玥看見這一刻的狄青,愣神之際眼裏泛起了淡淡的失落憂傷,心裏悠然一歎。

就連最熟悉狄青的九姑娘趙月,在見到這一瞬間的狄青也是被狄青身上絕無僅有的男子氣息驚住了。

這一刻,狄青所透出的氣質令人癡迷,讓所有人都忘記了正身處一線天古道的殺戮現場。

“長得如此英俊,這模樣哪像是殺過人呀?”

“他這笑容毫無殺氣,為何我心底會覺得直發寒?”

“雙拳架不住四手,咱們人多,一起上,割下他的項上人頭邀功請賞去!”

“……”

保德軍的所有人第一眼見到時,沒有人會相信這張後臉笑容下的狄青是一位殺戮果斷出手會如此狠辣之人。

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們這些人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狄青殺人的方式,堪比殺神!

“你想殺光我們所有人?我們可是大宋禁軍!是朝廷的人!”終於有人從狄青的話語中辯出了幽寒的殺氣,醒過味來後顫聲開口。

開口質問之人透出從骨子裏散出的寒氣,看著狄青臉上靦腆的笑容甚是心怵。

“你們也配稱禁軍?你們也配稱朝廷的人?大宋百萬禁軍多少熱血男兒就是被你們這些毒瘤所汙了名節?還真是恬不知恥!”狄青靦腆地笑著,漆黑的瞳孔裏冷芒更幽深,冷聲道:“而且,本天使隻相信死人可以保守秘密!”

狄青手中青缸劍斜指向地麵,殘存的鮮血順著劍鋒向下方滑落,嘀嗒一聲滴在古道地麵上,寒芒在劍身上流轉,他的手腕微微轉動之際,淡淡的殺氣彌漫向了四方。

“憑你一個人就想殺光我們,口氣真不小,不怕被噎死。”秦子歸眸中的殺氣已然冰寒到了極致,臉上肌肉跳動著看上去愈發猙獰,冷喝道:“誰今天殺了涅麵天使,不光可得到百萬貫賞錢,本指揮使還保舉他為副指揮使!”

“殺……”

數十名保德軍的軍卒手中寒芒閃動的長刀齊亮,眼裏的恐懼瞬間褪祛,取而代之的是貪婪,怒吼著朝狄青疾撲而來。

在既能升官又能發財的**麵前,所有人都想一搏,想在亂刀叢中去抓住那一絲縹緲的機會,早已將自身生死拋在腦後。

這一種用自身性命在賭博,而且是豪賭,贏者登天,輸者入地,沒有第三種結果存在!

人若懼死,隻因為**不夠誘人,人若不懼死,一定有其深埋在骨子裏的誘因,其中貪婪就是誘因之一。

狄青看著這數十名朝他疾撲而來的保德軍卒,臉上靦腆的笑容又甚了幾分,卻也沒有心生輕視之意。畢竟,一個人若不懼死亡想要得到某樣事物之時,其凶殘遠比平常更甚,這一瞬間所釋放出的噬殺性,足於令本強於其的對手畏懼。

現在,朝他疾撲過來想取他性命的人不是一人,而是有數十人之多,個個麵露猙獰,眼中透著狠戾,儼然就是一群嗜血亡命之徒。

“鏗!”

他丹田內的元氣急湧而出,渾厚的內力經由掌心迅速貫入到了手中的青缸劍中,內力所形成的暗流自劍柄向劍尖旋轉向下,瞬間包裹住了寒芒閃動劍鋒。

極致低沉似龍吟的劍吟聲驟起,震散了劍鋒上殘存的血跡,鮮血化成血霧向四方極速消散之際,傳向一線天古道內的四方虛空。

殺,必殺絕,方絕後患!

狄青雙眸瞬間冰寒到了極點。

他本不想殺絕,因為他非嗜殺成性之人,但既然被秦子歸識破了他的身份,他此刻唯一能保全自己的方式就是……不留下任何一個對自己存在威脅的活口!

身陷半年囹圄,在暗無天日的地牢內,他的內心不僅堅守了為兄弟護命,為百姓護道,為社稷護運的宏願想法,更增添了一絲冷毅與決然。

殺戮再起,一線天古道上,再次成為了一處埋骨之地。所不同的是……那次風雪中他是被襲殺,而這一次,他是以一對眾要絕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