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分明看到,即便自己已經捏的沈月姝脖子吱嘎作響,她的眼中依舊絲毫沒露出半點畏懼。

雖然沈月姝言之鑿鑿,可蕭墨辰卻不願相信:“七年了,我看過無數神醫可這毒都無藥可解,你區區一個黃毛丫頭,卻說自己能醫好?荒謬!”

“是不是,王爺試試便知。”

看蕭墨辰手上力道減輕,沈月姝知道,蕭墨辰被她說服了。

她顧不上揉被掐紅的脖子,心裏一陣竊喜。

沈月姝從地上爬起來的同時,蕭墨辰已經恢複了平時那種冷淡桀驁姿態:“我暫且相信你,可是弑君並非小事,我還得考慮考慮。”

沈月姝拱手道:“那麽今日亥時,我在府中的小亭內靜候王爺佳音。”

送走蕭墨辰,沈月姝獨自一人回到會客廳。

與蕭墨辰合作是眼下最合適不過的一步。

不論是在前世她死前還是死後,蕭墨辰都是讓蕭伯勻深深忌憚卻不敢動一毫一分的存在。

別看他行事低調,看似是個有名無實的王爺,實則不顯山漏水。

想起一些自己了解到的秘聞,沈月姝臉色嚴峻起來。

伴君如伴虎,她現在就是在懸崖上走獨木橋。

可她沒有選擇,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到會客廳內,為維持賢良淑德的人設,夏子怡問道:“姝兒這幾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沈月姝皮笑肉不笑道:“起碼是活著從鬼門關逃了回來。”

“胡說什麽呢?”

恐是向來依慕她的沈月姝第一次這樣咄咄逼人,夏子怡有些氣急敗壞的嗬斥道。

“我怎的又是胡說了?”

沈月姝突然低下頭,聲音發悶,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

“阿娘這幾日都沒來看過我,我怕極了,還見到閻王爺,說我沒人疼沒人要,活著也是個累贅,此前我還心存僥幸,現在看來,果真是真的!”

她這時才十五歲,身形還未張開,沒有以後高挑霸氣的模樣。

嬌小的一個瑟縮著,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惜。

隨後驀地抬起頭,眼眶中淚珠子要掉不掉。

“砰”地一聲脆響,沈馳虢摔了手中的瓷杯,看向夏子怡的眼裏是慢慢的失望。

他先前因沈月姝的變化慌了心神,再聯想到現在的場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你當真一日都沒去看過姝兒,是嗎?”

許是理虧在先,夏子怡吞吐著:“姝兒自幼習武,身體肯定是好的,倒是太子殿下在府中出了事,我這個作為主人家的,難道不應該事事上心,以求將功抵過嗎!”

她說著把矛頭指向沈月姝:“倒是姝兒,怎的如此頑皮,落了水不說,還驚擾了大家!”

“不像話,你怎還責怪起姝兒來了!”

看沈馳虢怒喝一聲,蕭伯勻忙開口道:“都是伯勻不小心,還在府上叨擾多日,有勞夏伯母費心。還望沈伯父不要過分的苛責夏伯母。”

“這是微臣的家事,”沈馳虢右手緊握成拳,格外強硬道:“太子殿下大病初愈,不宜在外頭久留,應靜養為上,來人,將太子殿下送回客房。”

被這樣下了麵子,蕭伯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想說些什麽也隻能作罷,隻好由小廝領著回了客房。

見太子不快,夏子怡無處泄憤,便責怪起沈月姝來:“姝兒,你今日是怎麽回事,為娘什麽時候教的你這樣無禮?!”

“這可不是您教的,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沈月姝直勾勾的盯著夏子怡看,她的聲音冷淡,不見往日小心翼翼的種種。

“你這是什麽意思?還有這眼神,不過就是幾天沒去看你,還能當你娘我是你的仇人不成?”

許是沒注意到夏子怡在質問著她,又或者是注意到了卻毫不在意,沈月姝反問道:“為什麽不能呢?”

“沈月姝你?”

“阿娘,”嬌小的少女麵上仍存著淺淡病色,她突然收了渾身戾氣,輕輕開口道:“若是有一天沈家落魄,不複存在,您會難過嗎?”

夏子怡被問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沈月姝,你說的什麽瘋話?”

清楚的看見她遊離的眼神,沈月姝繼續道:“這幾日我睡的不安寧,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阿爹和兄長們因莫須有的罪名而被革職殺頭,我怕的喊阿娘,阿娘,阿爹,誰都來救不了我。”

紛飛的記憶碎片沾著血,沉甸甸的壓著神經。沈月姝眼眶通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我喊了好久,好久,然後我死了。”

“姝兒,夢裏的事怎能當真?”

夏子怡愣了神。

麵前的少女清澈雙眸中含著瑩瑩光輝。

她依稀記得,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自己也曾因為這雙肖似她的眼睛感到幸福喜悅。

可想到著一身龍袍的男子對她的承諾,夏子怡咬牙,逼迫自己掙脫這些極為虛幻的“幸福”。

看她試圖敷衍,沈月姝激動的如泣如訴:“阿娘,我死了,我真的會死的!”

“你太累了,快些回房休息吧。”

少有的溫柔語氣沒能給予少女安慰。

沈月姝美目中的光明明閃閃最終徹底熄滅,也讓她知曉了夏子怡的答案。

深吸一口氣,她抬手擦幹眼淚,對著一旁始終沉默的沈馳虢擠出一絲笑意。

“一場夢罷了,將夢當真,也算姝兒鬧出來的笑話。時候不早了,阿爹,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沈馳虢目光複雜,半晌才點了點頭。

“姝兒,有爹在,”向來粗糙的漢子此時聲音顯得那樣溫柔:“別怕。”

沈月姝鼻尖一酸,淚水奪眶而出。

而夏子怡看著這一切,不由得捏緊袖角,她感到心口奇怪的發悶。

是夜,月明星稀。

沈月姝獨自一人池塘中央在涼亭內出神。

不過片刻,她便等到了想見的人,沈月姝拱手對蕭墨辰行禮:“見過王……”

“免了,小丫頭片子,同樣的把戲,我可不會再上當第二遍,”蕭墨辰眯起眼看向沈月姝的袖口:“話說你啊,可比我想的聰明多了。”

“王爺,為表誠意,這裏有一張藥單,請王爺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