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的女子背著一身行囊,顯得風塵仆仆,遮陽帽下發絲淩亂,卻絲毫不影響她的形象,依然讓人一眼就看出這是個美人胚子。

看到這副麵容的一瞬間,清墨臉上露出從沒出現過的複雜表情——震驚、難以置信、還有深深的陰鬱……

女子被這陌生男子的複雜表情嚇了一下,但她很快回過神來,毫不客氣地闖進來,照著張天宸的腦子給了一拳。

“死小子,出了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一聲,你找死呀!”女子衝著張天宸耳朵咆哮。

張天宸抱頭痛哭,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闖進來的女子,叫了一聲:“師姐……”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師姐!?”說完,準備抬手再揍一拳。

這個彪悍的女子,就是張天宸師姐、張海宸生前的未婚妻——葉秋風。

葉秋風所在的葉家是張家的世交,葉秋風還小的時候,父母就車禍雙亡,因此葉秋風一直寄養在張家。

此女雖然性情剛烈,卻是個修靈的好苗子,因此她被收在張啟仁門下,成為了張天宸和張海宸的師姐。

不同於張天宸這個隻會捉弄女孩子的傻弟弟,張海宸跟葉秋風卻發展出一段感情。兩人郎才女貌、能力相當,張老頭子十分讚成他們,於是在張海宸十八歲那年,兩人訂了婚,就這樣葉秋風成了張天宸半個嫂子。

後來,為了修煉,葉秋風常年在外雲遊,幫人除靈,每隔一年才回張家一次。可這次回來,她看到的卻是張家成了一片廢墟!

“家裏怎麽會這樣!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說呀!”葉秋風捉著張天宸的領子,拚命搖晃。

看著張天宸被晃得不行,清墨反常地沒出手相助,隻見他麵沉如水,然後突然轉身離開。

看著清墨突然走了,張天宸急了。

“天羅!”

一張紅網從張天宸的隨身乾坤袋飛出,直接套住葉秋風。

“你……”

葉秋風驚訝看著張天宸,這小子怎麽突然會有靈力,還一出手就能綁住她了?

“師姐,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我回來後,會好好跟你解釋,到時你愛打愛罵,我都不還手。”

說完,就追著清墨跑了出去。

剛才還彪悍得不行的葉秋風,看著那個跑走的背影,頓時傻了。

“清墨,你要去哪裏!等等我!”張天宸跑了一路,終於追上清墨。

清墨一聲不吭,依然一臉陰鬱。

“清墨?”看著他這樣子,張天宸有點緊張:“你怎麽了?”

“沒什麽。”

這句沒什麽,這個表情……又來了,他又打回原形,又把事情藏在心裏了。

“清墨!”張天宸跑到他麵前,捉住他雙臂,不讓他繼續走:“剛才那個人是我師姐,我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回來了,我也嚇了一跳,你是被她嚇到了嗎?”

清墨不說話,張天宸繼續解釋。

“她是凶了點,但其實人很好,她跟我一塊兒長大,熟得很,剛才隻是鬧著玩。”

張天宸越說,清墨臉色越不善。

此時,再神經大條,張天宸也覺得不妥了。

“算了。”清墨突然看似累了,他深深調整一下呼吸,說:“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呼之欲出的答案,被那一記拽門聲打斷了,堵在心裏的話,始終要說出來。

說到這,張天宸內心咯噔了一下,緊張地抬頭看著清墨。

不料,清墨避開他的目光,輕輕撥下他的手。

“答案是,在下想搬出去。”

“在下想搬出去”這個六個字像六顆子彈,直穿張天宸內心,他皺著眉,不敢相信地看著清墨。清墨不忍心看到他這副表情,把頭扭向一邊。

“你……你要搬出去?”張天宸被嚇得不輕,他怎麽也沒想過清墨想要離開他:“你……你討厭我了嗎?”

“沒有。”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否定。

“那為什麽?”張天宸情緒有些失控:“你給我一個搬出去的理由!”

清墨掐掐眉心,好讓自己清醒一些:“在下不能跟你在一起,這是為你好。”

“什麽叫為我好?你怕我被人說閑話?我不在乎!”張天宸斬釘截鐵。

“你還年輕,不要一條黑路走到底。”清墨嚐試說服他:“何況,在下根本不是人,你別執迷不悟。”

“我怎麽走黑路了,我一不殺人放火,二不傷天害理,我就喜歡一個人而已!”張天宸吼:“你還記得我跟白狐說過的話嗎?喜歡一個人沒錯,無論是誰都有喜歡人的權利,你不是人又怎麽了!無論你是劍、是仙、是妖、是鬼,我都喜歡你!”

無論你是劍、是仙、是妖、是鬼,我都喜歡你!

這話當場撼動了清墨的心,要是在五千年前聽到這番話,他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了……

看到清墨動搖了,張天宸更加確定,清墨不是不能接受他,而是內心在惻隱著什麽,忌憚著什麽,於是繼續逼問:

“別人的閑話我不在乎,你不是人我也不在乎!你還有不能跟我一起的理由嗎?”

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了,清墨不得不當機立斷:“在下心意已決,不能就是不能。今晚在下回局裏過一宿,明天就搬走。”

說完,還補句:“在下看得出,你師姐修為不錯,你跟著她好好修煉,不要荒廢。”

就這樣,清墨直接越過張天宸攔住自己的身影,徑直離開了。

張天宸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感覺心裏的血液瞬間停止流動了。

不知道怎麽回到家,張天宸一臉渾渾噩噩地解開綁著葉秋風的網。

被解開的葉秋風本來想揍他一頓,但是看這小子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頓時打不下手。

“不要以為裝可憐就可以逃過去!”對於整個弟弟的裝可憐伎倆,葉秋風見識過不少,但是眼下又覺得真有什麽不妥。

“師姐,我好失敗……”張天宸突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在葉秋風印象中,整個弟弟一直都是心大的、腦子少根筋的、不懂煩惱為何物的,看到這副滿臉憂傷,說自己好失敗的表情,葉秋風愣住。

“我保護不了爸媽,我保護不了我哥,現在我連留住自己喜歡的人都做不到。”

聽到“救不到我哥”的時候,葉秋風顫了一下:“你說什麽?”

“二十歲生日那天,我家被妖王滅門了,那一晚,我哥為了救我死了,他已經死了……”張天宸平板地說出這個血淋淋的真相,當初最沒勇氣告訴葉秋風的事實,就這樣說出來了。

就這樣,張天宸看到這個二十二年來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的女人,在他麵前淚流不止。

這刻,張天宸覺得,我這人生就是個他媽的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