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衛慕雪輕咳著輕喚了一聲,嘴角處又滲出了鮮血,眼淚驀然落下,卻臉上幸福更甚,抬起左手幫鳳姨擦拭起了眼淚,道:“二十幾年了,您終於肯認雪兒了,雪兒從此再也不是沒娘的孩子了,娘……”

“我的傻孩子,你為何與為娘年輕時一般執拗,為娘心中苦了一輩子不想告訴你這些事,便是不想看到你此生也因情而傷,沒想到你這傻孩兒也跟為娘年輕時一般犯傻……”鳳姨查看衛慕雪身上的傷勢,發現衛慕雪雖然吐了血,但傷勢並不算太重,並沒有生命危險,這才鬆了一口氣,責怪道:“我的傻孩兒,為了他,你竟然連為娘也不要了麽?你嚇怕為娘了!答應為娘,以後不可再如此犯傻了,你若死了,為娘也斷然不能獨活在這世間!”

“嗯!”衛慕雪臉露幸福地朝鳳姨點頭,道:“娘既然已經願意認孩兒,孩兒便答應娘以後不再犯傻了!”

鳳姨聞言,熱淚盈眶,卻破泣而笑,將衛慕雪在懷裏抱著更緊了些。

狄青因為自己重傷了衛慕血而自責,卻也同時被衛慕雪與鳳姨這母女相認的一幕驚得很是迷糊,愣看著眼前這母女相認的一幕,心中狂瀾更甚。

“青哥哥!”趙月出現在了水榭外,也是愣看著眼前這一幕,低聲喊了一聲。

狄青扭頭看了眼水榭外的趙月,心情更是複雜,便朝趙月微微點頭示意,沒有說話。

此時,他不知道他能說些什麽來彌補自己剛剛重傷了衛慕雪的過失?

衛慕雪在臉上痛苦之色輕緩了些,笑著對鳳姨道:“娘,孩兒累了,想找個無人打擾之地,不想再涉江湖事,你帶孩兒離開這裏,就咱們娘倆,好不好?”

鳳姨扭頭看了看狄青,又看了眼水榭外的趙月,內心一歎,臉色心疼地朝受了傷的衛慕雪點點頭,道:“好!隻要你不再一心求死,你想去哪為娘都會陪在你身邊!待你傷好些,咱們娘倆便離開大宋,再也不回這傷心之地!”

“謝謝娘!”衛慕雪臉上笑容更甚了些,眼神悠悠地看了眼狄青,一滴悲情淚再次滑落,便任由鳳姨攙扶著向水榭外行去。

狄青看著“冰雪姑娘”衛慕雪身影完全消失,才神色黯然地撿起了地麵上的“雪落”古琴出了水榭,經過趙月身邊時對趙月低聲說了一聲“走吧!”,便與趙月一道向院門口行去。

“狄公子請留步!”

他與趙月向前才走出十幾步,他的身後便傳來了“風雨雷電”四大護衛之一冷風的喊聲。

他頓下腳步,與趙月轉過身,便看見冷風正朝他快步行來。

“冷風兄弟!”待冷風行到近前,狄青先行禮道:“狄青一時失手重傷了冰雪姑娘,甚是自責,還勞煩冷風兄弟將這‘雪落’古琴轉還於冰雪姑娘,拜托了!”

冷風從狄青手中接過“雪落”古琴,輕歎一聲,道:“我們堂主讓在下前來給狄公子傳一句話:說狄公子要找的那人她也沒有見過其真實麵目,但此人身上有一個特征或許對狄公子有用。”

狄青聞言內心驀然一緊,已然判斷出了衛慕雪派冷風要告訴他什麽,急問道:“什麽特征?”

“那人武功深不可測,但左手小指卻比常人少了一截,我們堂主讓在下順便提醒狄公子,見到此人時一定要多加小心。”冷風說完,朝狄青拱手行禮後便轉身離去了。

狄青沒想到衛慕雪此時仍對他心懷擔憂,看著冷風離去的背影,心情更是複雜,內心又是輕歎了一聲。

“青哥哥,冷風兄弟所說那人可是‘羽王’?”趙月在冷風走遠後,輕聲問狄青。

“嗯!”狄青輕輕點頭應了一聲,道:“我們得趕緊趕去皇宮。”

狄青等人出了都亭西驛,夜色已然降臨。眾人看著昔日燈火通明繁華熱鬧行人如織的大街此時卻是狼籍一片安靜異常,心裏同時變得沉重無比。

城中落日前驟起的混戰,致使城內百姓驚慌失措,此刻早已避入到了屋裏不敢輕易露頭,大街上此時已是罕見普通百姓身影,令人感覺多了一份冷寂。

“上馬!”狄青回頭看了眼都亭西驛的院子,深吸了一口氣,眸中再次泛起了冷毅之芒,朝眾一揮手,快速翻身上馬,冷喝道:“走!”

