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86年起,雖然我仍在持續不斷地寫中短篇小說,但我已悄悄把我的主要精力投入到長篇小說寫作中了,因怕失敗,故沒有聲張。兩年間寫完了長篇小說《走出盆地》,於1990年出版。從1988年開始,我就開始寫三卷本的百萬字長篇小說《第二十幕》了,十年之後的1998年,方最後出齊。此後,我的主要精力,就都放在長篇小說寫作上了。

長篇小說寫作之所以成為我的最愛,是因為我覺得長篇小說在小說家族中算是長子,塊頭大,也能肩負起很重的責任。

長篇小說允許你從容講述故事。小說脫胎於故事,故事是小說必備的要素。小說裏的故事性可強可弱,但完全沒有故事的小說不可能擁有很多的讀者,他們應該被稱為散文。也正是因為長篇小說允許作者從容講述故事,而我又是個很喜歡講故事的人,故他贏得了我的青睞。

長篇小說允許你細心裝扮你的人物。小說是要靠人物來支撐的。你的人物形象可以是扁平的,也可以是立體的,但不能沒有。以動物為表現對象的小說,表麵上看沒有人物,其實,那些動物不過是人物的化身而已。在長篇小說裏,你可以用各種油彩和多種化妝品來仔細打扮你的人物,不必擔心超了字數遭觀眾厭棄,這也是我喜歡長篇小說的又一個原因。

長篇小說也允許你大膽地進行語言試驗,充分張揚你把控語言的能力。你在語言上有多大本領都可以使出來,文雅的、粗鄙的、幽默的、古板的、晦澀的、白開水的語言形狀都可以在作品中出現。你可以使用你獨有的敘述語言,你也可以創造古怪的人物對話,總之,語言的邊界無限。

長篇小說還允許你進行結構創新。你願怎麽講你的故事都可以,從頭講可以,從尾講歡迎,從中間講支持;一條線講可以,兩條線平行講可以,三條線並行講也行;時間上顛倒講可以,空間上打亂講允許;講當下真實的可以,講過去虛擬的可以,講未來幻想的,也行。沒有任何禁忌,你怎麽玩花樣都可能贏得喝彩。

長篇小說更適合把作者的思情寓意徹底埋藏起來。世上最好的小說,常常是你很難一下子說清他在講什麽的小說。小說創作者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把自己真實的思情寓意通過各種手段埋藏起來,而長篇小說恰好給了作者這個方便,他有充分的時間、空間和語言資源,讓作者來埋藏自己的思情寓意,從而使作品讀起來變得更加奇妙和充滿張力。

雖然我如此喜歡長篇小說創作,但我不得不宣布:《洛城花落》是我的最後一部長篇小說,從此以後,我就不寫長篇小說了。

與長篇小說這種小說樣式作別,不是因為她對我沒有**力了,主要是因為我的精力和體力不行了。年輕的時候,20萬字對我就像一個丘陵,不用多長時間就可以翻越過去;可年紀大了之後,20萬字對我就像一座高山,我得用幾年時間才能爬到山那邊。罷了,人得學會撤退。以後就去寫散文和一些短東西了。