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門喜禮嘛……得讓狄青兄弟多出點血,錢資喜包一貫兩貫太少了,怎麽著也得讓他出個百十貫才能進門呀!”一名女子最先喊了起來。

“俗!”那名女子話一說出口,便引來了夏荷等人同聲鄙夷。

“這點錢太少!咱們九姑娘可是孔山江湖鼎鼎有名的第一美人,這百十貫錢豈不折了咱們九姑娘的身價,要我說,至少得一千貫的攔門喜禮才能讓狄青兄弟進門將新娘子接走。”又有一名女子眼裏瞬間泛起了精芒。

“更俗!”夏荷等人鄙夷更甚。

趙月聞言,臉上迷人的笑容驟然一僵,心裏氣得夠嗆,直罵眼前這幫人是隻知見錢眼開的一群笨蛋。

“錢錢錢,姐妹們別光惦記著錢了!”夏荷也是俏臉一寒,急道:“想點跟錢無關又比錢更值錢的攔門喜禮。”

“珍珠古玉?”

“青缸劍?墨羽弓?要不龍魂槍?”

“我看狄青兄弟隨身的‘不離’匕首就挺好!”

“總不能咱們姐妹又來一次按老規矩瓜分一次新郎倌吧?”

“……”

一眾女子瞬間腦洞大開,將能想到的,狄青身有的一股腦地連串說了出來,那眼神……全然是一副準備要將狄青生吞活剝的貪婪,恨不得直接下手開搶新郎倌。

“停!”趙月被眼前這幫女子氣得玉容冰寒,驟然怒喝出聲。

夏荷等人一愣,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趙月,一個個臉上含著笑,顯然早就猜到了趙月會生氣,卻沒有一人害怕。

這種事……趙月讓她們想攔門喜禮,她們那敢真亂想,過過嘴癮倒是可以的,她們可不想招惹眼前這位威名在外的新娘子。

今天趙月就要和狄青拜堂成親,萬一她們討要的攔門喜禮出了格,明天趙月反過來拾掇她們,她們哪一個也跑不了。

“本姑娘算是看出來,你們這是成心的是不是?”趙月怒目瞪著夏荷等人。

“九姑娘,這種攔門喜禮……還是你親口告訴我們姐妹們要什麽最合適!”夏荷偷偷做了一個鬼臉,笑著應道。

其他女子聞言,同時朝趙月連連點頭,同樣滿臉調皮笑容。

“本姑娘就知道你們一個個沒懷好心。”趙月臉上重新泛起了笑容,笑罵了一聲,朝夏荷等人招手,示意所有人靠近,然後,眼裏閃過一抹狡黠,低聲道:“待會青哥哥他們來了,你們就這麽辦……”

趙月說完,笑看著夏荷等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眼裏卻是靜待好戲開鑼的神色。

夏荷等人聽完,全都當場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滿眼愕然,直接懷疑她們自己的耳朵聽出了。

可是,趙月臉上的笑容卻又讓她們不得不肯定:趙月說的是真的!

“九姑娘,這也能當作攔門喜禮討要?”夏荷看了看身旁眾人,疑惑而問。

“九姑娘,狄青兄弟若真答應了,你不心疼?”

“九姑娘,我咋覺得這種攔門喜禮過份了點呢?”

“……”

一眾女子,愕然同問,卻隻換來趙月連串點頭,使得她們不得不內心感歎:趙月竟然比她們還壞!

“本姑娘一直當你們是親姐妹,法子我可是已經跟你們說了,至於你們有沒有能耐討要到這種攔門大喜禮,那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趙月臉上泛著笑容,又在前方銅鏡麵前優雅地轉起了圈,道:“這算是本姑娘送給你們的喜禮,隻今天有效,若是過了今日,明日才想起再向我青哥哥討要者,本姑娘定削她個分不清東西南北。”

“姐妹們,既然九姑娘都這麽大方,咱們姐妹們可別錯失這等打劫新郎倌的好機會。”夏荷笑了起來,朝一眾女子招手示意大家圍過來,道:“我們得先分好工,各伺其職,一會誰也不許出錯。”

一眾女子當即嘀嘀咕咕商議起了分工,很快便都了然了各自怎麽做。

趙月在一旁聽見夏荷等人竟然在她的法子上又想出更出格的法子,算是她所想法子的升級版,心裏竟然泛起了些許擔心。可她話已經撂出去了,她此時又不能再收回,隻得輕口咳數聲,故作平靜旁敲側擊提醒道:“夏荷,你們可別太過分了,你就不擔心六子兄弟到時候跟你急眼?”

“他敢急?他若真這麽小心眼,我就讓他一年不許鑽我的被窩!”夏荷笑了起來。

“夏荷姐,六子兄弟真要是一年不鑽你的被窩,隻怕到時候不是六子兄弟急眼,而是你急眼吧!”紅妹突然搗了一下夏荷的胳肢窩,笑罵出聲。

“夏荷姐指定急眼!”

一眾女子也大聲附和,笑了個花枝亂顫。

趙月也開心地笑了起來,心裏又是一頓亂罵感歎:真是一幫不知羞臊的瘋子!

“去去去!”夏荷臉上泛起了緋紅,嗬斥正在嬉笑的眾人,朝紅妹一揚眉,回敬道:“你們以為我家六子是阿虎啊?阿虎才真的會吃了咱們的紅妹!”