“嘚嘚嘚,嘚嘚嘚……”

狄青一行人在大街上縱馬疾馳,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安靜,散落於地麵上的碎屑在他們身後飄揚上了半空,翻卷著又徐徐落下。

過北巷口,穿過十字交叉的金梁橋街,途經州西瓦子,一直到梁門前的建隆觀,狄青所看見的都是清一色關門閉戶之狀,就連往平常這時最為熱鬧的“州西瓦子”也是歇業牌不敢對外營業了。

城中突發這種攻襲皇城的戰事,普通老百姓誰也不敢溜出來看熱鬧。

幾千年來,雖然國人沒有改掉見熱鬧便想圍觀的好奇天性,卻也知曉什麽樣的熱鬧是不敢沾染的,除非這人願意提著腦袋對著冰冷的刀尖去打探這些僅僅是日常談資中的八卦炫耀資本,才會在此時像個二楞子一樣溜到大街上來。

當然,像狄青和那些正在攻襲內城城門的江湖人此刻卻是例外,畢竟各為其主,各司其職。

轟!轟!轟!

狄青等人才縱馬疾奔到了建隆觀前,他便聽見了內城梁門外傳來了震天的巨響,接著便能看見火光衝天而起,將梁門外照了個透高。

“所有人,弓箭準備!”

狄青看見前方火光衝天,知是那些江湖人用上了“火油”搶奪城門,麵具下的雙眸瞬間冰寒,奇快地將“龍魂槍”一分為二插入了槍袋中,快速取下了挎於肩上的“墨羽弓”,朝所有人疾吼出聲。

他話音一落,他的右手已然從箭袋裏扣起了一支寒芒閃動的羽箭。

就在這短短的一息時長,他和趙月等人已經奔到了梁門外雙方混戰的百步外。

兵刃碰撞所發出的金鐵交鳴之音,喊殺聲,淒烈的慘叫聲在黑夜裏混雜著,在梁門前這片火光彌漫的並不算大的空間裏此起彼伏,在淡淡的血腥味中,雙方仍有過千人在火光映照下激烈廝殺。

人影晃動,不斷有人倒下。

地麵上早已經橫七豎八躺著三四百具已經冰冷的屍體,地麵上血跡斑斑,在火光下顯得黯淡發黑,現場更是一片狼籍,空氣中也有一絲灼燒所產生的糊味,但混戰的雙方此時卻沒有絲毫退意。

騎禦馬直的軍卒雖不是什麽江湖人,卻也是禁軍中挑選出來負責皇城守備的為軍中好手,他們乃是天生的軍人,軍令出哪怕戰死沙場也不向後退半步。

因為他們身後是內城,是大內皇宮,是大宋王朝的核心機要所在,眼前的情形不允許他們當中任何一人向後退半步。

所以,他們隻能灑盡身上最後一滴血而力保內城城門不失。

而所有進攻城門的江湖人卻也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竟然一個個都陷入了瘋狂狀,不停地撲向騎禦馬直的所有軍卒,已然將雙方膠著的激戰中心推到城門下,想搶奪下城門進入內城。

“放箭!”

轉瞬間,狄青等人已然似黑夜裏的一股黑色旋風又向前疾衝過了五十步,距離梁門外混戰的人群也僅餘五十步距離。

搭箭!拉弦!

“嗖嗖嗖……”

黑夜裏瞬間響起了箭鏃破空之音,狄青二十人同時將手中寒芒閃動,裹攜著冰冷殺氣的羽箭射向了雙方混戰人群中各自的目標。

快!快若閃電的速度!且殺氣淩厲!

“砰砰砰……”

二十支殺氣淩厲的羽箭驟然穿透了黑夜,在火光裏閃現出了噬人的寒芒,奇快地射入了人群,穿透了二十名江湖人的身體,使得混戰雙方的人馬同時一驚。

“小心!後方有敵襲!”江湖人群中瞬間有人驚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