“你倆都一樣!”

一眾女子早有默契,異口同聲地朝夏荷和紅妹同時大喊,隨即開懷大笑起來。

“看你們一個個猴急想找男人疼的樣,不知羞臊……去去去,真是一幫急著想嫁人的瘋子,走了走了,新郎倌馬上就要來了,還在這裏瘋鬧,快去準備去。”紅妹臉上也飄起了緋紅,將所有人朝外轟以掩飾她泛起的羞澀。

趙月看著夏荷等人出了屋,笑著搖頭,暗道:青哥哥若是知道這主意是我出的,該不會怪我吧?

狄青出了院子,拐過兩個彎,轉身準備進入另一間院子裏,卻在轉身之際,看見了一道有些失落的背影正朝山寨後山行去。

她這是要去哪?

他看著明月郡主趙玥獨自一個向後山而去,眉宇微皺,猶豫著抬頭看了看天,見離吉時還早,邁步跟了上去。

一路尾行,他看見明月郡主在後山一處山澗的一塊岩石上坐了下來,然後兩手肘頂著膝蓋,支著下巴頦,眼神失落地看著山澗對麵,悠悠歎息了一聲。

她有心事?是因為我要和月兒今日成親麽?

狄青看見明月郡主趙玥這般神態,想起了他和明月郡主趙玥之間曾經發生的點點滴滴,猜想到了對方心情些許失落的緣由。

他內心猶豫著,想離去,覺得他此時穿著一身新郎倌的衣裳與明月郡主趙玥在這裏,有些不合適。

“郡主!”狄青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開口喊了一聲。

明月郡主趙玥側轉過頭,看見一身新郎倌衣裳的狄青,臉上神情瞬間變得甚是複雜,深吸口氣,露出了極其勉強的笑容,道:“你怎麽來了?”

“剛才在寨裏無意中看見郡主一人朝後山來,便跟過來了。”狄青輕咳數聲,臉上強擠出了笑容。

他也不知道這麽說合不合適,因此他覺得無論他如何回答,此情此景都似不太妥。

“哦!”明月郡主趙玥鼻子一酸,明眸裏泛起了淡淡的薄霧,流轉著,輕應一聲,目光落在了山澗對麵壁崖上一棵破壁堅強生長的鬆樹上,悠然道:“我沒事,隻是覺得山寨裏人多有些悶得慌,想一個人出來透透氣。”

“郡主……對不起!”狄青輕咬嘴唇,猶豫了好一會,最終說出了這三個字。

明月郡主趙玥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過了一會才又轉過頭來,眼中薄霧更濃,卻強顏而笑,問道:“有什麽可對不起的!這都是命,強求不來!”

狄青從明月郡主趙玥的眸中看到了一種平時所沒有的堅強,很淡,卻令他印象極深,深吸一口氣,沒有作答。

倘若,他在被押往汴京的路上沒有在一線天古道的風雪中昏迷;倘若,他沒有誤入齊風寨,沒有踏入這片江湖,隻是一名普通的禁兵;倘若,他沒有先認識趙月;倘若,他不曾遇到冰雪姑娘;倘若,他沒有碰巧救過明月郡主趙玥;倘若,明月郡主趙玥沒有被迫北上契丹“和親”。

倘若,更多的倘若……

他和明月郡主趙玥之間又會是什麽結果?倘若有可能!倘若他倆根本就不曾相識!

然而,生活就是如此,永遠不會有這種倘若存在,隻能在麵對現實時去幻想過去所發生的一切是否存在另一種可能。

老天之所以公平,就是因為永遠不會讓倘若這種事情再拐回頭重新發生一次,讓每個人都隻能直麵現實。

“上天既然讓我生於官家,從小就盡享錦衣玉食的尊崇,受盡百般寵恩,就注定會在另一麵讓我去感覺別人所遇不到的苦楚,這或許就是得失相隨萬物常恒的道理吧!”明月郡主趙玥輕輕地歎息了一聲,側轉頭來,臉上又強擠出了些許笑容,眼神複雜地看著狄青,道:“我沒事,我一個人在這坐一會就好了,現在吉時快到了,狄公子還是快回去。”

“……”

狄青欲言又止,朝明月郡主趙玥抱拳行了一禮,轉過身,內心一聲輕歎,邁步回走。

能說什麽?他現在什麽也不能說!因為他此時任何一個字在明月郡主趙玥麵前都是極其蒼白無力!他的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過往的一切!

有時候,不說比說出會更合適!

“狄青!”

狄青剛向前走出沒幾步,便聽見身後明月郡主趙玥聲音有些哽咽地朝他大喊,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停下身形後卻沒有轉身。

“我很羨慕九姑娘!今天是你倆大喜的日子,我……本郡主祝福你們!她是個好女人,也一定會是你此生最好的娘子,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一輩子都不要讓她傷心,她值得你用一生去愛!”

明月郡主趙玥對他說的話令他內心酸楚,眼裏泛起了薄霧,眼淚差一丁點從他的眼角淌落。他感受到了那種含淚祝福聲音背後的真心真情,然而這些真心真情卻又在與無奈相纏,苦澀而堅強。

他邁步朝山寨行去,沒有再回頭,因為他怕他一旦在此刻回頭,他會心軟!

與其心軟,不如讓彼此心裏感覺從來就沒有開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